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605:長安,不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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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漫天大雪伴著冷冽的狂風,在呼嘯吹拂著岷山天塹,獵獵作響。

  官道之上,陸澤那渾身毫不掩飾的知命境界,引得此地的天地元氣全部為其傾倒,呈現出無形的螺旋氣狀,宛如千萬道的劍氣雀躍不止。

  他站在那裡。

  天地便成為劍的國度。

  上知天命。

  這俗世修行境界當中最高的第五境,有著種種難言的奧妙之處。

  所以道痴葉紅魚選擇在洞玄境界巔峰停留了數年的時間,便是為了以最好的姿態踏入知命境界當中,卻沒有想到踏入知命以後在陸澤手上吃了個天大的虧。

  此刻,陸澤的知命境更像是在此境界當中沉浸了多年一樣,天地之間的種種規則被其運用進戰鬥當中。

  其中,兩袖青蛇劍意為骨,天地風雪為翼,岷山南麓元氣瞬間聚集在這一劍之上。

  而在陸澤氣意融匯的這一劍過後,共有兩道青芒席捲天地,面前的西陵眾人能夠站立在原地的已是寥寥無幾。

  為了向世間宣告西陵神殿代表著昊天道的無上權威,西陵神殿三位大神官聯袂出現在了岷山南麓返回長安城的必經之路上,甚至這等布局,是在荒原大局還未真正落下大幕的時候便已經開始,直接原因赫然是天書日字卷上,隆慶的名字從其中消失不見。

  天書日字卷,匯聚著天下五境當中的頂尖強者。

  若是名字從卷上消失,便只有兩種情況。

  一是成功破開了五境的禁錮枷鎖,成功窺得五境之上的絕妙風光,不再為俗世牽繞;二來則是死亡,卷上之人在死去以後便會從中消失。

  隆慶本還未真正踏入知命境,所以這位西陵神殿的俗世話事人絕對就是第二種情況。

  身死、道消、除名。

  而在整個荒原之上,有實力殺隆慶的人自然有,但是真正有膽子殺死隆慶,從而承受西陵神殿以及整個昊天道教徒怒火的,卻只可能出自於那個地方——書院。

  尤其是陸澤身影出現在了荒原之上。

  金帳王庭之內劍斬曲妮麻娣姑姑以及月輪國白塔寺僧人,這件事情已經在中原大陸之上傳遍,那位花痴陸晨迦據說獨身前往荒原北域尋找死去的未婚夫隆慶。

  這一切,似乎都是拜陸澤所賜。

  所以,今日西陵神殿的三位大神官出現在此地,便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只是可惜,眼下這樣的結果卻並不是能夠提前料想到。

  那位天諭大神官臉色極度蒼白,道袍破爛不堪,中年男人不見血色的臉頰上纏繞著絲絲震驚,西陵秘傳當中只有數十年前那個瘋子柯浩然入桃山,造就了聖潔的西陵神殿上沾染了無數血腥。

  如今的西陵神殿卻再度遭遇數十年未見的血關。

  同樣是敗在劍下。

  同樣是年輕氣盛的書院小師叔。

  命運在某種程度之上便是輪迴。

  陸澤收斂氣息,收劍之後返回到了車廂,自始至終,他都未說過一句話。

  車廂里的李慢慢對著陸澤微微一笑,書生自然不是因為剛剛下車的小師叔大殺四方而開心,而是欣喜於遠處山靄之上有熟悉的二師兄氣息,想來剛剛那幕被君陌盡收眼底。

  二師弟很開心。

  當大師兄的自然也會開心。

  這個道理,理所當然。

  恢復紅袍道裙的葉紅魚死死壓制著她躁動起來的內心。

  空氣當中濃濃的血腥味不斷刺激著這位西陵裁決司的大司座,尤其是那位端坐在墨玉色裁決神座之上的裁決神官斃命在了此地,若是葉紅魚能夠回到西陵...那麼她便是正兒八經的新任裁決神座。

  可陸澤那一劍的絕世風采,卻令驕傲無比的道痴將這剛冒出來的想法給沉寂了下去。

  權位皆是虛的。

  唯獨實力才是真實的!

  「西陵之人擅闖大唐國境。」

  「勞煩天諭神座回去桃山以後轉告掌教大人,對於此事,大唐跟書院都需要個解釋。」

  掀開車簾,書院大先生李慢慢的話緩緩出口,但這番話的威力卻不亞於在死傷慘重的神殿眾人心頭灑下鹽水跟辣椒,車駕最後方的夏侯並未表現出任何情緒,這時的他已經徹底從大唐跟西陵的夾縫當中鑽了出來,放下手中權力,沒有人再會注意到他。


  但是,親眼看著高高在上的西陵神官跌落到谷底,夏侯大將軍的嘴角還是難以抑制的揚起幾分弧度,尤其是這兩日的他時常會夢見當年的種種,西陵神殿給予的無盡壓力,才是後面夏侯真正踏入泥沼漩渦的直接原因。

  這位已然決心辭官養老的大將軍焉能不開心、愜意?

  隨著馬車駛過被血水與雪水浸染的泥濘官道,同時好像也壓在了潦倒西陵人破爛不堪的心境之上,存活下來的西陵眾人面色呆滯的望著馬車漸行漸遠。

  今日發生在岷山南麓的廝殺,相較於那次大唐公主李漁自草原返回長安城的規模當然要更大,上次不過僅兩位修行者,而這次西陵可謂出動了真正的底蘊。

  但今日這場戰鬥的持續時間卻是更為短暫,官道之上的幾駕馬車在此地不過停留片刻時間。

  這件事情造成的影響諸多要遠遠強過隆慶的死,甚至於在中原大地之上那消失已久的戰火都將重燃,哪怕是在中原諸國與草原王庭達成了協議,明年開春便要掀起對荒原的戰爭。

  中原內部的諸多問題其實並沒有解決。

  尤其是在陸澤的劍下,豬肚隱藏著的矛盾全部開始迸發,浮於水面之上。

  「風雪起。」

  「狼煙似乎也不遠了啊。」

  ......

  「西陵的人能夠如此順遂來到岷山南麓,想來帝國內部應該有人行了方便。」車廂里,頭戴高冠的書院二先生君陌正襟危坐,從那山靄之上來到了溫暖的車廂里,如今正細細的分析著西陵三位神官此趟岷山之行背後,不知隱藏的又是哪位大人物的身影。

  李慢慢微笑著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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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院二層樓不涉帝國朝政的鐵律在大將軍夏侯的身上打破,帝國上層自然有很多人的心思不可避免的發生了變化。

  並不再遙遠的長安城裡同樣發生著很多的事情。

  ......

  大唐國都,鎮國大將軍府。

  大唐將軍許世漠然看著窗外的寒梅,花白的頭髮被梳的整整齊齊,這位許大將軍在帝國諸將的位置當中名列前茅,甚至於西路軍的統帥夏侯論資排輩、論戰功都要排在這位老人的身後。

  在老人的身後,有劇烈的咳嗽聲響起。

  許世臉上皺紋叢生,許久之後終於轉過頭來,望著咳嗽那人,眉宇間帶著濃濃威嚴。

  王景略看著手絹上的斑駁血痕,忍不住蹙了蹙眉,開口道:「這一年多的時間都在南疆征戰,還是連書院那位十二先生一招都扛不住,那名小婢女...衛光明究竟靠什麼在長安城裡隱匿了這麼長時間,他與那小婢女之間究竟是什麼樣的關係。」

  長安城裡這段時間發生了相當多的事情。

  前任光明大神官衛光明與昊天道南門領袖顏瑟大師同歸於盡,但這樁大事的背後卻還是被濃濃迷霧所籠罩,問題的關鍵便出在了那位名叫桑桑的小婢女身上,可惜諸方勢力到頭來都並未尋找到關鍵的東西。

  因為書院的插手。

  「書院後山這種不可知之地太強大了。」王景略沉默片刻後,決定向面前的將軍坦承自己最真實的想法,「如果二層樓沒有干涉朝政的企圖,我認為不應該去挑戰他們。」

  許世站在窗前,眺望這外面的大雪紛紛:「可是書院現在已經開始干涉朝政了啊。」

  王景略跟著將軍目光望向北邊,在這寒冷的冬天裡,汗水瞬間打濕了他的後背,他艱難開口道:「難道這幾日流傳在都城裡的消息是真的...夏侯將軍竟被從土陽城帶了回來?」

  許世沒有否認。

  許久之後,這位鬚髮皆白的帝國老將軍才緩緩開口:「舒成回京以後便入了皇宮面聖,夏侯這樁事情陛下顯然不想搬上檯面,但書院卻已經替陛下做出了決斷。」

  王景略知曉大將軍的潛在意思。

  夏侯乃是帝國四位大將軍之一,是大唐軍方的頂樑柱石,哪怕在荒原之上的種種行為觸碰到了帝國逆鱗,但這樣一位身居高位的帝國上層大人物,直接便被書院後山給拎回了長安城,這使得長安城裡的很多大人物都隱隱有些不舒服。

  許世眯著眼睛回憶著往事,臉上深刻的皺紋當中泛起濃濃的追憶之色,帝國軍方第一人嗓音沙啞道:「當年書院出現了個柯瘋子,如今竟又出了個陸瘋子,但凡是瘋子都有可能讓整個大唐替他們殉葬...尤其是現在夫子也老了。」


  ......

  黯淡的冬日裡有著雪花飄灑在長安城的大街小巷,同時也落在了皇宮的朱牆金瓦之上。

  幽靜寢宮裡被光滑可鑑的金磚鋪滿,大唐皇帝陛下李仲易的咳嗽聲不斷,金黃色的帷幕微盪,皇后娘娘端著藥湯走了出來,望著面前人蒼白臉頰,眼神里泛著濃濃愧疚之色:「快把藥喝了吧。」

  皇帝接過藥碗,看著碗中黑色的藥湯,搖頭嘆氣之後,一飲而盡。

  當年的荒原魔宗被柯浩然滅門,蓮生三十二灑下諸多手段到了南邊,夏侯兄妹便是其中最重要的兩人,當年還不是大唐皇后的夏天接近到東宮太子李仲易身邊,甚至她都已經達成了南下目標,若不是夫子出手,大唐皇帝便不可能是如今龍椅之上的李仲易。

  「這些日子,天樞處、南門、沛言、甚至包括許世老將軍那邊,都來往宮中。」

  「顏瑟留下的那個小玩意,每個人都想拿在手裡...還有衛光明那個老不死的,現在死了。」

  「至於西路軍那裡,無謅調兵乃是大罪,朕本想問夏侯要個說法,但既然小師叔跟大先生都要了說法,那朕便不再多說些什麼。」

  皇后娘娘睫毛微眨,事涉最疼愛自己的兄長,除了沉默她不知道還能做些什麼。

  魔宗弟子信奉力量,武道巔峰強者、大唐西路軍統帥的夏侯能夠同樣從土陽城退去,便是遇上了更強硬、更不講理的拳頭。

  李仲易用手指輕輕敲打著眉頭,皺眉道:「昨日天樞處來報,西陵護教騎兵借道回桃山,這樁事情本算不得什麼,但帝國在西陵那邊有探子也傳回來了消息,天諭大神官與傷勢未痊癒的裁決大神官,包括諸多神官執事,同時離開了神山。」

  皇后娘娘忽然說道:「莫不是與荒原的事情有關。」

  聞言,李仲易眉頭驟然鬆弛開來,皇帝陛下笑了笑:「那...這件事情便更不需要擔心了,小師叔跟大先生都在,西陵大神官哪怕齊出又何妨?」

  皇后把手放在面前男人肩膀上開始溫柔的揉捏起來:「長安城這些日子風氣不對,在我看來只怕是朝野間很多人開始警惕書院,尤其是在警惕夫子離去之後的書院,陛下需注意這股暗流。」

  皇帝陛下對身邊妻子給予了全部信任,但這時卻是微笑著搖了搖頭:「朕不會警惕書院。」

  「那些人擔心與憂慮,是因為他們直到現在還沒有弄清楚大唐為什麼是大唐,在朕看來,這群人沒有資格坐在帝國上層的位置。」

  「德不配位,必有所失。」

  書院的入世令許多人感到警惕跟不安,諸如大將軍許世跟親王李沛言。

  同樣有人將野心勃勃的目光放在了這股極其強大的力量上,便如公主府里的李漁。

  皇帝牽著妻子的手,輕聲開口道:「你要知道,當年若沒有夫子,我們便走不到一起,朕相信書院,你同樣應該相信書院,不必過分的憂慮。」

  「小師叔。」

  「他其實並不是個嗜殺之人。」

  ......

  公主府,楠木搭建的露台中央有處銅火盆,李漁望著炭火里的那抹艷紅,對著身邊弟弟李琿圓開口:「皇后娘娘開始坐不住了,因為效忠她的夏侯將軍被書院後山的人給帶了回來。」

  「書院入世的風,我們必須要抓住。」

  「哪怕付出任何代價!」

  李漁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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