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收稅
寺內，響起了一陣急促的銅鑼聲，這是只有在重大危機時才會敲響的警報。
僧人們迅速行動了起來，大經堂被徹底封閉，列為最高級別的「污染區」，等待淨化和詳查。
夜晚，一個巨大的半透明金色法碗倒扣住整座寺廟，內外徹底隔絕。
內部，燈火通明，誦經聲、巡邏聲和法器敲擊聲交織在一起。
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
時間緩緩流逝。自從那東西在經堂狂妄挑釁後，整個白瑪林寺進入了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
再也沒有任何僧人乾癟，也沒有異響，沒有怪影。那東西仿佛徹底消失，又或者，它只是在暗處潛伏觀察和等待。
只是這種平靜，就像一根緩緩勒緊的繩，勒得人喘不過氣。
沒有人敢放鬆，即便是那些老格西，打坐時也時刻保持著耳聽八方。
嘉措堪布大部分時間與那幾位最為年長者閉關於密室，查閱著各種伏魔典籍。
王歌的生活也被嚴格限制在僧舍、指定經堂和集體齋堂之間，行動時必有兩名武僧或者資深師兄陪同。
就這麼過去了大半個月。
全寺上下所有僧人緊繃的弦，已經來到了極限。食物和淡水即將消耗完畢，日常藥材和諸多物資也都等待補充。
寺外因為山門久閉而積壓的信眾事務、屬地管理，與外界宗教聯絡等都已經拖延到無法忽視的地步。
這天，晨鐘響過後，嘉措堪布召集了所有格西於大經堂。他端坐法台，細看之下，眉宇間難掩一絲疲憊。
嘉措堪布緩緩開口：「大輪金剛結界，撤下。」
此言一出，眾人身體微微一震。一位負責戒律的老格西忍不住說道：「堪布，此事是否再議？那邪物....」
嘉措堪布抬起手，止住了他的話。他的目光掃過一張張面孔，最終，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諸佛子有大毅力，可降魔，可持戒，可苦修。」
「然，此身乃四大假合，需食需飲，寺院乃眾生道場，需維繫運轉。」
「持續閉鎖，內竭而外滯，非長久之計，更非弘法利生之道。」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那東西狡猾異常，以靜制動，耗我等心志，亂我等常軌。」
「若因守御而自困絕境，反墮其彀中。結界撤下，非是放棄，而是轉換應對。」
「自即刻起，恢復日常儀軌與往來，但警戒升至最高。」
「所有出入山門者，需經三位執教僧共驗。所有物資補給，於山門外設臨時轉運處，經雙重加持方可入內。」
「寺內巡邏改為明暗雙線，重點區域由格西輪流坐鎮。新入寺及修為未固者，夜間集中宿於加持過的大殿。」
命令有條不紊地頒布下去，眾僧迅速執行。
「心住。」
王歌準備離開經堂的時候，嘉措堪布喊住了他。
王歌合十道：「堪布。」
嘉措堪布說道：「這月屬地稅糧尚未收取，此事交由你去辦。」
「弟子領命。」王歌低頭應下。
嘉措堪布微微點頭，看向他的身側：「洛桑、扎西，你們二人隨行。一切事務以心住為主，你二人護持協理，務必謹慎。」
被點名的兩位僧人踏前一步。洛桑沉穩寡言，扎西則稍顯年輕，二人皆是堪布隨身的護法武僧。
三人稍作收拾，便快速出寺。屬地散布在山谷與河畔，徒步需要走上大半日。
一路上，洛桑幾乎不語，只在前方引路。扎西則與王歌並肩，低聲介紹著各村落情況。
「東邊山坡上那一片，是嘎瓦村，二十幾戶，多是牧民，向來虔誠，往年納糧也最爽快。」
「山腳河畔的是桑格村，人多些，農獵為生，有幾戶富裕人家，心思也活絡些......」
午後，他們抵達了第一處村落，嘎瓦村。
村口老桑樹下，幾位老人正在曬太陽，見到僧人到來，連忙起身合十問候。
一個缺了門牙的老人搓著手，笑著說道：「上師們可算來了，寺里一切都好？」
扎西合十道：「一切安好。今年糧稅，還需鄉親們照舊備好，我們明日來收。」
老人們連連點頭稱是，還熱情邀請三人入屋用茶。三人婉拒後，便朝下一處目的地前進。
第二處桑格村，氣氛卻有些怪異。村中一位富裕戶主親自出來迎接，奉上酥油茶，言語恭敬，卻絕口不提稅糧。
當王歌直接問及，對方卻眼神飄忽道：「今年收成...唉，霜來得早，青稞欠收。牲口也鬧過一陣怪病。」
「寺里的供奉，我們自然不敢忘，只是能否寬限些時日？或者......酌情減一些？」
扎西微笑道：「施主說笑了。寺中清規，稅例百年未改，亦依天時人情而定，從未苛求。」
「近日可有什麼難處，或見了什麼不尋常的事，不妨說與我們一聽？」
那戶主臉色微變，乾笑兩聲：「沒有，沒有。一切如常，一切如常.....」
很快，時間來到傍晚。幾個村落走下來，唯獨桑格村有些異常。此時三人在河畔一處背風地歇息，身前燃起一小堆篝火。
三人盤坐入定，呼吸悠長且均勻。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極其輕微的沙沙聲，混雜在夜風吹動枯草的聲響中，鑽入了王歌的耳朵里。
那聲音很輕，很碎，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乾枯的落葉上極其緩慢的拖行。
王歌瞬間睜開眼睛。
眼前只有沉沉的黑暗，遠處山巒的輪廓勉強可辨。篝火的餘燼照不出五步之外。
那聲音好像停了，又或許從未有過。
王歌凝神細聽。只有風聲，河水聲，再無其他。
「心住格西？」
低沉的聲音響起，是洛桑。不知何時，他已經睜開雙眼。
幾乎同時，另一側的扎西也緩緩吐出一口氣，姿態看上去放鬆，實則周身已經繃緊。
王歌低聲道：「無事。或許是風吹枯葉，聽岔了。」
扎西輕輕「嗯」了一聲，沒有再追問。洛桑則又靜靜聆聽了片刻，才重新閉上雙眼。
三人再次陷入安靜。
但氣氛已經截然不同。
洛桑原本橫放在膝上的金剛杵，不知何時已經移到了觸手可及的地面。扎西的掌心微微朝外，虛扣著一個手印的起手式。
王歌也調整呼吸，耳力提到了極限。
那沙沙聲沒有再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模糊的感知。並非看到或者聽到，而是一種後頸汗毛豎起的本能。
仿佛有一股視線，從黑暗中，死死盯著三人。
王歌微微睜眼，瞥向洛桑和扎西。兩人依舊保持各自的姿態，但是兩人的呼吸節奏有了幾乎難以察覺的細微變化。
他們也察覺到了。
不知多久過後，某座山寺的晨鐘，隱隱傳來一聲嗡鳴聲。那股注視感，悄然退去了。
很快，東方天際緩緩泛起光芒，篝火也徹底熄滅。
洛桑第一個緩緩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身體，目光掃視四周，最終搖了搖頭。
扎西也站起身，眼神凝重：「非妖非獸，無形無質...卻擾人心神。」
王歌最後站起，他望著逐漸亮起的天色，心中沒有半分放鬆。
僧人們迅速行動了起來，大經堂被徹底封閉，列為最高級別的「污染區」，等待淨化和詳查。
夜晚，一個巨大的半透明金色法碗倒扣住整座寺廟，內外徹底隔絕。
內部，燈火通明，誦經聲、巡邏聲和法器敲擊聲交織在一起。
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
時間緩緩流逝。自從那東西在經堂狂妄挑釁後，整個白瑪林寺進入了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
再也沒有任何僧人乾癟，也沒有異響，沒有怪影。那東西仿佛徹底消失，又或者，它只是在暗處潛伏觀察和等待。
只是這種平靜，就像一根緩緩勒緊的繩，勒得人喘不過氣。
沒有人敢放鬆，即便是那些老格西，打坐時也時刻保持著耳聽八方。
嘉措堪布大部分時間與那幾位最為年長者閉關於密室，查閱著各種伏魔典籍。
王歌的生活也被嚴格限制在僧舍、指定經堂和集體齋堂之間，行動時必有兩名武僧或者資深師兄陪同。
就這麼過去了大半個月。
全寺上下所有僧人緊繃的弦，已經來到了極限。食物和淡水即將消耗完畢，日常藥材和諸多物資也都等待補充。
寺外因為山門久閉而積壓的信眾事務、屬地管理，與外界宗教聯絡等都已經拖延到無法忽視的地步。
這天，晨鐘響過後，嘉措堪布召集了所有格西於大經堂。他端坐法台，細看之下，眉宇間難掩一絲疲憊。
嘉措堪布緩緩開口：「大輪金剛結界，撤下。」
此言一出，眾人身體微微一震。一位負責戒律的老格西忍不住說道：「堪布，此事是否再議？那邪物....」
嘉措堪布抬起手，止住了他的話。他的目光掃過一張張面孔，最終，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諸佛子有大毅力，可降魔，可持戒，可苦修。」
「然，此身乃四大假合，需食需飲，寺院乃眾生道場，需維繫運轉。」
「持續閉鎖，內竭而外滯，非長久之計，更非弘法利生之道。」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那東西狡猾異常，以靜制動，耗我等心志，亂我等常軌。」
「若因守御而自困絕境，反墮其彀中。結界撤下，非是放棄，而是轉換應對。」
「自即刻起，恢復日常儀軌與往來，但警戒升至最高。」
「所有出入山門者，需經三位執教僧共驗。所有物資補給，於山門外設臨時轉運處，經雙重加持方可入內。」
「寺內巡邏改為明暗雙線，重點區域由格西輪流坐鎮。新入寺及修為未固者，夜間集中宿於加持過的大殿。」
命令有條不紊地頒布下去，眾僧迅速執行。
「心住。」
王歌準備離開經堂的時候，嘉措堪布喊住了他。
王歌合十道：「堪布。」
嘉措堪布說道：「這月屬地稅糧尚未收取，此事交由你去辦。」
「弟子領命。」王歌低頭應下。
嘉措堪布微微點頭，看向他的身側：「洛桑、扎西，你們二人隨行。一切事務以心住為主，你二人護持協理，務必謹慎。」
被點名的兩位僧人踏前一步。洛桑沉穩寡言，扎西則稍顯年輕，二人皆是堪布隨身的護法武僧。
三人稍作收拾，便快速出寺。屬地散布在山谷與河畔，徒步需要走上大半日。
一路上，洛桑幾乎不語，只在前方引路。扎西則與王歌並肩，低聲介紹著各村落情況。
「東邊山坡上那一片，是嘎瓦村，二十幾戶，多是牧民，向來虔誠，往年納糧也最爽快。」
「山腳河畔的是桑格村，人多些，農獵為生，有幾戶富裕人家，心思也活絡些......」
午後，他們抵達了第一處村落，嘎瓦村。
村口老桑樹下，幾位老人正在曬太陽，見到僧人到來，連忙起身合十問候。
一個缺了門牙的老人搓著手，笑著說道：「上師們可算來了，寺里一切都好？」
扎西合十道：「一切安好。今年糧稅，還需鄉親們照舊備好，我們明日來收。」
老人們連連點頭稱是，還熱情邀請三人入屋用茶。三人婉拒後，便朝下一處目的地前進。
第二處桑格村，氣氛卻有些怪異。村中一位富裕戶主親自出來迎接，奉上酥油茶，言語恭敬，卻絕口不提稅糧。
當王歌直接問及，對方卻眼神飄忽道：「今年收成...唉，霜來得早，青稞欠收。牲口也鬧過一陣怪病。」
「寺里的供奉，我們自然不敢忘，只是能否寬限些時日？或者......酌情減一些？」
扎西微笑道：「施主說笑了。寺中清規，稅例百年未改，亦依天時人情而定，從未苛求。」
「近日可有什麼難處，或見了什麼不尋常的事，不妨說與我們一聽？」
那戶主臉色微變，乾笑兩聲：「沒有，沒有。一切如常，一切如常.....」
很快，時間來到傍晚。幾個村落走下來，唯獨桑格村有些異常。此時三人在河畔一處背風地歇息，身前燃起一小堆篝火。
三人盤坐入定，呼吸悠長且均勻。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極其輕微的沙沙聲，混雜在夜風吹動枯草的聲響中，鑽入了王歌的耳朵里。
那聲音很輕，很碎，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乾枯的落葉上極其緩慢的拖行。
王歌瞬間睜開眼睛。
眼前只有沉沉的黑暗，遠處山巒的輪廓勉強可辨。篝火的餘燼照不出五步之外。
那聲音好像停了，又或許從未有過。
王歌凝神細聽。只有風聲，河水聲，再無其他。
「心住格西？」
低沉的聲音響起，是洛桑。不知何時，他已經睜開雙眼。
幾乎同時，另一側的扎西也緩緩吐出一口氣，姿態看上去放鬆，實則周身已經繃緊。
王歌低聲道：「無事。或許是風吹枯葉，聽岔了。」
扎西輕輕「嗯」了一聲，沒有再追問。洛桑則又靜靜聆聽了片刻，才重新閉上雙眼。
三人再次陷入安靜。
但氣氛已經截然不同。
洛桑原本橫放在膝上的金剛杵，不知何時已經移到了觸手可及的地面。扎西的掌心微微朝外，虛扣著一個手印的起手式。
王歌也調整呼吸，耳力提到了極限。
那沙沙聲沒有再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模糊的感知。並非看到或者聽到，而是一種後頸汗毛豎起的本能。
仿佛有一股視線，從黑暗中，死死盯著三人。
王歌微微睜眼，瞥向洛桑和扎西。兩人依舊保持各自的姿態，但是兩人的呼吸節奏有了幾乎難以察覺的細微變化。
他們也察覺到了。
不知多久過後，某座山寺的晨鐘，隱隱傳來一聲嗡鳴聲。那股注視感，悄然退去了。
很快，東方天際緩緩泛起光芒，篝火也徹底熄滅。
洛桑第一個緩緩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身體，目光掃視四周，最終搖了搖頭。
扎西也站起身，眼神凝重：「非妖非獸，無形無質...卻擾人心神。」
王歌最後站起，他望著逐漸亮起的天色，心中沒有半分放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