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新的危機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哐當……哐當……哐當……」

  老舊的綠皮火車,在無垠的華北平原上奔騰。

  車輪與鐵軌撞擊,發出富有節奏卻又單調無比的聲響,這聲音,是七十年代遠行者們最熟悉的背景音樂。

  車廂里,是一個擁擠、嘈雜、氣味混雜的世界。

  沈清月緊緊地將弟弟沈清河護在靠窗的座位里,自己坐在靠過道的位置,用瘦弱的身體,為他隔絕開外界的紛擾。

  她的左手,始終沒有離開過那個用粗布包裹的行李,那裡裝著他們全部的口糧和那筆來之不易的「巨款」。

  她的右手,則輕輕地搭在弟弟的背上,感受著他平穩的呼吸。

  解決了座位被占的小風波後,沈清月並沒有放鬆警惕。

  前世在最複雜的戰場上養成的習慣,讓她在任何陌生的環境裡,都會下意識地進行風險評估。

  這節小小的硬座車廂,在她眼裡,就是一個濃縮了三教九流的微縮江湖。

  她的目光,冷靜地、不著痕跡地掃過周圍的「眾生相」。

  斜對面,一個穿著四個口袋幹部服、戴著金絲邊眼鏡的中年男人,正襟危坐,手裡捧著一份《人民日報》,看得一絲不苟。

  但他那藏在鏡片後的眼睛,卻總是在眼皮抬起的間隙,飛快地掃過周圍人的行李,那眼神,帶著一種精明的估量。

  在沈清月看來,這種人要麼是掌管著某些物資分配的小領導,要麼就是個喜歡算計的偽君子。

  過道另一側,一個抱著還在吃奶嬰兒的農村婦女,滿臉疲憊和警惕。

  她將一個用紅布縫製的錢袋子,死死地用別針別在胸口的衣服內側,外面還用一隻手緊緊地按著,仿佛那裡藏著她全部的身家性命。

  她的眼神,像受驚的兔子,對每一個靠近她的人都充滿了戒備。

  而最讓沈清月在意的,是她身後不遠處,那幾個聚在一起打「爭上游」的年輕人。

  他們大約二十歲上下,穿著時下最流行的海魂衫和的確良褲子,頭髮梳得油光鋥亮,嘴裡叼著菸捲,說話的聲音又大又沖,時不時爆出一兩句粗口和黑話。

  他們打牌的動作很誇張,但眼神卻像狼一樣,在車廂里四處游弋,尤其是在那些看起來老實巴交、或者帶著大包小包的旅客身上,停留的時間格外的長。

  職業的。

  沈清月在心裡給他們下了定義。這幾個人,是一個扒手團伙。

  他們的分工很明確,一個負責高聲說話吸引注意力,一個負責望風,另外兩個,則是隨時準備下手的「鉗子」。

  「姐姐,火車跑得好快呀!」沈清河的小臉蛋幾乎貼在了冰冷的車窗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田野和電線桿,發出了驚奇的感嘆。

  對於一個從沒出過深山的孩子來說,眼前的一切都充滿了無窮的魔力。

  「嗯,快。」沈清月收回目光,聲音柔和下來,「等我們到了地方,姐姐帶你坐比火車還快的東西。」

  「比火車還快?」沈清河瞪大了眼睛,無法想像那是什麼。

  「清河,你記住。」沈清月趁機教導他,

  「在外面,人多的地方,不要大聲說話,不要隨便跟陌生人走。我們的包,除了姐姐,誰都不能碰,知道嗎?」

  「嗯!清河知道!」小傢伙用力地點了點頭,把姐姐的話當成了聖旨。

  到了午飯時間,車廂里飄起了各種食物的味道。

  有人在啃干硬的窩窩頭,有人在吃鹹得發苦的醃菜,更奢侈一些的,則用搪瓷缸子泡開了一包方便麵,那股濃郁的醬香味,引得周圍的人不停地吞咽口水。

  沈清月沒有動那些惹眼的白面饅頭和雞蛋。

  她從布包的夾層里,拿出了兩個在永安縣城買的、最不起眼的黑面饅頭,遞給弟弟一個。

  「先吃這個,填填肚子。」

  姐弟倆就著涼水,小口小口地啃著又冷又硬的饅頭。

  這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反而更不容易引起別人的覬覦。

  然而,她想低調,麻煩卻偏偏要找上門來。

  後排那幾個打牌的年輕人,已經注意他們很久了。

  在他們看來,一個五六歲的女娃,帶著一個更小的拖油瓶,身邊沒有大人,卻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裹,這簡直就是送到嘴邊的肥肉。


  「嘿,強子,看見沒?那倆小崽子。」一個瘦得像猴一樣的青年,一邊「啪」地甩出一張牌,一邊用下巴朝著沈清清的方向努了努嘴,

  「那小丫頭警惕得很,包一直不離手,裡面肯定有好東西。」

  被稱作強子的,是個三角眼,他吐出一口煙圈,眯著眼睛打量著沈清月,冷笑道:

  「再警惕,也就是個毛孩子。等到了後半夜,她們睡死過去,還不是任咱們捏扁搓圓?我瞅著那包裹,沉甸甸的,少說也得有幾十塊錢的貨。」

  「幾十塊?我看還不止!」另一個同夥壓低了聲音,眼神里閃爍著貪婪的光芒,

  「剛才我瞅見那小丫頭買票了,去京城的!乖乖,這年頭能去京城的,能是普通人?說不定是哪家幹部丟的孩子,身上帶著大錢呢!」

  「那還等什麼?今晚就干他一票!」

  他們的對話聲音雖然壓得很低,但在嘈雜的車廂里,反而形成了一種獨特的頻率。

  憑藉著前世練就的超強聽力,沈清月將他們的計劃,一字不漏地聽進了耳朵里。

  她的心,沉靜如水,沒有絲毫的波瀾。

  她早就料到會有這種情況。

  在這趟長達兩天兩夜的旅途中,這樣的麻煩,只會遲到,不會缺席。

  半夜。

  車廂里的燈光變得昏暗,大部分旅客都抵不住旅途的疲憊,東倒西歪地睡著了。

  鼾聲、磨牙聲、嬰兒的啼哭聲,混合著火車單調的「哐當」聲。

  沈清河也早已在姐姐的懷裡,進入了甜美的夢鄉。

  沈清月輕輕地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呼吸也變得均勻而綿長。

  但如果有人能看到她藏在袖子裡的手,就會發現,她的小手,正緊緊地捏著一個用油紙包著的小包。

  那裡面,是孫爺爺在她下山前,特意塞給她的防身之物。

  孫爺爺說,這裡面的藥粉,是他用好幾種有劇毒的草藥,按照特殊的比例配製而成的。

  無色無味,但只要沾上一點,撒入眼中,就能讓人在短時間內雙目刺痛,淚流不止,如同暫時失明一般。

  她在等。

  等著那隻按捺不住的「鉗子」,主動伸過來。

  後半夜,是人睡得最沉,警惕性最低的時候。

  那個叫強子的三角眼青年,果然動了。

  他像一隻幽靈,悄無-聲息地站起身,借著過道里其他旅客身體的掩護,一步一步,無聲地朝著沈清月的座位挪了過來。

  他的動作很專業。

  近了,更近了。

  他已經能聞到兩個孩子身上那股淡淡的奶腥味。

  他蹲下身,眼中閃爍著貪婪而興奮的光芒。

  那隻裝著「肥肉」的布包,就放在座位底下,觸手可及。

  他緩緩地,伸出了那隻罪惡的手,悄無聲息地探向了那個布包的系帶……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