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趕屍匠與養棺師
隊伍一路前行，很快天色漸晚，隊伍只能停下歇息。
眾人在道路旁尋了處空地，生起篝火，暫作休整。王歌在左右兩旁的樹幹上各貼了幾張示警符，以防不測。
眾人圍坐閒談，直到夜深，才陸續睡去。最後只剩下戲班中兩名較為壯實的年輕人，與王歌一同守夜。
王歌盤坐在地，雙眼微閉。時間悄然流逝，轉眼來到了後半夜。一陣夜風忽然吹過，王歌睜開眼。
他看向道路的一側，此時那個方向一片黑暗，然而靠近那方向的樹上的示警符，正發出微微亮光。
有什麼東西，正從那邊接近。
王歌無聲起身。幾乎同時，一陣清脆的鈴音由遠及近，緩緩飄來。
沒過多久，兩道人影便出現在王歌視線內。
走在前面的是個中年模樣的道人，身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布道袍，手裡提著一盞舊燈籠。
昏黃的燭光勉強照亮他腳下幾步的路。他走的不快，但很穩，落腳無聲。
而在他身後僅一步之遙，緊跟著一個「人」。
那「人」比中年道人矮半頭，全身罩在一件過於寬大的黑衣里，頭戴一頂碩大斗笠，遮去大半張臉。
它雙臂直挺挺地向前伸著，手腕上各系一根細繩，繩頭正牽在道人手中。
道人進一步，它便跟著跳一步。
寂靜的夜裡，只有中年人搖鈴的清脆聲響，和他口中低沉的誦念：
「陰人上路，陽人迴避.......」
「過橋涉水，莫要回頭.......」
王歌立刻認出，來者正是一名趕屍匠。
此時，戲班眾人也被動靜陸續驚醒，一眼望見這詭異場面，頓時睡意全無。王歌立即低聲提醒道：「安靜，別出聲。」
眾人嚇得連忙捂住嘴巴，不敢發出一點聲響。
王歌朝那趕屍匠點頭致意，對方也會意地微微點頭，手中鈴鐺輕搖，正要繼續前行。
然而就在此時，一個年輕夥計迷迷糊糊醒來，睜眼便對上了那黑衣僵直的身影，嚇得脫口驚叫：「媽呀！什麼鬼東西！」
王歌暗道不好，趕屍匠也是臉色一變。
幾乎同時，他身後那具屍體猛地顫抖起來。
趕屍匠猛然轉身，從懷中抽出一道黃符。
屍體頭上的斗笠被震得掀開，露出一張年輕卻毫無血色的臉。
雙目圓瞪，嘴唇微張，似乎要掙脫束縛。
趕屍匠一個箭步上前，將黃符重重拍在它早已貼有符紙的額上，厲聲喝道：「定！」
話音落下，那屍體渾身一顫，隨即緩緩平靜下來，瞪大的雙眼逐漸閉上，嘴唇也重新合攏。
趕屍匠長舒一口氣，重新戴好斗笠。王歌也默默將捏在指間的符紙收回。
司宇辰驚魂未定，一巴掌拍在那闖禍夥計的後腦上，低聲怒斥：「你小子差點害死全班子的人！」
隨即快步上前，朝王歌與趕屍匠拱手致歉：「對不住，對不住！小徒無知，給二位添麻煩了。」
趕屍匠擺了擺手：「罷了，未生大礙便好。時辰不早，我還要趕路，告辭。」
「告辭。」
鈴聲再度響起，在寂靜的夜色中漸行漸遠。直到那一人一屍的身影沒入黑暗，眾人才真正鬆了口氣。
不過這麼一鬧，大夥睡意全無，索性借著將熄的篝火，原地排練起來。
王歌在一旁看著他們咿咿呀呀地開嗓練功，又抬眼望了望漆黑的天色，一時有些無語。
這荒郊野嶺，深更半夜的，若還有趕路人聽見這唱戲聲，怕不是要被嚇死。
總之時間很快來到了白天，眾人收拾行裝，繼續沿土路向前行去。
中午，一行人終於抵達了鎮子。
王歌與戲班眾人道別後，獨自在鎮中閒逛起來。鎮子不算大，但氣氛安寧，街市上也頗有人氣。
王歌買了點食物，又將水袋裝滿後，就在鎮子裡逛了起來。
途經一處路邊茶攤時，目光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是昨夜那位趕屍匠。
王歌走上前去，在他對面坐下。趕屍匠聞聲抬頭，王歌便拱手一禮，含笑道：「前輩，又見面了。」
趕屍匠微微點頭，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問道：「年紀不大，師門就放心讓你獨自下山？」
王歌從容答道：「雖不敢說將師門所授盡數學透，但尋常邪祟，自保尚可。」
「師承何派？」
「古戍。」
趕屍匠沉吟片刻：「古戍....似乎有所耳聞。」
他略微一頓，又道：「我叫莊鴻。」
王歌拱手：「晚輩王歌，見過莊前輩。」
他稍作遲疑，還是問道：「前輩，昨夜那具遺體......」
莊鴻嘆了口氣：「已送到了。是這鎮子鎮長的兒子，在外讀書，不幸遭遇意外。」
兩人談話間，一陣哀樂從遠處逐漸靠近。
兩人朝著發聲處望去，只見一支素白的喪隊正緩緩從鎮中的主街道走過。
隊伍中間，幾個漢子抬著一副棺材，紙錢隨風飄灑，落在青石路面上。
莊鴻望著那支隊伍，目光沉靜，仿佛早已見慣了這樣的場面。
他端起粗陶茶碗抿了一口，才緩緩開口：「人這一輩子，走到頭也就是這麼一程了。」
王歌注意到，那棺木似乎格外輕便，抬棺的幾人臉上並無悲戚，反倒帶著幾分匆忙。正感覺有些異樣時，莊鴻卻已起身。
「茶喝完了，我也該走了。」他將幾枚銅錢放在桌上，朝王歌微微點頭，「小友，江湖路遠，各自保重。」
王歌起身相送，卻見莊鴻並未走向鎮外，反而轉身走入了那條喪隊消失的巷道中。
而此時，鎮長家中，一位身穿黑袍的老者正與鎮長在內堂低聲交談。
鎮長面帶憂色，低聲問道：「大師，您確定此法萬無一失？」
老者撫須道：「放心，一切均已安排妥當。只需將令郎安放於老夫特製的棺中，再於選定的吉穴下葬，便可保你家業興旺，子孫繁盛。」
「若真如此，那便多謝大師了。」鎮長神色稍緩。
這時，一名僕從悄步上前，在鎮長耳邊低語：「老爺，門外來了個戲班，問是否能為公子唱一出，送他一程，也好讓公子路上走得順當些。」
鎮長看向老者，老者眼皮未抬，只淡淡道：「無妨。」
鎮長於是點頭道：「也好，就讓我那苦命的孩兒.....最後聽一曲，然後安心投胎去吧。」
眾人在道路旁尋了處空地，生起篝火，暫作休整。王歌在左右兩旁的樹幹上各貼了幾張示警符，以防不測。
眾人圍坐閒談，直到夜深，才陸續睡去。最後只剩下戲班中兩名較為壯實的年輕人，與王歌一同守夜。
王歌盤坐在地，雙眼微閉。時間悄然流逝，轉眼來到了後半夜。一陣夜風忽然吹過，王歌睜開眼。
他看向道路的一側，此時那個方向一片黑暗，然而靠近那方向的樹上的示警符，正發出微微亮光。
有什麼東西，正從那邊接近。
王歌無聲起身。幾乎同時，一陣清脆的鈴音由遠及近，緩緩飄來。
沒過多久，兩道人影便出現在王歌視線內。
走在前面的是個中年模樣的道人，身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布道袍，手裡提著一盞舊燈籠。
昏黃的燭光勉強照亮他腳下幾步的路。他走的不快，但很穩，落腳無聲。
而在他身後僅一步之遙，緊跟著一個「人」。
那「人」比中年道人矮半頭，全身罩在一件過於寬大的黑衣里，頭戴一頂碩大斗笠，遮去大半張臉。
它雙臂直挺挺地向前伸著，手腕上各系一根細繩，繩頭正牽在道人手中。
道人進一步，它便跟著跳一步。
寂靜的夜裡，只有中年人搖鈴的清脆聲響，和他口中低沉的誦念：
「陰人上路，陽人迴避.......」
「過橋涉水，莫要回頭.......」
王歌立刻認出，來者正是一名趕屍匠。
此時，戲班眾人也被動靜陸續驚醒，一眼望見這詭異場面，頓時睡意全無。王歌立即低聲提醒道：「安靜，別出聲。」
眾人嚇得連忙捂住嘴巴，不敢發出一點聲響。
王歌朝那趕屍匠點頭致意，對方也會意地微微點頭，手中鈴鐺輕搖，正要繼續前行。
然而就在此時，一個年輕夥計迷迷糊糊醒來，睜眼便對上了那黑衣僵直的身影，嚇得脫口驚叫：「媽呀！什麼鬼東西！」
王歌暗道不好，趕屍匠也是臉色一變。
幾乎同時，他身後那具屍體猛地顫抖起來。
趕屍匠猛然轉身，從懷中抽出一道黃符。
屍體頭上的斗笠被震得掀開，露出一張年輕卻毫無血色的臉。
雙目圓瞪，嘴唇微張，似乎要掙脫束縛。
趕屍匠一個箭步上前，將黃符重重拍在它早已貼有符紙的額上，厲聲喝道：「定！」
話音落下，那屍體渾身一顫，隨即緩緩平靜下來，瞪大的雙眼逐漸閉上，嘴唇也重新合攏。
趕屍匠長舒一口氣，重新戴好斗笠。王歌也默默將捏在指間的符紙收回。
司宇辰驚魂未定，一巴掌拍在那闖禍夥計的後腦上，低聲怒斥：「你小子差點害死全班子的人！」
隨即快步上前，朝王歌與趕屍匠拱手致歉：「對不住，對不住！小徒無知，給二位添麻煩了。」
趕屍匠擺了擺手：「罷了，未生大礙便好。時辰不早，我還要趕路，告辭。」
「告辭。」
鈴聲再度響起，在寂靜的夜色中漸行漸遠。直到那一人一屍的身影沒入黑暗，眾人才真正鬆了口氣。
不過這麼一鬧，大夥睡意全無，索性借著將熄的篝火，原地排練起來。
王歌在一旁看著他們咿咿呀呀地開嗓練功，又抬眼望了望漆黑的天色，一時有些無語。
這荒郊野嶺，深更半夜的，若還有趕路人聽見這唱戲聲，怕不是要被嚇死。
總之時間很快來到了白天，眾人收拾行裝，繼續沿土路向前行去。
中午，一行人終於抵達了鎮子。
王歌與戲班眾人道別後，獨自在鎮中閒逛起來。鎮子不算大，但氣氛安寧，街市上也頗有人氣。
王歌買了點食物，又將水袋裝滿後，就在鎮子裡逛了起來。
途經一處路邊茶攤時，目光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是昨夜那位趕屍匠。
王歌走上前去，在他對面坐下。趕屍匠聞聲抬頭，王歌便拱手一禮，含笑道：「前輩，又見面了。」
趕屍匠微微點頭，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問道：「年紀不大，師門就放心讓你獨自下山？」
王歌從容答道：「雖不敢說將師門所授盡數學透，但尋常邪祟，自保尚可。」
「師承何派？」
「古戍。」
趕屍匠沉吟片刻：「古戍....似乎有所耳聞。」
他略微一頓，又道：「我叫莊鴻。」
王歌拱手：「晚輩王歌，見過莊前輩。」
他稍作遲疑，還是問道：「前輩，昨夜那具遺體......」
莊鴻嘆了口氣：「已送到了。是這鎮子鎮長的兒子，在外讀書，不幸遭遇意外。」
兩人談話間，一陣哀樂從遠處逐漸靠近。
兩人朝著發聲處望去，只見一支素白的喪隊正緩緩從鎮中的主街道走過。
隊伍中間，幾個漢子抬著一副棺材，紙錢隨風飄灑，落在青石路面上。
莊鴻望著那支隊伍，目光沉靜，仿佛早已見慣了這樣的場面。
他端起粗陶茶碗抿了一口，才緩緩開口：「人這一輩子，走到頭也就是這麼一程了。」
王歌注意到，那棺木似乎格外輕便，抬棺的幾人臉上並無悲戚，反倒帶著幾分匆忙。正感覺有些異樣時，莊鴻卻已起身。
「茶喝完了，我也該走了。」他將幾枚銅錢放在桌上，朝王歌微微點頭，「小友，江湖路遠，各自保重。」
王歌起身相送，卻見莊鴻並未走向鎮外，反而轉身走入了那條喪隊消失的巷道中。
而此時，鎮長家中，一位身穿黑袍的老者正與鎮長在內堂低聲交談。
鎮長面帶憂色，低聲問道：「大師，您確定此法萬無一失？」
老者撫須道：「放心，一切均已安排妥當。只需將令郎安放於老夫特製的棺中，再於選定的吉穴下葬，便可保你家業興旺，子孫繁盛。」
「若真如此，那便多謝大師了。」鎮長神色稍緩。
這時，一名僕從悄步上前，在鎮長耳邊低語：「老爺，門外來了個戲班，問是否能為公子唱一出，送他一程，也好讓公子路上走得順當些。」
鎮長看向老者，老者眼皮未抬，只淡淡道：「無妨。」
鎮長於是點頭道：「也好，就讓我那苦命的孩兒.....最後聽一曲，然後安心投胎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