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618:登天,人間,反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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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原的戰爭依然在繼續。

  但雙方在整體之上的局勢似乎進入到了某種詭譎的平衡狀態當中。

  以西陵神國為首,諸國聯盟浩浩蕩蕩掀起了對於大唐的戰爭,只是天下第一強國的大唐展現出來了雄獅盤踞大陸的底蘊,尤其是這樣的底蘊被長安城皇宮裡的某人以遊刃有餘的方式給展現出來,代表書院入世的小師叔,真真正正的入了世。

  這一仗,對於大唐來說,並沒有想像當中那般容易。

  哪怕大唐是世間第一強國,但大唐面臨的畢竟是整個昊天世界,當戰爭進入到拉鋸階段的時候,雙方比拼的便是各自背後的底蘊,這一點跟後世發生的諸多戰爭都有著極其相似的地方。

  所以對於大唐來說,這場戰爭便只有最終的一個結局。

  那便是勝利。

  皇帝李仲易身體愈發羸弱。

  甚至於每日的早朝都不再參加。

  但大唐鐵騎的陣陣馬蹄聲卻沒有止住腳步。

  在滅掉燕國之後的大唐將目光放在了中原南部的核心地帶,那裡是西陵神國的所在之地,那處桃山上的神殿自創立之後的無數歲月里從未被攻破過,哪怕當初的柯浩然跟夫子都在桃山上殺了很多西陵的人,但那並不是世俗意義上的攻破。

  只有昊天掌教被從那座王攆當中一屁股給踢出來,當西陵護教騎兵全部從戰馬上滾落下來,所有高高在上的大神官不再那般趾高氣揚,這才是真正的勝利。

  整個大唐都做好了這樣的準備。

  只是卻沒有想到那個站立在大唐身後的精神支柱,卻會在悄無聲息之間消失。

  陸澤曾問過夫子為什麼要這麼做。

  夫子說他只是覺得在這個人間待得沒有意思。

  但真正原因卻還是天塌下來需要個高的頂著。

  無數年來的夫子一直在思考怎樣戰勝昊天,夫子想過很多方法,不停地躲避,不停的將自己融入整個人間,不停在學術與精神層面上思考,卻從來都沒有實踐過。

  而夫子思考的基礎,其實都是站在了當初那位書院小師叔柯浩然的肩膀之上。

  柯浩然的戰天而亡,使得夫子確認腦袋上的這片蒼穹有著真正的意識存在,所謂昊天在上不單單是信徒口中常用之語,因為昊天的的確確的存在。

  「沒有打過。」

  「我哪知道能不能打過。」

  「但是我知道,你要是在人間早點成功,我沒準還能早點回來。」

  ......

  長安城,老筆齋。

  陸澤端坐在門口,寧缺站在正堂的屋內,院子裡是身材高大的老人跟皮膚黝黑的小婢女。

  桑桑這時候忽然抬起頭來,她安靜的望向天空,神情淡漠,片刻之後雙腳離開地面,忽然閉上了雙眼,敞開雙臂迎接著夏日裡熾熱日光的洗禮,微黃髮焦的短髮片刻後變得無比烏黑,然後又漸漸變長,如瀑布般披散在她的肩頭。

  再度睜開雙眼,眸子裡充斥著遠比日光更刺眼奪目的色彩。

  這是絕對的漠然,充斥著對於身旁一切完全漠視的態度,這是神的目光。

  陸澤好奇的打量著桑桑變化。

  而裡面的寧缺則是已心如刀絞,嘴唇滲著鮮血,極度痛苦地喚出聲來,伸手便要去抓桑桑的腳。

  夫子揮了揮衣袖,寧缺被定在了原地。

  曾經那個消瘦的婢女桑桑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聖潔而漠然的神性桑桑,個頭高挑,黑髮如瀑,給人一種不容侵犯的感覺,仿佛就像是某些道門教派供奉的昊天女神像。

  夫子感嘆道:「客觀規則跟人間信仰的集合體。」

  「你是昊天,同樣也是冥王。」

  無數的光明瞬間從桑桑的身體裡噴涌而出,光明匯聚成光柱,從老筆齋小院裡升騰而起,哪怕此刻是白日,但這抹光柱卻顯得無比刺眼的耀陽都不再刺眼。

  夫子體內同時也有著絲絲光線冒出,纏繞連接到那光柱之上。

  他的部分人間之力遺留在了桑桑體內,所以夫子便不能夠像過往那樣消失在人世間。

  「現在就走?」

  夫子很是好奇的打量著身上那些光線,竟絲毫沒有即將要與昊天大戰的緊迫感,可能這位在人間遊歷千年的老人也早早便期盼著會有這麼一天,古語有云老而不死是為賊,除卻那兩個從萬年之前永夜苟活下來的酒徒跟屠夫,夫子自認為他便是最老的賊。


  桑桑的臉上沒有任何情緒,神情沒有任何變化,甚至於發出的聲音都是那種令人極度聽不懂的透明空無音節。

  但在場的幾人都知曉,分離的時刻到了。

  這抹連接了天與地、貫通了整個人世間的光柱,被世人知曉。

  西陵桃山上有萬千神官匍匐跪地。

  懸空寺里誦經之聲驟然停歇,僧人們誠心誠意地雙手合什,無比恭敬地祝禱。

  人間無數的道觀、寺廟,諸國皇宮裡的大人物們均跪地。

  大唐皇宮裡,面色蒼白的皇帝李仲易跪在冰涼的玉階上,身旁是同樣跪地的皇后跟太子。

  大唐皇帝眼眸里已然被淚水充斥,他將額頭重重敲在地上,聲音沉悶但響亮:「恭迎夫子顯聖!」

  ......

  「人間之事,我實在是管了太多年,累了,也煩了,所以我不想再管了。」

  「實際上,這個人間沒有了誰,都還是那個人間。」

  夫子揮了揮手。

  並未做什麼矯情的道別。

  實際上的道別早早便在前些日子便已做出。

  夫子撒手了整個人間,要去到天上與昊天戰。

  天空上的流雲泛著異彩,夫子扶搖而上,只留給人們一個高大的背影,而桑桑隨之而去,光彩流淌,昊天要回到神國戰夫子。

  天空之上,光明之中。

  夫子捋了捋被風吹亂的鬍鬚,望著隨後趕來的桑桑,輕聲開口道:「你找到了我,我同樣也找到了你,哪怕你能夠打敗我,但你也回不去了。還是在剛剛想明白這個問題,你降下意志來到人世間,並不單單是為了尋找我,你本就是人間意志與規則的集合,當你對人間產生好奇的那一瞬間,你便已經回不去了。」

  桑桑完美的臉上本來沒有任何情緒,此時卻忽然流露出極大恐懼。

  因為天穹開始震動,昊天神國的大門就此崩塌。

  天上的戰鬥,同樣已經開啟。

  ......

  夫子登天后,人間依然在爆發著戰鬥。

  所有人都知道那個存活千年的夫子終於離開了人世間,人們不知道夫子離開的原因是什麼,但他們只知道壓在頭上的那處巍峨大山,忽然不見了。

  唐人在緬懷夫子的離開,同時在期盼著夫子能夠有一天可以從天上回來。

  但是對於那些敵視唐國的異國之人來說,這一日是最值得慶幸的一天,尤其是對那些站在上層的大修煉者來說,夫子便是大唐跟書院真正的頂樑柱。

  所以夫子登天后,諸國聯軍對於大唐的侵襲勢頭越發強悍起來。

  而就是在這種情況之下,依舊如猛虎一般的大唐帝國內部終於發生了絲絲的變化,儘管那些變化的參與者並不知曉這種變化早早便被人預判在了眼中。

  我預判了你的預判。

  「兩處戰場。」

  「現在都已經可以開始收網。」

  陸澤望著面前病弱細絲的皇帝陛下,輕聲開口:「夫子臨登天之前,把藥方留在書院,陛下當年的病若是肯讓夫子...」

  李仲易笑著搖了搖頭:「若朕是在書院二層樓研習的書院學生,當然會毫不猶豫的讓夫子替我醫治,但朕畢竟是大唐皇帝,既選擇拋下了修行之道,那便只是個普通人,活那麼長時間做什麼?難不成等到我七老八十,東宮太子都年過半百都未能坐上龍椅?」

  夫子當然看過皇帝陛下的病,或者是這個病太麻煩,或者是夫子看到了這場病後屬於大唐皇帝的命運,所以只是開了個藥方,並沒有去動用人間之力。

  「我是世間最有權力的男人,娶了自已最喜歡的女人。」

  「這輩子已經活夠啦。」

  「只是人生在世啊,難免會有些貪心,還是想要看著我大唐鐵騎踏破西陵神國的大門,看著大唐的軍旗能夠插在那處桃山的山巔。」

  陸澤微微躬身。

  「如陛下所願。」

  ......

  席捲中原諸國的戰火半年時間不到,便進入到最殘酷的階段,雙方往戰場之上傾灑進去了無數的兵力,尤其是在夫子登天之後,西陵神國仿佛發了瘋一般的朝著帝國西南邊境發起進攻,勢要撕開大唐帝國的口子。


  大唐三軍統帥許世老將軍本到了該養老的年紀,但他卻還是堅守在屬於他的崗位之上,這位老人本是最反對書院插手帝國內部政務的人,哪怕到如今都是這般堅持。

  可許世都不得不承認,書院二層樓里,真正是人才輩出。

  身為帝國上層的大人物,許世隱隱知曉入世的書院小師叔如今正伴在陛下兩側,那些足以令文臣武將驚艷的政令背後,似乎便有著這位小師叔的身影。

  世上當真有修行無敵,但又能善舞俗世的人存在?

  許世抬著頭望著蒼穹,呢喃自語:「在那裡便有一位,夫子...」

  大帳內突兀有些安靜。

  許世眯著眼睛。

  面前多了位身著黑衣的冷峻男人。

  這裡是大唐前線最為核心的主帥營帳,世上若是有人能夠悄無聲息的進入到這裡,那便只能證明大唐這天下第一強國的名號完全是紙糊一般的存在,此番中原大戰當中不乏有修行者的存在,往日裡那些高高在上的修行之人,如今也進入到軍營里,如普通士卒一樣參戰廝殺。

  修行者才是第一生產力。

  如今雙方交戰當中,劍師以及念師夾在普通軍士當中的鬥法屢見不鮮。

  甚至於上月南峽口大戰當中還有神符師出現。

  許世是世間頂尖的武道強者。

  但哪怕是他,此刻都感覺有涼意侵襲後背。

  他眯著眼,望著對面那位蒙著眼睛的男人,冷冷說道:「你是誰?」

  許世明白,後者絕對是世間最為頂尖的刺客。

  剛剛若是出手,他哪怕不死,也會瞬間重傷。

  那人只是展示了一樣物件,許世渾身敵意漸漸開始消散。

  因為這個物件來自於大唐皇宮,而且是只有他與陛下才知曉的東西。

  大唐皇帝李仲易好書法。

  那人手裡拿著的,是陛下御書房裡的紋印章,在右下角缺了一塊。

  「我來送信。」

  ......

  秋風漸漸蕭瑟,空氣中的冷風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

  大唐帝國軍隊的勇猛超乎了世人的想像,這頭棲息在陸地之上的雄獅真正露出廝殺血腥那面的時候,群狼不可避免的會感到驚恐,因為這群狼群之間本就不是牢不可破的關係。

  陸澤走過繁鬧的長安城,又去了趟昊天道南門。

  如今的南門在帝國內部不復往日之繁盛,當初的昊天道南門裡有世間第一神符師顏瑟,手中握有長安城裡驚神陣的陣杵,還有大唐國師李青山,在朝堂之上一人之下。

  而如今,隨著這兩位頂樑柱先後離去,繼承南門門主之位的是李青山的大弟子何明池。

  這位何明池在長安城裡聲名並不算淺薄,相反,他待人接物都得體非常,管理之下的南門雖未彰顯往日之榮光,但至少沒有從帝國上層直接滾落下去。

  如今,南門門主何明池身著藏青色門主道袍,端坐在房裡。

  忽然,他猛地睜開了雙眼。

  陸澤笑著搖了搖頭:「何門主的西陵道法可不如令師,當初淡淡國師大人在我距離道觀十丈遠的時候便洞悉了我的存在,如今我都進入到了你的房中,你卻停息數刻才發覺到我的存在。」

  何明池的嘴角掛著淺淺微笑,接著迅速起身,來到陸澤面前,躬身見禮。

  「見過小師叔。」

  「明池道法淺薄,如何能夠跟師尊相提並論。」

  陸澤繼續搖頭,一本正經道:「你已是洞玄之巔的境界,我敢說哪怕是在許世將軍帳里擔任親兵的王景略,都不一定能夠勝過你。你好像有心事,剛剛在想什麼呢?」

  何明池剛想開口,卻聽見陸澤的聲音在耳畔炸開。

  「你是在想,把許世的行軍路線出賣給西陵神殿究竟能不能起到轟動無比的效果?從而幫助諸國聯軍真正打贏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仗?」

  陸澤嘆了口氣:「可惜啊。」

  「你賣的是真情報,但是那些道門高手,應該會全死在麓山道上。」

  「大唐掀起對諸國的反攻號角,功勞有你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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