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清月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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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伯,去不去京城,是我們說了算。」

  「什麼時候去,用什麼方式去,也由我們說了算。」

  沈清月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顆定心丸,重重地砸進了沈遠征混亂的心裡。

  他那雙布滿血絲,又充滿了不確定的眼睛,死死地看著眼前的侄女。

  這個在半個小時前,還在指揮著千里之外的搜救行動,調動著無數資源的鐵血指揮官。

  此刻,卻將一個家庭未來的走向,交到了一個孩子手上。

  他剛才,竟然在下意識地,尋求這個孩子的意見。

  而這個孩子,給出的回答,卻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

  不是孩子氣的憤怒,不是被親情軟化的原諒,而是一種……上位者對棋局的審視。

  「清月,你……」沈遠征的聲音乾澀,他想問她到底是什麼意思。

  沈清月沒有讓他把話說完。

  她將那封疊得整整齊齊的信,放在了書桌上那堆厚厚的軍事文件旁邊。

  那薄薄的一張紙,與那些關乎千軍萬馬的文件放在一起,竟然沒有半分違和。

  「大伯,你看這封信。」

  沈清月的手指,點在了信紙上那個暈開的墨跡上。

  「外婆的眼淚是真的,悔恨也是真的。人老了,就會開始念舊,開始害怕,開始想彌補過去的遺憾。」

  她的語氣,不像是在談論自己的親人,更像是在分析一個對手的心理狀態。

  「但是,」她話鋒一轉。

  「這封信,也說明了另一件事。」

  「他們,急了。」

  沈遠征的瞳孔微微收縮,他順著沈清月的思路,腦子開始重新運轉。

  「急了?」

  「對。」沈清月點頭,目光清明。

  「十年來,他們高高在上,掌握著話語權,把所有的過錯都推給了父親,推給了我們沈家。他們以為,他們可以永遠這樣心安理得。」

  「可現在,他們老了,病了,開始做噩夢了。他們發現,血緣這東西,不是他們說斷就能斷的。他們心裡那道坎,過不去了。」

  「所以,他們開始怕了。怕到外婆要瞞著外公,偷偷寫這樣一封姿態放得這麼低的信。」

  沈清月的話,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那封信背後,蘇家那看似強勢,實則脆弱的內里。

  沈遠征胸口那股堵了十年的惡氣,在這一刻,竟然莫名其妙地,順暢了許多。

  原來,痛苦的,不止是他。

  原來,備受煎熬的,不止是他們。

  「所以,現在該著急的,不是我們。」

  沈清月做出了最後的總結。

  「這十年,沒有他們,我和弟弟長大了,大伯你也把我們照顧得很好。我們過得不差。」

  「而他們,卻要在悔恨和思念里,度過剩下的日子。」

  「主動權,從一開始,就在我們手裡。只是我們自己,以前沒有意識到。」

  沈遠征看著侄女,那張稚嫩的臉上,寫滿了與年齡不符的通透和銳利。

  他忽然間,覺得自己這十年,鑽了牛角尖。

  他一直沉浸在被背叛的憤怒和失去親人的痛苦裡,從來沒想過,對方,可能比他更痛苦。

  他一直覺得,是蘇家拋棄了他們。

  可清月的話讓他明白,如今的局面,更像是蘇家,被他們自己困在了原地。

  「那……我們該怎麼辦?」

  沈遠徵發現自己問出這句話的時候,語氣里竟然帶著請教的意味。

  他看著那封信,仿佛那不再是一封家書,而是一份敵軍的勸降書,需要他和他的「參謀」,共同商議對策。

  沈清月走上前,將那封信,連同信封一起,拿了起來。

  然後,她在沈遠征詫異的注視下,拉開了書桌最下面的一個抽屜。

  那裡面,放著一些陳舊的,已經不再使用的文件。

  她將信,扔了進去。

  「我們什麼都不做。」


  沈遠征愣住了。

  「什麼都不做?」

  「對。」沈清月關上抽屜,那聲輕響,仿佛將過去十年的恩怨,都暫時封存了起來。

  「一封滿是眼淚的信,就想抹平十年的傷害?太便宜他們了。」

  「我們不回信,也不做任何回應。」

  「就讓他們等著,讓他們在不安和猜測里,繼續煎熬。」

  「讓他們自己想清楚,到底是誰,離不開誰。」

  沈清月抬起頭,看著已經被自己一番話,說得目瞪口呆的大伯。

  「大伯,我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弟弟馬上要升高中了,我也要準備高考的事。您的工作也很忙,西南邊境的事情,還需要您盯著。」

  「我們的生活,不應該被一封來自過去的信打亂。」

  她的話,擲地有聲。

  將沈遠征從那團亂麻般的情緒中,徹底拽了出來。

  是啊。

  他還有他的部隊,他的責任。

  孩子們還有他們的學業,他們的未來。

  這才是最重要的。

  至於京城那些人,那些事……

  就讓他們等著。

  就像清月說的,讓他們在煎熬中,慢慢想清楚。

  想通了這一點,沈遠征感覺壓在自己心頭十年的那座大山,轟然倒塌了一半。

  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濁氣,整個人的精神面貌,都為之一變。

  那股屬於指揮官的沉穩和銳氣,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他看著眼前的沈清月,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複雜。

  有驕傲,有震撼,更有無盡的……安心。

  他知道,從今晚開始,這個家,不一樣了。

  他不再是孤軍奮戰。

  他的身後,站著一個,比他想像中,還要強大無數倍的……主心骨。

  「好!」

  沈遠征重重地點頭,一個字,承載了全部的認可和信賴。

  「就按你說的辦!」

  夜,已經很深了。

  書房的燈光熄滅。

  沈清月走出房間,客廳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外灑進來的,清冷的月光。

  她沒有回自己的房間,而是走到了陽台上。

  晚風帶著涼意,吹起了她的發梢。

  她抬起頭,看著夜空中那輪明月。

  京城。

  她當然會回去。

  但不是現在。

  也不是以一個需要被原諒的,落魄的孤女的身份回去。

  她要等到,自己足夠強大,強大到能為父母當年的死,討回一個公道的時候。

  她要以一個讓所有人都必須仰望的姿態,堂堂正正地,踏上那片土地。

  到那時,就不是蘇家來決定見不見她。

  而是她來決定,要不要給蘇家,一個見她的機會。

  就在這時,軍區大院裡,一輛黑色的吉普車,正緩緩地駛出大門。

  車裡,陸則琛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目光沉靜地看著前方。

  駕駛座上的警衛員,忍不住開口:「副營長,就這麼走了?您不去跟……沈同學說一聲?」

  陸則琛的目光,下意識地,朝著沈家小樓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二樓的陽台上,一道纖細的身影,正迎風而立。

  他沒有說話,只是收回了目光,聲音低沉。

  「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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