第15章 剪斷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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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瘋了!都瘋了!」。

  書生徹底崩潰了,他揮舞著斷劍,閉著眼睛亂砍。

  「掌柜的!這也太多了!」獵戶絕望地揮舞著紙刀,砍翻了一個爬過來的怪物。

  但那怪物被砍斷脖子後,傷口處並沒有流血,反而迅速分裂,變成了兩個更小的怪物,繼續撲上來。

  「殺不死!根本殺不死!」獵戶的聲音裡帶上了哭腔。

  這是「無限增殖」的規則。

  在這片被太歲徹底同化的領域裡,血肉是不死的。物理攻擊無效。

  「都退後。」

  陳旦一把推開那個想要護住他的力士。

  他站在隊伍的最前方,看著那漫山遍野向自己爬來的「自己」。

  這不僅僅是攻擊,這是一種心理戰。

  太歲在用這種方式告訴他:你也是我的一部分,你的反抗毫無意義。你殺我就是殺你自己,你最後終究會變成我。

  「想同化我?」

  陳旦緩緩舉起左手。

  那條已經異化嚴重的左臂,此刻上面的皮膚完全裂開,露出了裡面青黑色的肌肉纖維。

  他沒有用骨剪。

  因為對付這種無形無質的「污染」,兵器已經沒用了。

  他要用更狠的招。

  那是扎紙匠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會用的禁術。

  陳旦伸出右手,兩根手指併攏,指尖夾著一張薄薄的、畫著符咒的白紙。

  下一秒,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他猛地將這兩根手指插入了自己的左眼眶!

  「啊!」

  身後的書生嚇得捂住了眼睛。

  但並沒有血流出來。

  陳旦伸出手指,穩穩地夾住了那張貼在眼球表面的「紙」,這張「紙」是他在進入河谷之前,特意給自己施展的一種「障眼法」。

  在這個時候,他用力地將這張已經染血的紙猛地撕了下來。

  隨著這一動作,好像還順帶撕下了某種能夠遮蔽現實的膜。

  陳旦口中念出:「儺術·開眼,」

  緊接著又喊道:「扎紙·裁決!」

  轟!

  就在這一聲巨響之後,陳旦的左眼瞳孔一下子就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看起來深不見底、漆黑無比的深淵。

  陳旦喃喃自語道:「這種感覺好像在哪裡經歷過,似乎我曾經也是從那個深淵裡來的!」此時,他腦海中慢慢浮現出一些模糊的記憶。

  他似乎記起自己曾經身著一身青衣,勇敢地面對不少惡鬼,還說出過豪情萬丈的話語!

  不過,記憶到這裡就停止了。

  陳旦長舒一口氣,心想:「呼......還是先把現在遇到的問題解決掉,」

  在他現在的視野當中,那些之前漫山遍野的怪物統統都消失了,那些讓人覺得噁心的血肉也不見了蹤影。

  眼前的世界變得十分乾淨,只剩下一些線條。

  替換它們出現的,是連接在那些怪物身上的一根根特別粗大的「概念線」。

  這些「概念線」,全部都匯聚到了石碑頂端的那一團爛肉上。

  其實所謂的無限增殖,只不過是那團爛肉投射下來的影子罷了,只要作為光源的那團爛肉還在,這些影子根本殺不完。

  但是,如果把這些影子從地上「剪」下來又會怎麼樣?

  陳旦冷笑著說道:「你以為你處於三維空間,我就拿你沒辦法了嗎?」

  說著,陳旦的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瘋狂的弧度。

  他突然將左手猛地揮了出去。

  這一揮,手中並沒有拿著任何實體的兵器。

  然而,他的五根手指,在這一瞬間竟然化作了五道漆黑的、看起來十分鋒利的利刃。

  有人可能會覺得,那是空間裂縫嗎?

  其實不是,那是「畫面的撕裂」。

  就好像是一個頑皮的孩童拿著一把剪刀,把照片上的人物硬生生地從照片裡剪了下來一樣。


  滋!

  一聲好似布帛被撕裂的巨大聲響傳遍了整個現場。那聲音大得就好像連天空都被這聲音給撕開了一道大口子。

  沖在最前面的數百隻怪物,身體突然間變得僵硬起來。

  緊接著,一幕十分詭異的場景出現了。

  它們不再像之前那樣呈現出立體的狀態。

  它們就像是被突然抽走了「厚度」這個概念,瞬間變得扁平。

  剛才還張牙舞爪的血肉怪物,眨眼間變成了一張張畫著猙獰面孔的「紙片」。

  它們輕飄飄地倒在地上,失去了所有的攻擊力,只能隨風飄蕩。

  這是扎紙匠的特殊技能,降維。

  將三維的活物,強行變成二維的紙人!

  「既然你們喜歡當怪物,那就給我乖乖當紙片!」

  陳旦如同瘋魔。

  他一邊狂笑著,一邊瘋狂地揮舞左手。

  每一次揮動,都有大片的怪物變成紙片飄落。

  原本恐怖的畸變戰場,此刻竟然變成了一場荒誕的「剪紙秀」。

  漫天飛舞的,不再是血肉,而是無數張印著陳旦扭曲面孔的紙片。

  「不這不可能!」

  石碑頂端的那團爛肉發出了驚恐的聲音,那幾千個重疊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不協調的顫抖,「這是什麼規則?!這不是修仙界的法術!這不是五行術法!這是?」

  「這是手藝人的規矩。」

  陳旦一步步走向石碑。

  他腳下踩著那些紙片,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踩落葉。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氣息就弱一分,臉上的皺紋就多一道。

  他的左臂正在迅速枯萎,像是被火燒過的木柴。

  這種逆天的技能,消耗的是他的生命本源,也就是那條「偽靈根」的活性。

  他在透支太歲的力量來對付太歲。

  「我不管你是太歲還是老祖。」

  陳旦終於走到了石碑下。

  他仰起頭,僅剩的一隻右眼冷冷地盯著那團爛肉。

  「這塊碑,我要了。」

  「至於你?」

  陳旦從懷裡掏出那顆「死胎金丹」。

  金丹此刻已經變成了暗紅色,表面浮現出一張痛苦的嬰兒臉,嘴巴張得老大,仿佛在無聲地啼哭。

  「你兒子餓了。」

  陳旦猛地跳起來,踩著石碑上的肉筋,將手中的金丹狠狠按在了那一團核心亂肉之中。

  「讓它吃!」

  噗嗤!

  死胎金丹接觸到本體血肉的瞬間,就像是丟進油鍋里的水滴。

  原本已經「死去」的金丹,突然爆發出一股恐怖的吸力。

  這是同源的吞噬。

  這是飢餓的本能。

  「啊——!!!逆子!逆子啊!!」

  石碑頂端的爛肉發出悽厲的慘叫。它瘋狂地想要甩開石碑,想要把那顆金丹摳出來。

  但死胎金丹就像是一個強力的吸盤,死死釘在它的核心大動脈上,大口大口地吮吸著母體的精華。

  這是陳旦的算計。

  用小的吃老的。

  只有太歲才能殺死太歲。

  「別愣著!動手!貼!」

  陳旦從石碑上滑落,對著後面看傻了眼的眾人大吼。

  他從腰間解下一大卷早就準備好的「封條」。

  那是用黑狗血浸泡了七七四十九天的黃紙,上面用硃砂畫滿了最為惡毒的鎮屍符。

  獵戶等人早就按捺不住,此時聽到命令,一擁而上。

  他們拿著漿糊桶,不管三七二十一,瘋狂地往石碑上刷漿糊,然後將一張張黃紙封條貼在那些還在微微抽搐的肉筋上。

  「天地自然,穢氣分散!」

  「洞中玄虛,晃朗太元!」

  陳旦一邊念著《殺鬼咒》,一邊用僅剩的一點力氣揮舞骨剪,將那些試圖反抗的觸手一一剪斷。


  隨著最後一張封條貼上,石碑的震動終於停止了。

  那團爛肉雖然還在,但已經被那顆死胎金丹吸得乾癟了大半,剩下的也被密密麻麻的封條死死壓制在石碑上,動彈不得,只能發出微弱的嗚咽聲。

  戰場,終於安靜了。

  只有風吹過那些滿地紙片發出的嘩啦聲。

  陳旦身體一軟,背靠著石碑滑坐在地。

  他的左臂此刻已經完全變成了黑色碳化的狀態,一點知覺都沒有了,就像是一截枯樹枝掛在肩膀上。

  但他贏了。

  至少這一局,他贏了。

  「掌柜的?那是啥?」

  書生癱坐在地上,突然指著石碑的背面,顫聲問道。

  剛才封印的時候,隨著肉筋的劇烈萎縮,石碑背面露出了一行一直被血肉掩蓋的古文。

  陳旦費力地轉過頭。

  借著金丹發出的微弱螢光,他看清了那行字。

  那不是現在的文字,而是古老的鳥篆。

  但因為系統的自動翻譯,他瞬間看懂了。

  那上面的字跡潦草而狂亂,似乎是用手指硬生生摳出來的:

  【太歲非神,乃天外之肉。食之長生,然人將不人。】

  【唯儺相可鎮之。】

  【留字者:上一任扎紙匠,半截碑。】

  陳旦的瞳孔驟然收縮,心臟猛地停跳了一拍。

  半截碑?

  那不是?

  那不是他前世為了寫這本小說時,隨便起的筆名嗎?

  為什麼?為什麼我的筆名會出現在這個世界的古碑上?還是以「上一任扎紙匠」的身份?

  一陣寒意,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瞬間穿透了他的脊梁骨,直衝天靈蓋。

  這個世界,到底是一個真實的世界?

  還是我自己編織的噩夢?

  我到底是在書里,還是在?

  還沒等他細想,石碑深處突然傳來了一聲清脆的碎裂聲。

  咔。

  不是石碑碎了。

  是那顆嵌在肉團里的死胎金丹。

  它吃飽了。

  它裂開了。

  一隻白嫩的小手,從破裂的金丹殼裡伸了出來。它沒有去抓那些爛肉,而是向下探去,輕輕抓住了陳旦那一截焦黑的左指。

  「爹……」

  這一聲呼喚,清脆悅耳,不再是怪物的嘶吼,而是一個真正的人類孩童的聲音。帶著依戀,帶著初生的喜悅。

  但這溫馨的一幕,卻讓陳旦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渾身的血液都凍結了。

  因為他看到,在那隻白嫩可愛的小手手背上。

  赫然長著一張微小的、正在沖他咧嘴笑的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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