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軍區大比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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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廣播裡的女聲還在歡快地播報著,「兩人三足」、「趣味投籃」這些字眼,像彩色的泡沫,漂浮在凝重得快要滴水的空氣里,顯得格外諷刺。

  「要去嗎?」陸則琛問。

  沈清月沒說話。她把目光從遠處的地平線收回,落在陸則琛身上。

  天台風大,吹亂了她額前的碎發。

  暮色里,她的神情看不真切,只有那雙眼睛,靜得像一口古井。

  不需要回答。陸則琛懂了。

  他轉身,和來時一樣沉默地離開。

  軍靴踩在水泥樓梯上,一步一聲,沉悶有力,像是重新踏回了那片屬於他的、充滿硝煙與汗水的修羅場。

  沈清月在天台又站了一會兒,直到夜色像墨水一樣潑下來,吞沒了最後一絲晚霞。

  回到書房,桌上那本《高等數學》還翻開著。

  她看都沒看一眼,徑直抽出了一本《人體骨骼構造圖譜》,指尖輕輕划過那些森白的線條。

  ……

  「聯誼活動」的消息,就像一顆石子砸進了死水潭,在這個氣氛壓抑的軍區大院裡,激起了一圈怪異的漣漪。

  當晚,沈遠征從作戰室回來,帽子一摘,狠狠摔在沙發上。

  「胡鬧!簡直是瞎搞!刀都架脖子上了,還有心思搞這些花里胡哨的東西!」

  他一屁股坐下,端起桌上涼透的茶水,咕咚咕咚灌了大半杯。

  「大伯。」

  書房門開了,沈清月站在門口,聲音清冷,「弓拉太滿,會斷。」

  沈遠征動作一頓,抬頭看過去。

  「這是給士兵們一個喘息口。」沈清月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醫學事實,

  「讓他們看看家人,吃頓肉,笑一笑。神經如果一直繃在極限,真上了戰場,反而容易斷。」

  沈遠征看著侄女那雙清亮的眼睛,心裡那股無名火,突然就滅了。

  道理他都懂,這命令也是他和政委商量後簽的字。

  可這話從一個十五歲的小丫頭嘴裡說出來,總讓他有一種……心思被看穿的窘迫感。

  他苦笑一聲,放下茶杯:「你這丫頭,腦子裡到底裝了些什麼?」

  「一些常識。」

  ……

  周日,大比武暨家屬聯誼活動,如期開場。

  整個北方雄鷹軍區,像是被人強行按下了切換鍵,從戰爭機器模式切到了過年模式。

  訓練場掛上了紅橫幅,炊事班搭起了野戰灶,肉香飄出二里地。

  家屬區的大人小孩全涌了出來,久違的笑臉隨處可見。

  但這熱鬧的皮兒底下,包著的還是緊張的餡兒。

  士兵們的笑有些僵硬,走路還是習慣性的戰鬥隊列。

  每個路口,糾察隊的槍栓都擦得鋥亮。這是一場被嚴密監控的狂歡。

  沈清月是被沈遠征半強迫拉出來的。

  白襯衫,軍綠長褲,頭髮簡單束起。

  幾個月的閉關讓她皮膚白得有些透明,站在喧鬧的人群里,像是一株與世隔絕的植物。

  但這並不妨礙她成為焦點。

  「哎喲,這不是沈司令家的清月嗎?總算捨得下凡了?」

  政委老張的愛人王夫人眼尖,隔著老遠就吆喝起來,聲音里透著股陰陽怪氣的熱乎勁兒。

  「聽說為了考大學,幾個月沒出門,人都瘦脫相了。」

  「可不是嘛,老張說司令把她當眼珠子疼,又是請老師又是找資料的。」

  「前陣子不是摸底考了嗎?也不知道考出個什麼花兒來。」

  議論聲不大不小,剛好能扎進人耳朵里。

  沈遠征眉頭一擰,剛要發作,沈清月卻先動了。

  她對著走過來的王夫人,禮貌地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跟路邊的石頭打招呼:「王阿姨好。」

  這種完全沒把對方放在眼裡的平靜,直接把王夫人噎住了。

  她乾笑兩聲:「好,好。清月也來看熱鬧啊?你大伯報了射擊,不去加加油?」


  「他不需要。」沈清月淡淡道。

  那是絕對實力的自信,不需要任何啦啦隊的點綴。

  王夫人的笑徹底僵在臉上。

  沈遠征在旁邊看得直樂,心裡那叫一個舒坦。

  他一巴掌拍在侄女肩膀上:「走!咱不理這些閒人,大伯帶你看點真傢伙!」

  兩人穿過人群,繞開拔河比賽那種純拼嗓門的場地,直接來到了比武場的最深處。

  這裡的空氣,明顯冷了好幾度。

  牌子上寫著——「軍事技能考核區」。

  第一個項目戰地通訊。兩個兵背著幾十斤的電台,邊跑邊收發報。沈清月掃了一眼,沒說話。

  第二個項目槍械拆解。一排長桌,零件翻飛。她依舊面無表情。

  直到,他們走到了最裡面的角落。

  「軍事急救模擬」。

  這裡圍著的人最多,張老帶著衛生所的一幫骨幹都在,個個神情嚴肅。

  場地中央擺著幾個塗滿紅墨水的人體模型,旁邊考官掐著秒表,一臉便秘的表情。

  此時,一組士兵正在考核。

  扮演傷員的戰士躺在地上,大腿骨折,血包里的紅墨水滋滋往外冒。

  負責急救的衛生兵顯然慌了神。

  撕急救包撕不開,想堵傷口弄得滿手是血,滑膩膩的根本抓不住紗布。

  「快啊!按壓股動脈!」考官急得大吼。

  衛生兵手忙腳亂地去摸大腿根,跟瞎子摸魚似的,好不容易按住了,血流慢了點。

  接著上夾板,又把傷員的大腿綁得跟螃蟹似的,松松垮垮。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按照規則,傷員已經失血過多,判定陣亡。

  最終成績:七分四十二秒。不及格。

  張老背著手,鬍子氣得直哆嗦,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旁邊幾個醫生也是連連搖頭,小聲嘀咕:

  「陸則琛搞的這個新方案太變態了!這哪是救人,這是在跟閻王爺搶時間!」

  「是啊,平時練得好好的,一緊張全忘了。這要是真戰場,早死透了。」

  接著又上去一組。

  這組更慘,光顧著包紮看著嚇人的皮外傷,完全忽略了胸腹部的貫穿傷。

  不到五分鐘,傷員直接被判死刑。

  整個場地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這哪還是聯誼?這簡直是公開處刑現場。

  沈遠征沒說話,但他一直在觀察沈清月。

  從頭到尾,她的臉上沒有任何波動。

  沒有焦急,沒有惋惜,更沒有嘲笑。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

  那種眼神,就像是一個頂級的工匠,在看著學徒手裡漏洞百出的殘次品。

  冷靜,客觀,還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沈遠征心裡突然湧起一股衝動。

  一股混雜著驕傲、想要炫耀,以及對場上這群笨蛋恨鐵不成鋼的衝動。

  在這丫頭面前班門弄斧?這幫人也配?

  他不想再看了。

  他要讓這群人知道,什麼才叫真正的戰地急救。

  沈遠征一言不發,撥開人群。他身形高大,帶著一身久居上位的煞氣,周圍的人下意識地讓開一條路。

  他在所有人錯愕的注視下,徑直走到登記處。

  幹事正愁眉苦臉地記成績,看見沈遠征黑著臉過來,嚇得筆都掉了,連忙起立敬禮:「司、司令!您有什麼指示?」

  沈遠征沒理他,一把抄起桌上的報名表和筆。

  「司令,您這是……」幹事徹底懵了。

  「報名。」

  兩個字,擲地有聲,瞬間讓原本嘈雜的場地死一般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聚焦過來。

  沈司令要親自下場考急救?這不是開玩笑嗎?

  幹事腦門上的汗瞬間就下來了,結結巴巴地提醒:

  「司令,這……這個項目規定是雙人組。需要一名射手掩護,一名衛生員操作。您看,您的搭檔……」

  沈遠征沒有回頭。

  他甚至沒有去看人群後那個纖細的身影。

  但他知道,她一定準備好了。

  他抬高音量,聲音穿透人群,清晰地迴蕩在整個考核場地上空。

  「沈清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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