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既然沒有原廠件,我就自己創造品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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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兄弟車行捲簾門緊閉。

  幾盞白熾燈烤得屋內熱浪滾滾。

  呂家軍手裡攥著一把木柄刻刀,刀尖在一塊橡皮磚上遊走,木屑紛飛。

  最後一刀落下,他吹去碎屑,將橡皮磚摁進紅色的印泥盒,再重重蓋在那個巴掌大的牛皮紙盒上。

  啪。

  一個紅色的圓章清晰顯現。中間是兩個剛勁有力的漢字——「兄弟」,下面配著一行英文「BRO」。

  簡陋,粗糙,卻透著股野蠻生長的狠勁。

  「軍哥,這盒子是不是太土了?」毛子正蹲在地上,把那些暗金色的離合片往盒子裡塞,「人家進口件都用彩印,咱們這跟裝月餅似的。」

  「土?」呂家軍拿起一個盒子,指腹摩挲過那個紅章,「這叫工業風。再說了,咱們賣的是鐵,不是紙。只要東西硬,拿報紙包著也有人搶。」

  梅老坎在一旁把裝好的盒子碼成牆,嘿嘿直笑:「這名字好,兄弟牌。聽著就仗義。」

  一直忙活到凌晨四點,五千套配件全部裝箱完畢。那一面牛皮紙牆,在昏黃燈光下像座堡壘。

  呂家軍點了一根煙,看著這堆東西,眼神沉靜。

  「睡吧。明天有場硬仗。」

  ……

  次日清晨,八點整。

  噼里啪啦——!

  兩掛萬響鞭炮在兄弟車行門口炸響,紅紙屑鋪了一地,硝煙味嗆得路人紛紛捂鼻。

  煙霧散去,一條紅底白字的橫幅赫然拉開,掛在門頭正上方。

  【兄弟牌高性能配件首發!挑戰原廠,無效退款!全場五折!】

  這一嗓子,把整條街都震醒了。

  原本就在觀望的摩友們圍了過來,對著那橫幅指指點點。

  「兄弟牌?沒聽說過啊,哪產的?」

  「五折?便宜沒好貨吧。宏達那邊原廠離合片賣八十,這兒才賣四十?怕不是用廢鐵壓的。」

  人群里,一個騎著老款嘉陵70的中年男人擠到最前面。這人叫老黃,是個跑摩的的老油條,車況爛得除了鈴鐺不響哪都響。

  老黃把車往門口一架,斜著眼瞅呂家軍:「呂師傅,聽說你得罪了人進不到貨,這就開始弄貼牌貨糊弄咱們了?我這車雖然破,但那是吃飯的傢伙,換了你的件要是半路趴窩,你賠我誤工費?」

  周圍一陣鬨笑。

  「就是,原廠件雖然貴,但它是正規廠出的。你這連個產地都沒有,誰敢用?」

  質疑聲像潮水一樣湧來。

  呂家軍沒惱,也沒急著辯解。他轉身從櫃檯下拎出一台砂輪機,插上電。

  嗡——!

  砂輪高速旋轉,發出刺耳的尖嘯。

  呂家軍左手拿出一片所謂的「原廠正品」離合片,右手拿著一片剛拆封的「兄弟牌」。

  「光靠嘴吹沒用。」呂家軍把原廠片往砂輪上一湊。

  滋——!

  瞬間,一股黑煙騰起,伴隨著刺鼻的焦臭味。那是石棉和劣質樹脂燃燒的味道。沒撐過五秒,接觸面就已經焦黑碳化,掉下一層黑渣。

  「這就是你們迷信的原廠件。」呂家軍把那片焦黑的東西扔到老黃腳邊,「石棉做的,怕熱,一磨就廢。這就是為什麼你們爬個長坡離合器就打滑,聞著一股糊味。」

  人群安靜了一些,老黃低頭看了看那塊廢料,沒吭聲。

  「再看這個。」

  呂家軍舉起那片暗金色的「兄弟牌」,狠狠按在砂輪上。

  滋滋滋——!

  聲音變得尖銳刺耳,那是金屬摩擦的聲音。

  並沒有黑煙,取而代之的是一串耀眼的金色火花,像煙花一樣噴濺而出,足足有一米長!

  那是銅。

  全場死寂。

  磨了整整十秒,呂家軍收手,把發燙的離合片遞到老黃面前。

  「摸摸。」

  老黃小心翼翼地湊過去,只見磨損面上全是金燦燦的銅顆粒,雖然燙手,但紋理清晰,絲毫沒有焦糊軟化的跡象。


  「銅……銅基的?」老黃是個識貨的,眼珠子瞪得滾圓,「這可是進口山葉賽車才用的配方啊!」

  「識貨。」呂家軍把砂輪機一關,「原廠件八十,那是賣牌子。我這兄弟牌四十,賣的是良心。老黃,你敢不敢試試?換上要是比原廠差,車我買了,再賠你一千塊。」

  老黃喉結滾動了一下,看著那金燦燦的離合片,狠狠一拍大腿。

  「換!媽的,沖這火花也得換!」

  二十分鐘後。

  老黃騎著那輛破嘉陵從濱江路轉了一圈回來。

  還沒停穩,他就摘下頭盔,滿臉通紅地大吼:「神了!真他娘的神了!」

  他激動得手舞足蹈:「以前二檔起步都費勁,剛才我掛三檔給油,前輪差點翹起來!這咬合力,絕了!」

  這一聲吼,就像在油鍋里倒了一瓢水。

  剛才還猶豫觀望的人群瞬間炸了鍋。

  「給我也來一套!我要改那個金剛爪!」

  「我要剎車皮!剛才看那火花我就知道這玩意兒剎得住!」

  「別擠!我先來的!」

  毛子站在櫃檯里,收錢收到手抽筋。大團結一張張往抽屜里塞,很快就塞不下了,只能往腳邊的紙箱裡扔。

  梅老坎帶著幾個徒弟在外面拆車裝車,扳手舞得飛起,汗流浹背卻笑得合不攏嘴。

  不到中午,街對面幾家修車鋪的老闆也坐不住了。

  他們原本等著看呂家軍笑話,結果發現自家店裡冷冷清清,客戶全跑對面排隊去了。

  「這呂家軍是瘋了吧?銅基片賣四十?他不想掙錢了?」

  「別管他掙不掙錢,再這麼搞下去,咱們得關門!去,讓你小舅子去買一套回來看看,到底什麼鬼東西。」

  ……

  宏達樓,頂層。

  錢宏達正準備去吃午飯,秘書慌慌張張地推門進來,手裡捧著個土氣的牛皮紙盒。

  「老闆,不好了。」

  「慌什麼?天塌了?」錢宏達皺眉,不滿地瞥了他一眼。

  「呂家軍那邊……爆了。」秘書把盒子放在桌上,「這是剛讓人搶回來的,現在外面都搶瘋了,說是比原廠還好用,價格只有一半。」

  「放屁!」錢宏達冷笑一聲,拿起那個印著「兄弟牌」的盒子,「就這包裝?比原廠好?這種三無產品也就騙騙那幫窮鬼。」

  他漫不經心地打開盒子,拿出裡面的離合片。

  入手的沉重感讓他眉頭一跳。

  他拿起桌上的裁紙刀,在離合片表面用力一划。

  呲啦。

  刀刃卷了,離合片上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印,透出裡面暗金色的底色。

  錢宏達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是幹這行的老手,一上手就知道分量。這密度,這硬度,還有這肉眼可見的銅纖維含量……

  「這怎麼可能?」錢宏達猛地站起身,椅子被撞得後退好幾米,「這種工藝,國內只有軍工廠能做!他一個修車的,哪來的渠道?哪來的配方?!」

  「聽說……是從江浙那邊發過來的。」秘書小聲說。

  「江浙?」錢宏達狠狠把離合片摔在地上,砸得紅木地板凹下去一塊,「那邊什麼時候有這種技術了?給我查!查到底是哪個廠給他供的貨!」

  他喘著粗氣,看著地上那塊完好無損的離合片,心裡第一次湧起一股寒意。

  封鎖?

  人家根本不需要他的貨。人家直接造出了更好的,還要革他的命。

  ……

  傍晚,兄弟車行。

  最後一輛車改完,梅老坎累得癱坐在地上,手裡還攥著扳手。

  貨架空了一大半。

  毛子正趴在桌上數錢,數得兩眼發直:「軍哥,今天流水……破萬了。」

  呂家軍手裡拿著一張電報單,正在寫字。

  「才剛開始。」

  他把寫好的電報遞給毛子:「明天一早去發給老張。追加兩萬套,讓他把隔壁廠的爐子也租下來,二十四小時不停工。」

  「兩萬套?!」毛子手裡的錢差點嚇掉,「咱們這消化得了嗎?」

  「不光是咱們賣。」呂家軍看著門外漸漸暗下去的天色,路燈亮起,照亮了那塊「兄弟牌」的招牌。

  「從明天起,恢復原價。告訴那些想拿貨的同行,想要『兄弟牌』,得先簽分銷協議。」

  呂家軍把菸頭掐滅在菸灰缸里,火星熄滅,余煙裊裊。

  「以後在渝城,高性能這三個字,就叫兄弟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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