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601:我還是太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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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紅魚在洞玄巔峰境界停步多年,便是為了尋找知守觀山門前那『道法自然』四字最為契合時機,為此紅裙道痴硬生生將自己跨入知命境界的無盡誘惑抵擋住,以至於後來者隆慶皇子都一隻腳邁入知命境界,反倒是她這位在隆慶之上的道痴未見絲毫破境先兆。

  直到今日雪崖之上,看著隆慶死在面前。

  葉紅魚波瀾不驚的心境當中出奇的動怒,她想要在這裡殺掉陸澤便需要破境入知命,這種需要便是自然,所以她自然便破境入了知命。

  可是現在,入了知命境成為真正大修士的道痴,看起來卻異常悽慘。

  原本隨風雪舞動的紅裙上沾染著她自己的鮮血,滿頭青絲此刻凌亂無比的黏貼在白皙汗漬的臉頰之上,少女的臉色極其蒼白,寒冷森然盯著風雪當中張開右手的陸澤,帶著些許瘋狂意味說道:「洞玄境界竟然有著如此神異手段,難怪夫子都並未收你為親傳弟子,反倒是讓你成為了書院小師叔。」

  陸澤右手手掌之上,那栩栩如生的玲瓏小魚此刻已然化成粉碎飄散於天地之間。

  這是葉紅魚的本命物。

  同時成為了道痴晉升知命境的祭奠之物。

  山谷當中忽然響起一道悽厲的、憤怒的、冷酷的喝聲,震盪的樹梢上皚皚白雪灑落,驚顫的山谷盡頭大明湖上泛起陣陣漣漪,道痴略顯有些歇斯底里的聲音同時迴蕩在了今日所有觀戰眾人的耳畔,知守觀行走葉蘇、魔宗傳人唐、荒人少女唐小棠不約而同的抬起來了頭。

  唐小棠拎著那把紅色巨刀,無比震驚的說道:「那瘋女人真的瘋啦?!」

  此刻,只見站立在雪地之上的道痴,身上那件蓬鬆的鮮紅道裙被無形劍意的壓縮緊貼著身體,薄軟的紅裙緊裹著起伏有致的曼妙身軀,顯得格外美麗誘惑動人,而平日裡飄於風中的紅色系帶早已無力墮下,頹然地纏繞在她腿上,鮮紅的系帶與白暫的雙腿交纏著,更是透出一股有些邪惡的美感。

  剛剛尖銳的喝叫聲,便是出自於道痴之口。

  風雪忽地凝固下來,那在大雪裡散落的本命物碎片化成萬千透明魚鱗,在漫天大雪裡迸發出耀眼光彩,哪怕這條玲瓏小魚被陸澤直接摧毀,但此刻的葉紅魚還是憑藉著剛剛喝聲里的道術將碎屑聚攏起,奪目光彩宛如暴雨梨花一般灑向陸澤,其勢磅礴不可抗。

  陸澤挑了挑眉:「有點意思。」

  難怪能夠將隆慶那個傢伙死死壓制在屁股下面,這位道痴的臨戰手段跟心性與隆慶皇子比起來可謂是天差地別,陸澤視野之內仿若有萬柄冰霜劍伴隨風霜襲來,小而鋒利的道劍,密密麻麻而至。

  葉紅魚的本命物被陸澤突兀近身摧毀,但此刻卻還是展現出來極其強大的作用。

  陸澤在心中輕聲默念:「劍來!」

  以山谷盡頭那處大明湖為中心,無形浩然劍氣透過冰面、山脊跟白雪飛速朝著陸澤駛來,接著迅速在空中列成繁複的劍陣,依序排列而出,這複雜無比的陣法仿佛在瞬間便勾勒成型,與那自天空當中飛駛而來的萬柄道劍發生極其猛然的碰撞。

  鮮血凝成的血珠緊貼在葉紅魚的赤裸上臂處,那一絲不苟莊嚴的道髻早已掉落在了地上,縷縷黑髮剛飄到空中,身上紅色道裙襯著潔白膚色當中有著幾分狼狽,葉紅魚看著在陣法之後安靜站立著的陸澤,這位道痴好好的眉頭微微蹙起。

  「這陣法...有種好熟悉的感覺。」

  不久之前在山谷當中發生的畫面瞬間浮現在紅裙少女的腦海當中。

  那是書院小師叔一劍斬破隆慶皇子勾勒刻畫多日的樊籠陣法的畫面,也正是因為陸澤破陣時間太快,導致在旁邊負責掠陣準備出手的葉紅魚沒有來得及救援隆慶,葉紅魚腦海當中靈光閃爍,道痴美眸當中充斥著濃濃的震驚,她已明白這股極其熟悉的感覺來源於何處。

  「樊籠!」

  這門無上陣法隸屬於西陵神殿裁決司,哪怕是在那座桃山之上都屬于禁忌道術,整個裁決司當中只有兩位司座以及裁決大神官才有資格習得,但如今這門西陵陣法卻在陸澤手上施展出來,若是令西陵教徒得知怕是會引起軒然大波。

  身體四處悽慘的傷口、被徹底粉碎掉的本命物小魚...都讓葉紅魚感到憤怒羞辱甚至瘋狂,但她卻想不到書院小師叔竟然能夠使出西陵道術,而且運用的是如此嫻熟,這讓葉紅魚的心底都感到吃驚甚至隱隱佩服,對方對於戰鬥手段的巧妙運用超過她的認知。

  以樊籠術自困,陣法反倒成為某種庇護的手段。

  君子不器意。

  這門書院後山二層樓的絕學乃是夫子親創,陸澤的君子不器意已經修煉到了個極為深奧地步,這門功法跟他的契合程度相當得高,舊書樓三樓隸屬於西陵那塊的書架之上有著關於西陵樊籠術的描述,今日的陸澤通過仔細觀察隆慶所設之樊籠,極短時間便吃透了這西陵裁決司道術。

  以體內劍意催動使用,事半功倍。

  陸澤望著紅裙道袍的葉紅魚,他選擇再度揮手。

  後者敏銳感覺到了陸澤這一記劍招當中帶動起來天地變幻,漫天的風雪宛如奴僕簇擁一般縈繞在那道身影四周,鉤織出無色無形但致命的氣息...極度危險的氣息浮現在葉紅魚心間,後者毫不猶豫的催動體內精血,臉色再白三分,道痴準備發動搏命一擊。

  同一時間,臨走出天棄山的葉蘇輕捻道印。

  山谷盡頭的大明湖中,有一股悠遠古老的氣息自湖底生出,令人心生震撼膜拜之感。

  以這塊被冰凍的湖泊為中心,山谷當中瞬間再無風雪侵襲,青翠碧綠占據主動,冰雪融化的湖水奔湧起來,隨即升起濃濃霧氣於谷內,直衝雲霄,眨眼的功夫大明湖便消失無蹤。

  青翠山谷氣息大亂,空中勁風狂舞,瞬息之間橫掃,湮沒所有事物。

  陸澤那道準備出手的殺人術同時消散,周遭濃霧之中依然盈繞迴蕩著悠遠古老氣息,此刻已感受不到葉紅魚的氣息:「魔宗山門開啟,宰掉那個蓮生大師,真正埋葬過往因果,入知命。」

  霧氣從天空向陸地散去,湖畔的青青闊葉林梢清晰翠綠。

  陸澤望著這凜冬靜湖眨眼功夫便全部消散於天地之間,真是令人匪夷所思的神妙畫面,不可知之地里有太多難以用言語描述表達的東西,陸澤默默想著自己身上同樣有著很多玄妙之處,他踏入滿是奇異石頭縱橫的湖底,清晰感受著魔宗山門傳說級別的護山大陣當中蘊含著極為熟悉的劍意,這是數十年前破陣那人劍痕殘留的氣息。

  陸澤笑容和煦。

  渾身劍意殺氣全部消散。

  這時的他仿佛看見了一名青衫書生騎著一頭小黑驢行走世,忽然看見前路被堵,滿山滿谷的石頭令他不悅令他不爽,於是他抽出腰間佩劍,將這座傳說中的魔宗山門護宗大陣盡數斬碎擊潰,憑胸中一股浩然氣。

  「柯浩然。」

  「相較而言,你這位書院前任小師叔才是真正的劍客。」

  「我...還是有些太好說話,這講究以和為貴的劣根是得改改。」

  道痴葉紅魚再一次出現,她赤足踩在稜角分明的石頭上快速向陸澤所在方向掠來,紅裙之下赤裸玉足玲瓏有致,只是其身上破爛的道袍以及沾染的血漬使得不染塵埃的道痴顯得很是狼狽,陸澤望著那抹紅色倩影:「你很幸運。」

  「若是我出來以後還能見到你,便把你抓回書院後山,當個使喚丫頭。」

  「我家小皮皮這些年可是想念你想念的很,寧缺那小輩都有個桑桑使喚,我這身份跟名聲,配個道痴當丫頭也說得過去...那句話怎麼說來著?配個騎兵師都不多。」

  魔宗護山大陣雖被當年柯浩然毀去,但此地陣法後來又因為某種原因被修復過來,人行走在其中會莫名發生了詭異的轉變,明明是筆直前行,卻在途中變成了向右轉彎。

  陸澤朝著湖心處走去。

  道痴葉紅魚站在石頭上,看著漸漸消失在亂石堆的陸澤,少女忽然憤怒的大喊了一聲,聲音在石堆間回復傳播,觸著更高處的青翠山谷崖壁再反彈而回,那股空曠意味愈發襯得紅衣有些孤單,葉紅魚染血玉足行走在冰冷石塊之上,感受著此間隱藏了數十年的劃痕。

  道痴美眸驟然變得無比明亮,身體激動地微微顫抖起來。

  當年那個一劍闖山門,揮袖毀魔宗的狂人,是整個西陵的不世之地,同時也是當年天下第一強,而一心要成為世間最強者的葉紅魚同樣最為仰慕世間強者,她以自己的兄長為偶像,拼命想要追趕上兄長背影,如今書院年輕小師叔的身影同樣映襯在了她的心間,直覺告訴葉紅魚,剛剛若不是大明湖魔宗山門發生變故,陸澤會輕飄飄的摘走她的頭顱,取走她的性命。

  「你若真不愧書院小師叔名號。」

  「給你當個婢女又何妨?」

  ......

  青翠山谷里,唐小棠解開領間的獸尾,露出那張白裡透紅嫩嫩的小臉,感受著不遠處動靜,她臉上泛著濃濃激動:「哥,我小師叔是不是已經進入咱們魔宗的山門啦?那本傳說中的天書豈不是要被我這個洞玄境小師叔得到了呢?那我們後面怎麼辦?我想拜夫子為師,要是這個小師叔能夠幫我給夫子說說,沒準直接就進去二層樓了呀。」


  少女殺人厲害。

  甚至剛剛入到荒原的隆慶都在她手中吃了悶虧。

  但少女卻又有著極為淳樸心境。

  唐面對這麼多個問題,只是搖了搖頭,說道:「不知道。」

  「但我覺得這位書院小師叔不太像是為尋找天書而來,這種東西是書院最不看重的東西。」

  「聽說在書院裡面有個舊書樓,為夫子親自撰寫牌匾,意思便是在紙上寫的東西都是為了開拓思想,天下所有的書都是舊書,但天下所有人的都是新人。」

  「夫子很高,遠比二層樓要高。」

  ......

  魔宗山門的開啟甚至比找到山門更加簡單,不需要念什麼咒語,沒有什麼巧奪天工造化的恐怖機關,陸澤把手放在面前這碩大遠比長安城門更甚的石門之上,在他進入湖底瞬間,宏偉巨大的石門便出現在了他的面前,仿佛是因為陸澤的到來而出現。

  無數積年灰塵自石門縫中噴濺而出,然後石門緩緩開啟。

  不知幾萬級的漫長石階出現在面前。

  大明湖畔的雄偉雪峰之中,魔宗便在一座高聳入雲的雪峰腹部完全掏空後形成的巨大空間,這等偉力造就的神跡無法用言語來形容,陸澤神態平靜的邁上石階,緩步踏在上面,無數根粗壯的巨大石樑橫亘在這方巨大空間當中。

  遙遠岩峰中空部隱約可見一處石坪,在坪上坐落著宏偉殿宇。

  殿外堆著無數具白骨,隨著陸澤的到來,無數的風乘著一塊進入其中,微微涼風使得數道脆響之聲連綿響起,石階前這幾名魔宗強者身上的盔甲跟屍骨盡數崩裂淪為粉末。

  陸澤推開殿門,有無字碑立於面前。

  有行字刻在上面,驕傲,囂張、不可一世。

  「書院柯浩然滅魔宗於此!」

  魔宗正殿依舊恢宏雄偉,看似簡單的石樑架構,繪上那些繁複的油彩畫面,是中原諸國少見的神魔圖畫,猙獰沉默,在正殿盡頭的白骨幹屍堆成的小山裡有一個人。

  骨瘦如柴的老人渾身上下沒有絲毫多餘肉質,仿佛就是一張單薄人皮披在了骸骨之上,老人深陷的眼窩看上去就像兩個深邃無比的黑洞,但如此詭譎環境下的老人卻有著慈悲溫暖的目光。

  兩道鐵鏈穿過老僧如破鼓般的腹部,釘死在身後的堅硬牆壁上。

  「你是誰?」

  「你身上有股令我極其熟悉的感覺。」

  陸澤沒有說話。

  在白雪山崖間本意是想留下葉紅魚的那劍此刻突兀的出現。

  劍出必殺人。

  衣衫襤褸的道痴葉紅魚,不知何時來到了此間,不可置信的聲音響起:「你幹嘛?」

  陸澤緩緩收劍,道:「他太痛苦,我在幫他解除這種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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