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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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客室的門關上了,隔絕了蘇衛東狼狽逃竄的背影。

  滿地的碎紙和摔裂的搪瓷缸子,像一場鬧劇收場後留下的醜陋殘骸。

  沈遠征坐在椅子上,那股剛剛還支撐著他的滔天怒火,在仇人消失後,被抽得一乾二淨。

  他高大的身軀佝僂著,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整個人都陷在巨大的悲傷和疲憊里。

  他用粗糙的手掌用力搓了把臉,試圖驅散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沈清月沒有說話。

  她只是彎下腰,將地上的狼藉,一片片,一塊塊,冷靜地收拾乾淨,扔進垃圾桶。

  她的動作不帶一絲情緒,仿佛清理的不是垃圾,而是某種必須被徹底清除的、令人作嘔的污染物。

  直到房間裡恢復了最基本的整潔,沈遠徵才緩緩抬起頭。

  他的眼睛裡全是紅血絲,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清月,讓你看笑話了。」

  「我們是一家人。」沈清月直起身,看著他,「沒有笑話。」

  這簡簡單單的幾個字,讓沈遠征渙散的眼神重新凝聚起一點光。

  他看著眼前過分冷靜的侄女,看著她那張與蘇念有幾分相似,卻更加堅硬的臉,心中五味雜陳。

  驕傲,心疼,還有一種後怕過後的慶幸。

  他從軍裝最貼近心臟的口袋裡,掏出那個用油布緊緊包裹的小方塊。

  「這是你母親……留給你的。」

  沈遠征將那個已經褪色的小木盒,鄭重地放在沈清月的手中。

  「她說,蘇家的人,她最清楚。如果有一天他們找上門,我們看穿他們面目。」

  「她說,當你親手把他們趕出去的時候,就把這個交給你。」

  「清月,你做到了。」沈遠征的眼裡,終於有了一絲欣慰的光,「

  打開它吧,這是你母親留給你……最後的底牌。」

  沈清月低頭,看著手裡的木盒。

  盒子很輕,邊角被摩挲得圓潤光滑,顯然曾被常年帶在身邊。

  她沒有遲疑,指尖在盒子的接縫處輕輕一撥,「啪嗒」一聲,古樸的銅扣應聲彈開。

  盒子裡面,沒有預想中的金銀首飾,也沒有一沓厚厚的鈔票。

  只有一把小巧的黃銅鑰匙,和一封摺疊得整整齊齊,已經微微泛黃的信。

  沈清月拿起那封信。

  信紙展開的瞬間,一股熟悉的、混雜著草藥和墨香的淡雅氣息撲面而來。

  那是屬於母親蘇念的味道。

  信上的字跡,娟秀而有力,一筆一划都透著從容和堅定。

  「我的女兒,清月:」

  「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想必你已經見過了蘇家的人,並且,你做出了自己的選擇。媽媽為你驕傲。」

  「原諒我用這種方式,為你留下這道最後的考驗。」

  「蘇家……是一座華麗的牢籠,他們習慣用利益衡量一切,親情在他們眼中,不過是可以待價而沽的商品。」

  「我怕你被他們的花言巧語所迷惑,更怕你被他們傷害。」

  「我與你父親的選擇,我從未後悔。」

  「我收穫了世間最真摯的愛情,擁有了你和你弟弟這兩個最珍貴的寶貝,我的一生,很圓滿。」

  「我了解我的父親,也就是你的外公。」

  「他不會真的忘記我們,但他只會在你們擁有足夠『價值』的時候,才會想起你們。」

  「我更了解我的弟弟蘇衛東,他會像聞到血腥味的蒼蠅一樣,叮上來,企圖從你們身上榨取利益。」

  「我不要我的女兒,在我走後,還要受他們的氣。」

  看到這裡,沈清月的指尖微微收緊。

  她繼續往下看。

  「所以,我為你留了一樣東西。它不是錢財,那只會招來豺狼。它是一件武器。」

  「你手中的鑰匙,是京城建設銀行總行三號保險柜的鑰匙。密碼是你的生日。」

  「在我離開蘇家前,我曾無意中發現,你外公的生意,並非表面上那麼光鮮。」


  「他起家的第一桶金,來路不正。我偷偷抄錄了一份他早年的帳本,以及一些見不得光的往來信件,就存放在那個保險柜里。」

  「那裡面記錄的東西,足以讓蘇家引以為傲的體面,瞬間崩塌,甚至……萬劫不復。」

  信紙的最後,是母親溫柔卻帶著決絕的叮囑。

  「我的女兒,我把這把刀交給你。」

  「若此後一生,你與你大伯、弟弟能安穩順遂,便讓這把刀永世封存,讓那些骯髒的過往,隨風而逝。」

  「可若是他們膽敢欺你,辱你,算計你,你便用這把刀,斬斷所有妄圖伸向你們的黑手。」

  「清月,你不必活得像我一樣隱忍。我希望你,永遠強大,永遠自由,永遠不必向任何人低頭。」

  「愛你的媽媽,蘇念。」

  信,讀完了。

  會客室里,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沈清月緩緩地,將信紙重新折好,放回木盒裡。

  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那雙眼睛,卻像是結了一層厚厚的冰,冰面下,是壓抑的、即將噴發的火山。

  不是悲傷,不是感動。

  是憤怒。

  為母親那份被踐踏的深情,為大伯那二十年被當成笑話的堅守,也為蘇家那副令人作嘔的嘴臉。

  「清月……你母親她……」沈遠征看著侄女的神情,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聲音都有些發顫,「她……說了什麼?」

  沈清月沒有回答。

  她只是將那封信,連同那個木盒,一起遞到了沈遠征的面前。

  沈遠征遲疑地接過,他展開那張已經有了褶皺的信紙,渾濁的眼睛,逐字逐句地往下看。

  他的呼吸,從平穩,到急促,再到幾乎停滯。

  當他看到「足以讓蘇家萬劫不復」那句話時,他握著信紙的手,不受控制地劇烈動作起來。

  那不是顫抖,那是一種因為極致的震驚和憤怒,而導致的肌肉痙攣!

  他猛地抬起頭,看著沈清月,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血色褪盡,只剩下駭然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壯。

  蘇念竟然在離開前布下了如此驚天的一個局!

  她不是不懂,她是什麼都懂!

  「清月……」沈遠征的聲音乾澀得幾乎發不出聲,他看著眼前的侄女,又看看手裡的信,仿佛看到了蘇念正含笑站在侄女的身後。

  「你母親她……她這是在蘇家的脖子上,懸了一把刀啊!」

  沈清月拿起那把冰冷的黃銅鑰匙,握在掌心。

  她迎著大伯震驚的目光,平靜地開口,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刀懸著,還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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