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戰火燒到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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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包東西,在你手裡,比在他手裡有用。」

  警衛員小李的聲音還在耳邊迴響,那股硝煙和泥土的味道已經撲面而來。

  沈清月接過那個沉甸甸的軍綠色帆布包,指尖觸碰到粗糙的帆布,一種涼硬的、屬於戰爭的質感一下子傳遍全身。

  「姐!」

  沈清河從她身後探出頭,臉色慘白,聲音裡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

  外面的世界已經徹底瘋了。

  卡車的轟鳴聲,士兵們整齊劃一又急促的跑步聲,軍官們嘶吼的命令聲,還有遠處不知誰家傳來的、被死死壓抑住的哭泣聲。

  這一切聲音交織在一起,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把整個軍區大院都籠罩在一種即將窒息的氛圍里。

  沈清月沒有回頭。

  她只是對小李說:「我知道了,你回去復命吧。」

  她的聲音異常平靜,平靜得讓小李都愣了一下。

  在這樣天塌下來一樣的時刻,眼前這個才十五歲的少女,竟然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

  小李重重地點了下頭,敬了個軍禮,轉身就跑向了那片燈火通明的混亂中心。

  沈清月關上門,將那片喧囂隔絕在外。

  她把帆布包放在客廳的桌子上,「嘩啦」一聲拉開拉鏈。

  一股濃烈的消毒水味道涌了出來。

  沈清河湊過來看,眼睛瞬間瞪大了。

  包里裝得滿滿當當。

  不是普通的紗布和紅藥水。

  那是一排排用油紙包好的磺胺粉,好幾支裝在玻璃管里的嗎啡注射液,

  還有一卷一卷的軍用止血帶,甚至有一套被煮沸消毒過、用白布包裹的野戰手術器械——止血鉗、探針、手術刀……

  這些東西,每一樣都代表著最危急的情況。

  代表著血肉模糊,代表著斷肢殘臂。

  沈遠征,這是把整個連隊衛生員的家底都掏空了,送到了她這裡。

  他真的信她。

  信她一個十五歲的侄女,能比那些在戰場上摸爬滾打多年的衛生兵做得更好。

  沈清月伸出手,拿起一支嗎啡。

  涼滑的玻璃管貼在她的掌心。

  這些是現代醫學的產物,是標準的、制式化的急救藥品。

  在常規戰鬥中,它們確實能救命。

  但大伯和陸則琛要去執行的,是滲透偵察。

  是在地形複雜的邊境線上,在敵人的眼皮子底下,用最小的動靜,完成最危險的任務。

  一旦受傷,他們不可能有後送的條件。

  他們需要的,不是在傷勢穩定後才起效的藥品。

  他們需要的,是能在最短時間內強行吊住一口氣,能讓重傷員擁有行動能力,能防止最微小的傷口在叢林濕熱環境下快速感染惡化的……特效藥。

  而這些,這個時代的標準急救包里沒有。

  沈清月閉上眼。

  她的腦海里,飛速閃過無數個藥方。

  有能夠瞬間凝固血液的化血散。

  有能夠強行激發人體潛能,壓制劇痛的「續命丹」。

  還有能夠驅逐蛇蟲,清淨心神,防止在潛伏中被蚊蟲叮咬暴露的「百草香囊」。

  這些東西,只要材料足夠,她都能做出來!

  她看向書桌上那本陸則琛送的筆記。

  《戰時創傷外科筆記彙編》。

  那是他用一個個夜晚,一筆一划抄錄下來的,是他笨拙又鄭重的生日禮物。

  現在,這份禮物,將變成她送還給他的……盔甲!

  「清河。」

  沈清月睜開眼,眼底再無半分迷茫,只剩下一種近乎冷酷的清明。

  「把門窗全部鎖好,拉上窗簾,不管外面發生什麼,都不要出去,不要開門,聽到了嗎?」

  「姐,你要幹嘛?」沈清河的聲音帶著哭腔。

  「救人。」

  沈清月丟下兩個字,轉身就往外走。

  她拉開門,正準備衝出去,卻發現警衛員小李竟然還站在院子裡,正焦急地來回踱步。

  看到她出來,小李眼睛一亮,又馬上暗淡下去。

  「沈小姐,你怎麼出來了?外面不安全,快回去!」

  「小李哥。」沈清月直接打斷他,語速快得像連珠炮,「你現在是不是要去後勤倉庫領物資?」

  小李一愣:「是……你怎麼知道?」

  「別問我怎麼知道的。」沈清月盯著他,「我需要幾樣東西,你必須在十分鐘之內,幫我拿到。」

  「什麼東西?」

  「酒精,純度越高越好,最少要兩瓶。一把乾淨的藥碾子,一個銅製的或者瓷的搗藥臼。還有,去炊事班,給我找一些乾薑、干辣椒,要最辣的那種。最後,去衛生所,找張老,就說是我要的,讓他給我拿一些麝香、冰片、還有三七粉!」

  小李被她這一連串匪夷所思的要求給說蒙了。

  酒精和藥碾子他能理解,可要去炊事班找干辣椒?還要麝香冰片?

  這都什麼時候了,要這些東西幹什麼?

  「沈小姐,現在是緊急戰備狀態,這些東西……」

  「沒有時間解釋了!」沈清月的音量猛地拔高,那股篤定的氣勢,讓小李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

  「小李哥,我大伯和陸營長這次去,有多危險,你比我清楚。」

  「我做的這些東西,能在關鍵時刻,救他們的命!」

  「十分鐘!我只有十分鐘的時間!」

  「如果你拿不來,我會親自去闖倉庫!到時候耽誤了時間,後果你自己想!」

  看著沈清月那雙亮得嚇人的眼睛,小李狠狠地咬了咬牙。

  他想起了司令那句「這包東西,在你手裡比在他手裡有用」。

  司令信她!

  「好!」小李不再猶豫,「你等著,我馬上去!」

  說完,他轉身就衝進了夜色里。

  沈清月立刻返回屋裡,她將帆布包里的東西全部倒在桌上,飛快地進行分類。

  紗布,棉球,繃帶……

  她的動作快而精準,像一台高速運轉的精密儀器。

  沈清河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完全不敢出聲打擾。

  七分鐘後。

  小李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懷裡抱著一個大包裹。

  「沈小姐,你……你要的東西,全在這裡了!」

  他把東西放在桌上,裡面不僅有沈清月要的,還有一小包炊事班長老王塞給他的高粱酒,和幾根品相極好的老山參。

  「張老說,山參關鍵時刻能吊命,讓我務必帶給你。」

  「謝謝。」

  沈清月拿起一瓶醫用酒精,沒有半分遲疑,擰開蓋子就往自己手上倒,仔仔細細地清洗著每一寸皮膚。

  濃烈的酒精味一下子瀰漫開來。

  「姐,你這是……」

  「消毒。」

  沈清月一邊說,一邊將藥碾子和搗藥臼也用酒精沖洗了一遍。

  她抓起一把干辣椒,和幾片乾薑,扔進搗藥臼里,然後拿起藥杵,開始飛快地搗了起來。

  「砰!砰!砰!」

  沉悶的撞擊聲在安靜的屋子裡迴響,一股辛辣刺鼻的味道一下子散開。

  沈清河被嗆得連連後退,眼淚都流了出來。

  但他看到,他姐姐的眼睛,一眨不眨,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手臂的肌肉因為用力而微微鼓起。

  搗成粗粉後,沈清月又將三七粉和一部分麝香倒了進去,繼續搗。

  沒多久,原本辛辣的味道里,混入了一股濃郁的藥香。

  「小李哥,把你腰上的水壺給我。」

  小李下意識地解下水壺遞過去。

  沈清月拔掉塞子,聞了一下,然後直接將那一小包高粱酒全倒了進去。

  接著,她將搗好的藥粉小心翼翼地分成兩份。


  一份,她用乾淨的紗布分裝成一個個指甲蓋大小的小包,做成了簡易的「創傷粉包」。

  另一份,她用油紙包好,然後塞進了那個裝滿烈酒的水壺裡,用力搖晃起來。

  「姐,這是什麼?」沈清河忍不住問。

  「外用的『金瘡散』和內服的『續命酒』。」沈清月頭也不抬地回答,「烈酒可以消毒,乾薑和辣椒能快速生熱,驅寒活血,三七和麝香是止血聖藥。」

  「這兩樣東西,能在沒有醫療條件的情況下,最大限度地止血、鎮痛、防止感染,強行保住一條命。」

  她說完,又拿過張老給的老山參,切下幾片最薄的,和剩下的麝香、冰片一起,用小布袋裝好,做成了一個簡單的香囊。

  「這個香囊,貼身戴著,可以提神醒腦,驅趕蚊蟲,在需要長時間潛伏的時候,能保持頭腦清醒。」

  不到十五分鐘,她就做完了一切。

  她將十幾個創傷粉包、那個特製的水壺,還有三個香囊(一個給大伯,一個給陸則琛,另一個,她塞給了小李),一起裝進一個小帆布袋裡。

  「小李哥,出發前,你務必把這個親自交到陸營長手上。」

  她把帆布袋遞給小李,眼神鄭重無比。

  「告訴他,粉包外用,撕開直接按在傷口上。酒內服,不到萬不得已不能喝,一次只能喝一小口。」

  「香囊,讓他們貼身戴好,千萬不能離身。」

  小李接過那個還帶著藥味的帆布袋,感覺手都在抖。

  他不知道這些土法子上馬的東西到底有沒有用,但他被沈清月此刻的眼神和氣場所震懾,下意識地就把每一個字都刻在了心裡。

  「我……我記住了!」

  「去吧,快!」

  小李拿著東西,轉身就跑。

  就在他衝出院子的瞬間,外面傳來一陣更密集的集合哨聲。

  第一梯隊,要出發了。

  沈清月衝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

  她看到,無數的士兵,已經在家屬院和營房之間的空地上集合完畢,黑壓壓的一片。

  每一個人都全副武裝,臉上塗著油彩,身上背著沉重的行囊和武器。

  在隊伍的最前方,她看到了兩個熟悉的身影。

  沈遠征和陸則琛。

  他們正站在一起,對著一張地圖在低聲說著什麼。

  不知道陸則琛說了句什麼,沈遠征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一刻,沈清月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她看到小李跑到了陸則琛身邊,將那個小帆布袋交給了他,並且快速地在他耳邊交代著什麼。

  陸則琛接過袋子,愣了一下。

  他似乎是想朝她家的方向看一眼,但最終還是忍住了。

  他只是低頭,將那個小小的帆布袋,塞進了自己胸口最貼近心臟的那個口袋裡。

  然後,他拉上了口袋的拉鏈。

  「登車!」

  沈遠征一聲令下。

  士兵們開始快速而有序地登上早已發動等待的軍用卡車。

  陸則琛是最後一個。

  在上車前,他終於還是沒忍住,朝沈清月家的方向,深深地看了一眼。

  隔著窗簾,隔著夜色,沈清月看不清他的眼神。

  但她就是知道,他是在看她。

  卡車發出一聲巨大的轟鳴,帶著滿車的戰士,和整個軍區的希望與牽掛,決絕地駛入了濃重的夜色里。

  「姐……」

  沈清河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她身邊,聲音哽咽。

  「大伯和陸營長,會回來的,對不對?」

  沈清月沒有回答。

  她只是死死地盯著卡車消失的方向,指甲因為用力,深深地陷進了窗框的木頭裡。

  窗外,第二梯隊的集合哨聲,也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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