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現金流瞬間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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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兄弟車行的院子。

  人擠人。

  汗味、煙味、柴油味混成一團,直衝腦門。

  毛子坐在那張破木桌後面,桌腿底下墊了兩塊磚頭,被擠得吱嘎響。

  一隻只手伸到他面前。

  有的捏著皺巴巴的大團結,有的拿著剛結的運費,全是散票,帶著體溫。

  「別擠!排隊!都有!」

  毛子嗓子喊劈了,端起搪瓷缸灌了一口涼水,水順著嘴角流到下巴,他也顧不上擦。

  「川B·2901,五百,這是卡,拿好!」

  「川A·5566,五百,收據在這!」

  那個用來裝錢的黑布包早就塞滿了,拉鏈根本拉不上。

  毛子乾脆把旁邊裝廢舊火花塞的紙箱子倒空,把錢往裡扔。

  嘩啦。

  嘩啦。

  這聲音比過年放炮還響,聽得人心跳加速。

  呂家軍坐在屋檐下的陰影里。

  手裡轉著一支原子筆。

  梅老坎蹲在他腳邊,正在給那套氣動千斤頂上油,臉上全是黑油泥,卻笑得見牙不見眼。

  「二娃,這都第三箱了。」

  「嗯。」

  呂家軍沒動,目光掃過排隊的人群。

  昨天還罵他們是騙子的那幾個司機,這會兒排在最前面,臉笑得像朵花,生怕晚一步卡賣完了。

  「呂老闆,能不能給個面子,加個塞?我要趕著去成都。」

  一個胖司機湊過來,遞上一根中華煙,滿臉堆笑。

  呂家軍沒接。

  「按規矩排隊。」

  聲音不大,沒留情面。

  胖司機手僵在半空,臉上的肉抖了一下,最後訕訕收回去,老老實實退回隊伍里。

  沒人敢鬧事。

  院子外面,劉老大的車隊二十多輛大解放排成一排,那是最好的招牌,也是最硬的保鏢。

  隔著兩條街。

  陳國強的修車鋪門口,只有風卷著落葉轉圈。

  幾個夥計坐在板凳上打瞌睡,頭一點一點的。

  陳國強背著手,在鋪子裡來回踱步。

  皮鞋底敲在水泥地上,噠噠噠,聽著心煩。

  「強哥,這都一上午了,就來了一輛補胎的自行車,還是賒帳的。」

  劉一手湊過來,小心翼翼地遞上一杯茶。

  啪!

  陳國強反手一巴掌,茶杯飛出去,摔在牆角,碎片濺了一地。

  熱水潑了劉一手一褲腿,他沒敢躲。

  「我沒瞎!」

  陳國強吼了一聲,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像幾條蚯蚓。

  他走到門口,指著兄弟車行的方向。

  「那邊到底給司機灌了什麼迷魂湯?五百塊一張廢紙,這幫窮鬼搶著買?」

  劉一手捂著臉,小聲嘀咕。

  「聽說昨晚大劉的車壞在三百梯,呂家軍二十分鐘就到了,沒要錢……」

  「放屁!」

  陳國強回頭,眼珠子通紅。

  「二十分鐘?飛過去的?那是演戲!是託兒!」

  他在原地轉了兩圈,突然停住。

  「印卡!」

  陳國強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話來。

  「他也配叫VIP?咱們也搞!去印刷廠,印一千張!咱們賣三百!不,賣兩百!」

  「強哥……這……」

  劉一手苦著臉,往後縮了縮。

  「咱們沒那設備啊。上次那個氣動頂,我去問了,那是進口貨,一套得好幾千。還有那摩托車,也是改裝的。咱們要是承諾半小時到,萬一去不了……」

  「去不了就賠錢!」

  陳國強一腳踢在輪胎上,輪胎晃都沒晃,他腳指頭疼得鑽心。


  「我就不信他呂家軍能把這渝城的錢都賺完了!降價!換機油十塊!送兩包煙!」

  劉一手不敢再勸,低頭去寫牌子。

  紅紙黑字:大降價,換機油十塊。

  牌子掛出去。

  過路的司機看了一眼,沒人停。

  一輛東風車慢下來,司機探出頭。

  劉一手趕緊迎上去,臉都要笑爛了。

  「老闆,換機油?十塊錢,全城最低!還送煙!」

  司機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十塊?加的是地溝油吧?」

  司機指了指前面兄弟車行的方向。

  「人家那是保命的,你這就是個糊弄鬼的。便宜?白送老子都不敢用,萬一壞路上了你負責?」

  轟——

  油門一踩。

  車屁股噴出一股黑煙,噴了劉一手一臉。

  陳國強站在門口,看著那輛遠去的車,臉皮抽搐。

  他突然發現,自己以前那套殺手鐧——降價,失靈了。

  這世道變了。

  這幫司機不認便宜,認命。

  天黑透了。

  兄弟車行的院門關上,把所有的嘈雜隔絕在外。

  屋裡只點了一盞燈。

  桌上堆滿了錢。

  不是大團結,就是五塊、兩塊的散票,像一座小山。

  毛子在數錢,手都在抖,數錯好幾次,又重新來。

  「三萬……三萬二……三萬五……」

  毛子抬頭,看著呂家軍,嗓子眼裡發出咕嚕一聲。

  「二娃,三萬六千五百。」

  屋裡死靜。

  梅老坎手裡的扳手掉在地上,哐當一聲,把毛子嚇得一哆嗦。

  「多少?」

  梅老坎問。

  「三萬六千五。」

  毛子重複了一遍,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多錢。

  修車修了一輩子,不如這一天賺的。

  呂家軍靠在椅背上,點了一根煙。

  火柴劃燃,照亮他的臉。

  沒什麼表情。

  沒有狂喜,沒有尖叫。

  他吐出一口煙圈。

  「拿一萬出來。」

  毛子手忙腳亂地數出一萬塊,紮成一捆。

  「剩下的,存銀行。」

  呂家軍站起身,拿起那一萬塊,揣進懷裡。

  「我去醫院。」

  「二娃,這錢……」

  毛子指著桌上剩下的錢,眼睛發亮。

  「咱們是不是該……慶祝一下?買點肉?喝點酒?」

  呂家軍走到門口,回頭。

  「這錢不是用來吃喝的。」

  「那是幹啥的?」

  「買地,買設備,招人。」

  呂家軍推開門,夜風灌進來。

  「陳國強還沒死透。咱們要把這把火,燒得更旺點。」

  晚上的縣醫院走廊,燈光昏黃,消毒水味刺鼻。

  王芳坐在收費處的長椅上,頭埋在膝蓋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手裡捏著一張催款單。

  那是最後的通牒。

  明天早上交不齊一萬塊,手術取消。

  她沒地方借錢了,親戚朋友見著她都躲。

  腳步聲傳來。

  很穩。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聲音清脆。

  王芳轉頭。

  呂家軍穿著那身有點皺的西裝,站在走廊那頭,手裡拎著一個黑布袋。

  「家軍哥……」

  王芳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


  呂家軍走過來,沒說話,拉起王芳的手。

  手很涼。

  他把王芳拉到身後,走到收費窗口。

  「交費。」

  裡面的護士頭都沒抬,正在織毛衣。

  「那個床的?欠多少?」

  「302床,欠一萬。」

  護士抬起頭,推了推眼鏡,一臉不耐煩。

  「一萬?帶齊了嗎?少一分都不行,別跟我講價。」

  咚。

  黑布袋放在窗台上。

  拉鏈拉開。

  一捆大團結,整整齊齊。

  護士愣住了,手裡的毛衣針差點戳到手。

  這年頭,能隨手拿出一萬塊現金的人不多,而且還是個年輕人。

  「點點。」

  呂家軍說。

  護士趕緊拿過錢,放進點鈔機。

  嘩嘩嘩嘩。

  聲音悅耳。

  王芳站在呂家軍身後,看著那個寬闊的背影,眼淚一下子湧出來,止不住。

  「好了,這是收據。」

  護士遞出一張單子,態度變好了不少。

  「手術排在明天上午第一台。」

  呂家軍接過單子,轉身,遞給王芳。

  「收好。」

  王芳捏著單子,手抖得厲害。

  「家軍哥,這錢……」

  「賺的。」

  呂家軍伸手,幫她擦了一下眼角,指腹粗糙,帶著機油味。

  但這味道讓王芳覺得安穩。

  「我說過,一個月。」

  「現在,還剩三天。」

  呂家軍看了一眼走廊盡頭,那是病房的方向。

  「去陪叔叔吧。我也該回去了。」

  「這麼晚還要走?」

  「店裡忙。」

  呂家軍沒多解釋,轉身往外走。

  走到樓梯口,正好碰見李大富。

  李大富手裡提著個果籃,正哼著小曲往上走,看見呂家軍,愣了一下。

  隨即臉上堆起那種油膩的假笑。

  「喲,這不是呂老闆嗎?怎麼,來看最後一面?」

  李大富晃了晃手裡的大哥大。

  「沒錢就早點說,別耽誤老爺子治病。只要王芳點個頭,這錢我分分鐘……」

  呂家軍停下腳步,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看著李大富那張肥臉。

  沒說話。

  只是把手裡的繳費單複寫聯,輕輕拍在李大富胸口。

  李大富下意識接住,借著燈光一看。

  一萬元整。

  已付訖。

  李大富的眼珠子差點掉出來,嘴巴張開,半天合不攏。

  「這……這怎麼可能?你哪來的錢?你是不是搶銀行了?」

  呂家軍沒理他,繼續往下走。

  經過李大富身邊時,肩膀撞了一下。

  李大富一個趔趄,差點滾下樓梯,手裡的果籃掉在地上,蘋果橘子滾了一地。

  呂家軍頭都沒回,聲音冷冷地飄上來。

  「以後離王芳遠點。」

  「再讓我看見你在醫院晃悠。」

  「我就把你拆了當零件賣。」

  李大富扶著扶手,看著呂家軍消失在樓道里的背影,腿肚子有點轉筋。

  那眼神。

  太狠了。

  呂家軍回到車行。

  毛子和梅老坎還沒睡,兩人正對著那張渝城地圖比劃。

  看見呂家軍回來,毛子跳起來。

  「二娃,錢交了?」

  「交了。」

  呂家軍脫下西裝外套,掛在椅背上,扯掉領帶,解開襯衫領口的扣子。

  長出了一口氣。

  這一關,算是過了。

  但他知道,真正的戰鬥才剛開始。

  「剛才有個事。」

  毛子湊過來,臉色有點怪。

  「陳國強那邊派人來了。」

  「說什麼?」

  呂家軍走到臉盆架邊,洗了把臉,水很涼,讓人清醒。

  「說是想跟咱們談談。能不能……能不能讓他們的車也掛靠咱們的VIP?」

  毛子說這話的時候,想笑。

  前幾天還要聯合封殺他們,現在要把車掛靠過來?

  這臉皮比輪胎還厚。

  呂家軍擦乾臉,把毛巾扔進盆里,水花濺起來。

  「告訴他。」

  呂家軍走回桌邊,手指在地圖上點了點,正好點在陳國強修車鋪的位置。

  「想掛靠,行。」

  「把鋪子盤給我。」

  「連人帶店,打包賣。」

  「不然,就等著餓死。」

  毛子倒吸一口涼氣。

  「二娃,你是想……吞了他?」

  「不光是他。」

  呂家軍的手指在地圖上劃了一圈,那是整個碼頭區。

  「這一片,以後只能有一個規矩。」

  「那就是咱們兄弟車行的規矩。」

  梅老坎在旁邊嘿嘿傻笑。

  「俺不懂啥規矩。反正二娃說咋干,俺就咋干。」

  呂家軍看著窗外。

  夜色深沉,但遠處碼頭的燈火,已經亮起來了。

  那是金錢的味道。

  也是權力的味道。

  「睡覺。」

  呂家軍吹滅了燈。

  「明天,去收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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