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蓄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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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聲線穩重平緩,塔蘭特當然還記得。

  沃倫跨著大步走了過來,雖然依舊沒什麼表情,但從他的步伐可以看出一絲的興奮,「你好,詩人。」他從塔蘭特身邊走過時,才發現士兵鎧甲里的人他認識,「塔蘭特?我不知道你也為王國軍工作。」

  塔蘭特點頭行禮,「沒想到這麼快就被你說中了,我們和黯精靈的戰鬥。」

  「不,年輕人,我指的不是這次戰鬥。和黯精靈的戰鬥還要更宏大和意外,這只是個小插曲。」

  詩人拿著樹枝在空中晃動著,「塔蘭特,你別理他,他是個陰謀論者,什麼事情到他那兒都會誇大到毀滅紅石。」

  「你們認識?」沃倫看著塔蘭特和比安特里斯,眼神中帶著些許意外。

  塔蘭特看了看詩人,說道「算認識,我們……」

  「一起經歷了很多事情,生死之交呢」,比安特里斯搶話道,他說的也不算錯,塔蘭特聳了下肩表示同意。

  「看來你還是每天都把自己置於死亡的邊緣,這麼多年過去了,你就沒考慮過休息麼?」沃倫走到比安特里斯身旁,順勢坐了下來,簡單的動作卻透出遊俠的傲意和冒險家的隨性,兩個人坐在一起成了強烈的對比,一個邋遢嬉笑,一個端正嚴肅。

  「不去危險的地方,哪來好聽的故事,我可不想坐在辦公室里發文件,照鏡子」,詩人看了眼沃倫,「夥計,你該好好看看自己都鏽成什麼樣了。」

  「人總會有老邁的那一天。你是個例外,這麼多年你也沒什麼變化,如果說誰是紅石上知道最多故事的人,我一定會選你。」

  比安特里斯委婉地笑了笑,「得到你的恭維讓我受寵若驚。」

  「你知道人家怎麼看你嗎?」,沃倫用碎語的口氣說道:「比安特里斯,那個平衡代言人,他去年擊退了巨人的進攻,救下了數百個村民,他前年戰勝了獸人最優秀的戰士,平和了一場戰爭,大前年他幫助製造協會推進武器製造技藝,大…大前年,他擊殺了黯精靈的假面殺手首領,大大…大大前年,他被黯精靈稱為最可怕的對手,比安特里斯,你本身就是一個故事,何必再去尋找故事呢?」

  「那只是在尋找故事時不小心而為之,沒有這些經歷我將成為一本枯燥的舊書。」

  「伊歐納絲為什麼會選擇你,她應該從平衡使者中選一位代言人,你就應該成為詩人的代言。」

  「神的選擇,我可無法參詳」,詩人看了看沃倫身後,疑惑地問道:「你的部隊呢?你只派了代表來參加今晚的舞會嗎?」

  「還沒到,我傳送過來的。這點路程你以為這麼快就能到嗎。」

  比安特里斯仰面躺到草地上,「好吧,希望他們能及時,晚上可熱鬧著。」

  遠處的精靈指揮官向沃倫招了下手,沃倫起身道:「我去商量下晚上的作戰計劃,一起嗎?」

  詩人閉上眼,「這是你們的事,如果讓我選擇的話,我只想作個旁觀者。」

  沃倫大步朝指揮官走了過去,剩下塔蘭特一人,該是休息的時間,比安特里斯在調節狀態上做的很好,晚上的戰鬥還需要痊癒術的幫助。塔蘭特也躺了下來,天空像一席淺藍色的幕布張在頭頂,他深吸了一口氣,希望能活著結束這場戰鬥。

  早上的戰鬥讓他見識了黯精靈軍隊的實力,感知和力量都超越常人的武僧,靈活使出劍鏡的劍聖,掌握即死法術的法師,任何一個人與他們為敵都是極危險的事,早上的勝利純屬意外,晚上他們的大軍一到,黯精靈的精銳戰士對付這裡的駐軍輕而易舉,讓人心煩意亂,大戰迫在眉睫,塔蘭特開始懷疑晚上的結局。

  一陣響動從塔蘭特後面傳來,是踩在草地上發出的「悉悉」的聲音,腳步很小心,來人踮著腳尖,塔蘭特聞到了一絲香味,讓人無法抗拒的陶醉,紫鳳嵐香水,塔蘭特的嘴角揚了起來,她總喜歡以這種方式出現。

  一個嬌氣的語調,「塔蘭特,你發現我了?」一個身影站在塔蘭特頭頂的位置,褐色的靴子,順著靴子往上,霧白色的披風,緊身的紅色法袍,一張充滿活力的笑臉。瑪拉,庇護之光最時髦的女孩,不論何時何地都會注意保持自己的優美形象,她花在衣服和首飾上的時間金錢都和花在本職工作上的一樣多,姣好的面容及身材使瑪拉在國都擁有眾多追求者,瑪拉卻從來不放在心上,她的社交圈只有冒險者,和時尚界女孩們。

  「你的紫鳳嵐太香了,我無法做到不發現你」,塔蘭特坐了起來。

  「這是最新配置的香水,覺得怎麼樣?」女孩「咯咯」地笑了起來。


  「奢侈」,一個穿著黑色皮甲的人從她身後站了出來,「這東西竟然要10個金幣,我已經阻止過她了,真不明白這些水對她怎麼那麼有吸引力。」埃利奧特,幹練的短髮,強壯,古銅色皮膚,而且聰明,他喜歡擺弄機械裝置,為此他學過盜賊技能,但只專精於埋設和拆除陷阱機關,對偷盜、潛行一無所知,他是一個戰士,長劍圓盾。

  「你懂什麼,這可是限量出售的,這批紫鳳嵐是特製配方,保證香味更持久」,瑪拉得意地笑著,「國都可沒多少人能買到。」

  埃利奧特撇了眼身邊的小姑娘,冷冷地說道:「無聊。」他搭著塔蘭特的肩,挨著坐了下來。

  瑪拉無辜地看著塔蘭特,眨巴著大眼睛,尋求同盟的認可。塔蘭特乾笑兩聲,「的確無聊。」埃利奧特「噗」地一聲笑了起來。

  笑聲讓漂亮的姑娘又一次遭受打擊,瑪拉用力往塔蘭特頭上敲去,「你們的審美觀只停留在靈吸怪的水平,我太可憐了,竟然找你們倆做搭檔,我真應該……」瑪拉還未說完,塔蘭特和埃利奧特一起說道:「把你們甩了。」

  一陣沉默,緊接著兩位戰士放聲大笑,瑪拉撅嘴,「都去死吧。」

  馬上,剛到的兩位同伴注意到,塔蘭特的鎧甲不是原先的那件,瑪拉以一種毫不掩飾的鄙夷眼神盯著塔蘭特,問道:「你什麼時候開始嫌棄庇護之光改投國軍了。」埃利奧特用食指敲了敲披在塔蘭特身上的鎧甲,「做工不怎麼樣。」

  「無奈之選」,塔蘭特小嘆了一口氣,「上午黯精靈的小隊來過,我的鎧甲已經被打碎了,那把劍也被打折了,臨時準備了這件,希望晚上的戰鬥不要再發生這種事。」

  「很不吉利啊,大戰前說這種話」,躺在草地上的詩人被笑聲鬧醒,他咧著嘴笑道。

  塔蘭特指著詩人介紹道:「這位是比安特里斯,平衡……」

  「擁護者!一個堅實的平衡擁護者,你們好」,詩人打斷塔蘭特的介紹,同時眼神往瑪拉身上移去,「漂亮的小姐,原來是您的聲音讓我甦醒,像天使的挽琴,您的容貌如初升的紅日讓我陶醉,您的到來使我重獲新生,啊……」,詩人流露出歡欣的表情。

  這一舉動讓塔蘭特面部表情完全凝固,他沒想到落魄的傢伙還有這一面,兩位同伴也驚訝地望著比安特里斯,不知該說什麼,塔蘭特許久才回過神,來回望了望瑪拉和比安特里斯,忍著笑說道:「對,堅實的平衡擁護者,比安特里斯」,他又指了下瑪拉和埃利奧特,「比安特里斯,你的女神叫瑪拉,旁邊那個是女神守護者,埃利奧特。」

  埃利奧特點了下頭,禮節性地問候道:「你好。」

  詩人目不轉睛地盯著瑪拉,抽空回了句「你好」,他擠開塔蘭特坐到瑪拉身旁,「我的女神啊,感謝您能眷顧我的請求,讓我離你如此的貼近。」

  瑪拉往塔蘭特使去驕傲的眼神,「塔蘭特,看到我的魅力了吧,哈哈,終於有人能認真的欣賞我了。」

  「得了吧,比安特里斯,你該繼續休息,晚上有的忙呢!」塔蘭特用力擠向詩人,兩人使勁了半天,詩人終於體力不支退了下來,他不甘地叫道:「能在女神的身邊徜徉就是最好的休息!」

  「真是個煩人的傢伙」,塔蘭特喘了口氣,「你們別理他,他對每個過路的人都這樣。」

  「真的嗎?」瑪拉疑惑地看著比安特里斯。

  「當然不,您的美麗超越我的想像,只有在您面前我才知道造物主的偉大!」

  詩人越說越誇張,快把瑪拉捧上天了,塔蘭特無法讓自己在這種環境下保持理智,遠處,一個傳令士兵正朝他們走過來,塔蘭特主動起身迎去。

  士兵目視著塔蘭特,又看了眼他身後的隊友,說道:「沃倫邀請你們的代表參加討論,關於晚上的戰鬥。」

  正是個擺脫現在噁心環境的機會,塔蘭特明白沃倫邀請的是比安特里斯,他振奮精神,轉身道:「比安特里斯,沃倫需要你的意見,現在。」

  詩人的告白被打斷顯得有些失意,他無奈的起身,「好吧,我去去就回,塔蘭特,如果你有興趣可以一起參加,畢竟晚上我們還是搭檔,對吧,哈哈。」

  「搭檔?」埃利奧特叫了起來,「給我們找了個新搭檔嗎?」

  「臨時的」,塔蘭特馬上補充道。

  比安特里斯卻大笑起來,「也可以比臨時更長一點,能和我的女神搭檔一定不錯,我很期待晚上的戰鬥啊」,他邁著步子跟士兵走了過去,笑聲卻大得讓附近的人都聽到了。


  「我們隊伍需要游吟詩人嗎?」埃利奧特走到塔蘭特身後,小聲問道。埃利奧特是隊伍的核心,剛過30,年齡和塔蘭特相仿,但已經積累了豐富的戰鬥經驗,他是個孤兒,從小混在動盪的貧民區,長年的貧困生活使他比常人更為堅強,另外,一般這種身世的人會迷失在對物慾的追求中,埃利奧特是個特例,他只追求公平,他的理想是讓所有人都擁有同等的生存環境,現在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只是為理想做準備,他需要增強自己,挑戰靈吸怪,就是對自己意志和勇氣的磨練。雖然他平時總是以嬉笑的形象見人,在關鍵時刻埃利奧特都能保持冷靜和鎮定的思維,所以隊伍中的事由,一般都有埃利奧特決定,他對比安特里斯的加入有些意外,游吟詩人不是個有戰鬥力的職業。

  通常而言游吟詩人在戰鬥中的確不是個好搭檔,比安特里斯不同,塔蘭特信心十足地保證道:「他不同,你會發現他是個不錯的傢伙。」

  「我有些喜歡他」,瑪拉望著詩人遠去的背影,笑著說道。

  她眾多的追求者中包含了形形色色的人,她都不放心上,現在說出這樣的話,讓她的隊友愣了一下,塔蘭特躺倒在地,「女神終於開竅了。」

  瑪拉努起嘴,「如果他能讓自己更體面一些就好了。」

  埃利奧特笑了起來,「如果每個人都能按你的要求改變,世界早就變了。」

  瑪拉再一次狠狠地敲了埃利奧特的腦袋,兩個人打鬧起來,塔蘭特只是靜靜地躺著,看著他們,困意漸漸襲了上來,身體還是需要休息,在嬉笑聲中,塔蘭特眼皮慢慢地合上了。

  等塔蘭特再次有知覺時,他正在被搖晃著,埃利奧特的聲音,「醒醒!該起床了。」塔蘭特掙扎著睜開眼,天已呈暮色,周圍亮起了火把,不斷有人高呼著。剛才睡的很沉,這麼嘈雜的環境下塔蘭特竟然毫不察覺,他使勁伸展一下全身,打了個哈欠,感覺精神好多了。

  「我們的工作分配好了」,埃利奧特拍了下他的肩膀,「守護施法隊伍。」

  現在的駐軍數量已經增了近一倍,可以排出比較整齊的陣型,戰士們會組成人牆圍住洞口,法師和弓箭手在後面攻擊,在戰爭中,對法師群的打擊力度決定了最後的勝利,因此保護法師們是很重要的任務。但對塔蘭特,他更願意去攻擊對方的法師。

  「原先的計劃是讓我們攻擊法師的」,埃利奧特略帶遺憾的口氣說道,「你那位朋友」,他指了指不遠處的比安特里斯,他正圍著瑪拉笑著講些什麼,環境太鬧塔蘭特無法聽清,「堅持要保護我們的法師,他認為晚上的戰鬥重點就在這裡。」

  塔蘭特看著周圍的人,不少臉面曾經見過,是庇護之光的人,「我們的人分成小隊作戰還是混編進大部隊?」

  「大部分都混編進集團作戰,小部分保持原有小隊,分配了自己的作戰目標。和我們一樣任務的小隊六個,我注意到其中一個小隊全部由德魯伊組成的,很奇怪的組合。」

  德魯伊,可能是上午見到的那個,原來那隻棕熊也有小隊,這樣的隊友才讓人有信心取得戰爭的勝利,塔蘭特點了下頭,「還有哪些?」

  「我記不得了,大概…有一個人很特別,單獨行動的,她沒有隊友,也堅持要保護法師,應該是個潛行者,她說話時頭都沒抬過,說話讓人覺得很冷,分配完任務我就沒見過她。另外有一個兩人組合,一男一女,兩人都用斗篷蓋住全身,臉上還塗了油彩,男的穿皮甲,女的穿法袍,戰法組合,不想讓人知道他們的身份。今晚我們的隊友都是些怪人吶。」

  能趕來參戰的,都是懷著勇氣的冒險者,穿著奇怪並不是關鍵。塔蘭特想到上午詩人提到的人,問道:「那個叫雷神的來了嗎?」

  「沒聽說,應該還沒來吧。」

  遠處傳來一聲號聲,士兵們向一個帳篷處集結列隊,林中的弓箭手紛紛躍下,圍在帳篷後,是在整齊陣型,進入備戰狀態,此刻,最後一抹夕陽消失在山峰後,黑暗侵襲大地。

  比安特里斯跑了過來,「戰士們,準備了,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進攻,不管他們現身與否,都在盯著我們呢。」

  法師群在洞口向傳送陣方向的百米外,塔蘭特四人趕了過去,法師們都已經休息完畢,嚴陣以待。埃利奧特在法師群的右側停了下來,「我們負責這裡的安全,德魯伊們會負責左翼安全。」

  塔蘭特向左面看去,的確是早上那個強壯的德魯伊,胸口的傷沒有對他造成大的影響,他還是像早上那般偉岸,只是手裡的木棒沒了,德魯伊身邊,一個身材適中,肌肉結實的戰士,目光冷峻地蹲在地上,如一隻備戰的野狼,在兩個德魯伊身後,一個穿著簡單布甲的女士,右手叉腰微笑著看著洞口。

  在法師群與戰士人牆的中間,站著兩個被斗篷包裹的人,一個身形高大堅挺,一個嬌小玲瓏,應該是埃利奧特所說的戰法組合,塔蘭特回顧四周,沒有發現另外三個護法小隊的蹤影。

  洞口四周已經點上了火把,防止黯精靈的偷襲,增強夜晚的視野,法師們輪流點著夜視術,保持警戒。一陣微風從林中吹出,穿過密集的陣型,蕭殺的枯味氣息彌散在隊伍中。

  精靈指揮官站在高地上,高舉右手,大聲地喊道:「勇士們!今晚將充斥死亡,我們的可悲兄弟——黯精靈將對我們的土地發起攻擊,如果我們輸了,紅石將重新捲入深淵,在精靈的大軍到來之前,我們必須擋住他們,將汀渥變成黯精靈的永遠墳墓!大地將庇佑我們的靈魂,使死者踏上榮譽的殿堂!」士兵們高舉長劍,齊聲喊道「為了紅石!」指揮官拔出長劍,從左至右划過,「願大地保佑你們!」說罷,指揮官朝身邊的傳令士兵點了下頭,士兵拿起巨大的號角,鼓起腮用力將勇氣輸入這個圖騰:「嗚————!」

  像是一種回應,洞裡發出了輕微地「轟」「轟」「轟」,隨著聲音的逼近,洞口幾塊鬆動的泥土震落到地上,士兵們拔出長劍,架起盾牌,逼視著洞口。

  氣氛凝固一般,忽然,一陣氣流從洞口吹出,火把上的火苗紛紛向外仰頭,他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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