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荒野求生
十年後。
亂葬崗。
十歲的王歌正踩著遍地的屍骸，不斷地翻找著一切有用的東西。每找到一樣，就放進身後的包袱里。
他一邊到處扒拉，一邊在心裡不停地腹誹：
「奶奶滴真不是人類來的，把自己十歲的弟子一腳踹出去，美其名曰歷練。」
「這鬼世道，老子才十歲啊！這年頭的小屁孩被抓去頃刻煉化的還少嗎？」
「也不怕我死在外面，屋檐了。」
話雖如此，他也漸漸習慣了。自打滿了十歲那天起，江雲子便開始變著法把他往各種地方扔。
一開始是山里，然後是荒村，現在是真正的亂葬崗。還說這叫「觀生死輪迴，煉心膽氣魄，習生存之法」。
他總是說：「你根基太差，若不走非常路，將來連一絲生機也無。」
想到這，王歌忍不住嘆了口氣，蹲下身，想從一具士兵的屍體上抽出一柄短匕首。
就在此時，脖頸後的汗毛忽然一根根豎起。一股冰冷刺骨的視線，正死死地黏在他的背上。
不是活人的目光。他動作僵住，警惕地環顧著四周。
此時是黃昏，亂葬崗一片死寂。什麼都沒有看見，但是那股被盯住的感覺，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近。
江雲子說過，在亂葬崗，尤其是新屍成堆之處，陰煞最易聚集成形，或為倀鬼，或為屍魅。
遇之，不可對視，不可慌亂，當默誦清心訣，緩步退離。
王歌屏住呼吸，心中默念口訣，手鬆開匕首，身體緩慢地朝後移動。
結果，咔的一聲，他踩斷了一根細骨頭。聲音很輕，但是在這死寂中，卻猶如驚雷。
前方兩米外，一具面朝下趴伏的屍體，忽然詭異地顫抖了一下。緊接著，它的四肢反向折起，緩緩撐了起來。
它的頭轉了180度，慘白的臉上沒有眼睛，只有兩個黑洞洞的窟窿，直勾勾地望向王歌。
「淦！」
話音未落，王歌就已經轉身撒腿狂奔。而那屍魅，帶著濃烈的腐臭直撲而來。
他朝著來時的方向不停狂奔，身後，那鬼東西緊追不捨。
雖說學習了江雲子傳授的吐納法，但終究時日尚短，底子還是太薄。
他肺部火辣辣地疼，卻不敢有絲毫停頓。就在快要抵達路口的那顆歪脖子樹的時候，腳踝猛地一緊，一股力量將他拽倒在地。
回頭看去，一截從泥土中伸出的蒼白手臂，正死死抓著他的腳踝。
他趴在地上拼命掙扎，那手臂卻紋絲不動，情急之下，他只能扯開嗓子大喊：「師父救命啊！！！」
「唉.....」
一道熟悉的聲音不知從哪裡響起。
隨後，一根樹枝飛來，只聽咔嚓一聲，那截手臂被直接擊斷。王歌立刻爬起，繼續狂奔。
緊接著，一片輕飄飄的樹葉飛來，那屍魅只來得及發出一聲嘶吼，就被從中間切成兩半，徹底魂飛魄散。
直到徹底跑出亂葬崗範圍，來到一處相對平坦的野路，王歌才停下，扶著一棵樹劇烈咳嗽。
此時天色已暗，他抹了把臉，檢查了一下包袱。確認沒有遺漏後，重新背好，朝著一個方向走去。
片刻後，一座茅草屋出現在了視野里。他推開門，草屋內，燭火搖曳。
「師父？」
無人應答。
王歌也不意外，放下包袱，解開，將裡面零零碎碎的東西一樣樣取出，在屋內地面上擺開。
半截斷裂的腰刀、一個癟了卻沒漏的水袋、幾塊硬麵餅、一枚古怪銅錢、一捆還算結實的麻繩、一小包用油紙包著的鹽巴。
甚至還有一本沾染了血漬，只剩下半冊的《武經總要》。
他開始仔細清理。
拿了塊舊布蘸水，擦去刀身上的髒污。水袋裡外洗乾淨後，晾著。硬餅用力掰碎，挑出相對鬆軟的部分。
拿起銅錢仔細看，上面的紋路很古怪，一面鑄著交錯的刀劍，另一面則是一匹昂首的駿馬，不知是什麼來歷。
最後拿起那半冊《武經總要》。
紙張粘連，內容殘缺，只剩下幾頁粗淺的拳腳功夫圖解。他小心地一頁頁分開，攤在通風處陰乾。
全部整理完畢後，他站起身，把東西塞進牆角的一個舊木箱裡。然後走到屋後的小溪邊，脫掉衣物，用溪水洗掉身上的污垢。
洗好後，換了身粗布衣回到屋內。生火，把碎餅塊丟進瓦罐，加上水，又加了一點點的鹽巴，慢慢熬成一鍋糊糊。
王歌坐在火邊，看著晃動的火焰。片刻後，糊糊好了，他先盛了一碗，放在對面。
然後才給自己盛了一碗，慢慢喝了起來。喝完後，放下碗，看向那碗漸漸變涼的糊糊上。
許久過後。
他吹滅蠟燭，在簡陋的木板鋪上躺下，緩緩閉眼，陷入沉睡。
而在茅草屋外，一道白衣身影靜立在不遠處的一顆古松之巔。江雲子遙望著茅草屋窗口，眸底深不見底。
第二天早上，王歌揉著眼睛推開門，就看見江雲子負手站在門外。
王歌一愣，隨即道：「師父，你回來了？」
江雲子微微點頭，目光在他臉上停了片刻：「走吧，該去下一處了。」
「哦。」王歌應道，轉身快步走到溪邊，捧了把溪水搓了搓臉。
回到屋內，他迅速整理東西。水袋和《武經總要》的紙頁都已干透，被他仔細收進舊木箱。
走出門外，不遠處停著一輛簡陋的手推車。
王歌深吸口氣，彎腰抱住那隻幾乎與他等高的木箱，費勁扛起，穩穩擱在車上。
江雲子已經在前方數步之外負手而行，並未回頭，王歌握緊車把，推著小車跟了上去。
王歌推著車，望著師父的背影，開口問道：「師父，這次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王歌不再多問，緊緊跟在身後。兩個時辰後，二人抵達了一座鎮子。
師徒進入其中，只見滿目破敗。偶爾有百姓佝僂著走過，個個面黃肌瘦，精神萎靡。
王歌壓低聲音道：「師父，這鎮子.....」
「餓殍之地。鬧過蝗災，又遇河決堤。存糧耗盡，能走的都走了。」
正說著，前方巷口忽然傳來微弱呻吟聲。
只見一個老太蜷縮在牆角，懷裡摟著一個五六歲的孩子。孩子雙眼緊閉，臉頰凹陷，呼吸極輕。
王歌腳步停下，想打開箱子把剩下的餅拿出來。此時江雲子的聲音傳來：「往前走。」
「可是師父....」
江雲子終於停下，轉身看他：「你今天給了她，那明天呢？其他人呢？」
王歌陷入沉默。
「記住你看見的。這世間苦難如海，你若想渡人，先得自己學會在苦海里不沉。」
說完，他繼續向前走去。
王歌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孩子。最終，他打開箱子，取出一塊碎餅，快速來到老太身邊，將碎餅塞到其手中。
老太愣愣地抬頭，嘴唇微動，似乎想要說些什麼。王歌卻已經轉身，推著車子追上了江雲子。
江雲子沒有回頭，只是在王歌跟上的時候淡淡說了句：「慈悲是好事，也是壞事。」
「弟子明白。」王歌低聲應道。
很快，兩人來到了一家客棧前。江雲子推開門，說道：「今夜住這裡。」
王歌把手推車靠在了牆邊後，環視一圈。
客棧大堂空無一人，櫃檯上積著厚灰。他忍不住看向門外，整座鎮子，正在緩緩死去。
亂葬崗。
十歲的王歌正踩著遍地的屍骸，不斷地翻找著一切有用的東西。每找到一樣，就放進身後的包袱里。
他一邊到處扒拉，一邊在心裡不停地腹誹：
「奶奶滴真不是人類來的，把自己十歲的弟子一腳踹出去，美其名曰歷練。」
「這鬼世道，老子才十歲啊！這年頭的小屁孩被抓去頃刻煉化的還少嗎？」
「也不怕我死在外面，屋檐了。」
話雖如此，他也漸漸習慣了。自打滿了十歲那天起，江雲子便開始變著法把他往各種地方扔。
一開始是山里，然後是荒村，現在是真正的亂葬崗。還說這叫「觀生死輪迴，煉心膽氣魄，習生存之法」。
他總是說：「你根基太差，若不走非常路，將來連一絲生機也無。」
想到這，王歌忍不住嘆了口氣，蹲下身，想從一具士兵的屍體上抽出一柄短匕首。
就在此時，脖頸後的汗毛忽然一根根豎起。一股冰冷刺骨的視線，正死死地黏在他的背上。
不是活人的目光。他動作僵住，警惕地環顧著四周。
此時是黃昏，亂葬崗一片死寂。什麼都沒有看見，但是那股被盯住的感覺，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近。
江雲子說過，在亂葬崗，尤其是新屍成堆之處，陰煞最易聚集成形，或為倀鬼，或為屍魅。
遇之，不可對視，不可慌亂，當默誦清心訣，緩步退離。
王歌屏住呼吸，心中默念口訣，手鬆開匕首，身體緩慢地朝後移動。
結果，咔的一聲，他踩斷了一根細骨頭。聲音很輕，但是在這死寂中，卻猶如驚雷。
前方兩米外，一具面朝下趴伏的屍體，忽然詭異地顫抖了一下。緊接著，它的四肢反向折起，緩緩撐了起來。
它的頭轉了180度，慘白的臉上沒有眼睛，只有兩個黑洞洞的窟窿，直勾勾地望向王歌。
「淦！」
話音未落，王歌就已經轉身撒腿狂奔。而那屍魅，帶著濃烈的腐臭直撲而來。
他朝著來時的方向不停狂奔，身後，那鬼東西緊追不捨。
雖說學習了江雲子傳授的吐納法，但終究時日尚短，底子還是太薄。
他肺部火辣辣地疼，卻不敢有絲毫停頓。就在快要抵達路口的那顆歪脖子樹的時候，腳踝猛地一緊，一股力量將他拽倒在地。
回頭看去，一截從泥土中伸出的蒼白手臂，正死死抓著他的腳踝。
他趴在地上拼命掙扎，那手臂卻紋絲不動，情急之下，他只能扯開嗓子大喊：「師父救命啊！！！」
「唉.....」
一道熟悉的聲音不知從哪裡響起。
隨後，一根樹枝飛來，只聽咔嚓一聲，那截手臂被直接擊斷。王歌立刻爬起，繼續狂奔。
緊接著，一片輕飄飄的樹葉飛來，那屍魅只來得及發出一聲嘶吼，就被從中間切成兩半，徹底魂飛魄散。
直到徹底跑出亂葬崗範圍，來到一處相對平坦的野路，王歌才停下，扶著一棵樹劇烈咳嗽。
此時天色已暗，他抹了把臉，檢查了一下包袱。確認沒有遺漏後，重新背好，朝著一個方向走去。
片刻後，一座茅草屋出現在了視野里。他推開門，草屋內，燭火搖曳。
「師父？」
無人應答。
王歌也不意外，放下包袱，解開，將裡面零零碎碎的東西一樣樣取出，在屋內地面上擺開。
半截斷裂的腰刀、一個癟了卻沒漏的水袋、幾塊硬麵餅、一枚古怪銅錢、一捆還算結實的麻繩、一小包用油紙包著的鹽巴。
甚至還有一本沾染了血漬，只剩下半冊的《武經總要》。
他開始仔細清理。
拿了塊舊布蘸水，擦去刀身上的髒污。水袋裡外洗乾淨後，晾著。硬餅用力掰碎，挑出相對鬆軟的部分。
拿起銅錢仔細看，上面的紋路很古怪，一面鑄著交錯的刀劍，另一面則是一匹昂首的駿馬，不知是什麼來歷。
最後拿起那半冊《武經總要》。
紙張粘連，內容殘缺，只剩下幾頁粗淺的拳腳功夫圖解。他小心地一頁頁分開，攤在通風處陰乾。
全部整理完畢後，他站起身，把東西塞進牆角的一個舊木箱裡。然後走到屋後的小溪邊，脫掉衣物，用溪水洗掉身上的污垢。
洗好後，換了身粗布衣回到屋內。生火，把碎餅塊丟進瓦罐，加上水，又加了一點點的鹽巴，慢慢熬成一鍋糊糊。
王歌坐在火邊，看著晃動的火焰。片刻後，糊糊好了，他先盛了一碗，放在對面。
然後才給自己盛了一碗，慢慢喝了起來。喝完後，放下碗，看向那碗漸漸變涼的糊糊上。
許久過後。
他吹滅蠟燭，在簡陋的木板鋪上躺下，緩緩閉眼，陷入沉睡。
而在茅草屋外，一道白衣身影靜立在不遠處的一顆古松之巔。江雲子遙望著茅草屋窗口，眸底深不見底。
第二天早上，王歌揉著眼睛推開門，就看見江雲子負手站在門外。
王歌一愣，隨即道：「師父，你回來了？」
江雲子微微點頭，目光在他臉上停了片刻：「走吧，該去下一處了。」
「哦。」王歌應道，轉身快步走到溪邊，捧了把溪水搓了搓臉。
回到屋內，他迅速整理東西。水袋和《武經總要》的紙頁都已干透，被他仔細收進舊木箱。
走出門外，不遠處停著一輛簡陋的手推車。
王歌深吸口氣，彎腰抱住那隻幾乎與他等高的木箱，費勁扛起，穩穩擱在車上。
江雲子已經在前方數步之外負手而行，並未回頭，王歌握緊車把，推著小車跟了上去。
王歌推著車，望著師父的背影，開口問道：「師父，這次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王歌不再多問，緊緊跟在身後。兩個時辰後，二人抵達了一座鎮子。
師徒進入其中，只見滿目破敗。偶爾有百姓佝僂著走過，個個面黃肌瘦，精神萎靡。
王歌壓低聲音道：「師父，這鎮子.....」
「餓殍之地。鬧過蝗災，又遇河決堤。存糧耗盡，能走的都走了。」
正說著，前方巷口忽然傳來微弱呻吟聲。
只見一個老太蜷縮在牆角，懷裡摟著一個五六歲的孩子。孩子雙眼緊閉，臉頰凹陷，呼吸極輕。
王歌腳步停下，想打開箱子把剩下的餅拿出來。此時江雲子的聲音傳來：「往前走。」
「可是師父....」
江雲子終於停下，轉身看他：「你今天給了她，那明天呢？其他人呢？」
王歌陷入沉默。
「記住你看見的。這世間苦難如海，你若想渡人，先得自己學會在苦海里不沉。」
說完，他繼續向前走去。
王歌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孩子。最終，他打開箱子，取出一塊碎餅，快速來到老太身邊，將碎餅塞到其手中。
老太愣愣地抬頭，嘴唇微動，似乎想要說些什麼。王歌卻已經轉身，推著車子追上了江雲子。
江雲子沒有回頭，只是在王歌跟上的時候淡淡說了句：「慈悲是好事，也是壞事。」
「弟子明白。」王歌低聲應道。
很快，兩人來到了一家客棧前。江雲子推開門，說道：「今夜住這裡。」
王歌把手推車靠在了牆邊後，環視一圈。
客棧大堂空無一人，櫃檯上積著厚灰。他忍不住看向門外，整座鎮子，正在緩緩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