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談凌風
那聲音沙啞得如朽木，聽來毫無生氣，刺在陸明後心，讓他渾身寒毛倒豎，心脈亦是突突狂跳。
他猛地轉身，只見火光未及的陰暗處，隱約立著一道人影，脊背微微佝僂，面容模糊難辨。
那身影緩步近前，行至小迷幻陣旁時，隨意揮手，不見半分靈力波動，陣法護罩便倏然潰散。
其面容漸次清晰，是個身形矮瘦、滿面溝壑的老者，雙眼渾濁，眯成兩道細縫上下打量著陸明。
「談凌風！」
陸明心頭一沉，咯噔作響。
此人正是靈材庫執事，前幾日尚有傳聞，說他隨戚長老去溫養法寶，未曾想竟在此地現身。
未等談凌風開口，他已疾步上前，雙手抱拳躬身到底：「弟子一時鬼迷心竅，不知天高地厚，私占宗門靈材，還請執事發落，弟子絕無半句怨言。」
談凌風目光掃過四周，在靈火爐與陣盤上稍作停留，沉聲道：
「哦？任我發落？若廢去你修為，逐你出宗門，如何？」
陸明心頭髮緊，只道是取了些廢棄原石，竟要受這般重罰，當即心亂如麻。
他暗中盤算，若此刻祭出流光舟，再輔以神風符，能否從談凌風手下脫身。
然這念頭轉瞬便被他壓下，連鍊氣劫修都僅能勉強擺脫，又怎敢在築基修士面前班門弄斧？
更何況，眼前之人已是築基後期修為。
陸明垂首而立，面色不動，再次拱手：「全憑執事發落。」
此時他已是十二分的戒備，只要談凌風有半分異動，他便會立刻擲出所有法器，拼死突圍，但凡有一線生機，絕不肯束手就擒。
談凌風沉默片刻，緩緩點頭：「心性倒是沉穩。」
他擺了擺手，攝來靈火爐摩挲著：「罷了，老夫與你玩笑罷了。水至清則無魚，不過是煉些靈材，且還是廢石，算不得什麼大事。」
陸明心頭巨石落地，暗暗鬆了口氣，恭聲道：「多謝談執事寬宥。」
談凌風抬眼看向他，輕輕一嘆：
「你這小子，心思活絡，韌性又足。我談氏宗族中的子弟，若有你一半長進，何愁家族不興？
資質好些的便飛揚跋扈，不知天高地厚。
資質差些的又耽於享樂，整日流連風月……」
他絮絮叨叨說著，數落著族中子弟的種種不堪，言語間滿是惋惜與無奈。
陸明直身靜立，默不作聲地聽著，未曾插言。
說了一盞茶功夫，談凌風舔舔乾裂嘴唇，忽然開口：
「小子，你可曾婚配？不如入贅我談家，娶我談家女為妻，老夫定不會虧待你。」
陸明聞言一怔，一時竟有些無言。
怎的對他稍有重視之人，都想著將他拉攏入贅？
他轉念一想，這大抵是世家常見手段。
見得出身微末又有潛力的弟子，便想將其納入家族，收為己用。
這般機緣，於尋常無靠山的弟子而言，無異於天降福澤，驟然抱上這般大腿，怕是難抵誘惑。
陸明躬身拱手，言辭懇切：「弟子資質駑鈍，實不敢高攀。」
談凌風面色未變，依舊如枯木般沉靜，也未再多言，只是擺了擺手。
隨即，他右掌靈光一閃，一枚玉簡憑空出現，抬手便朝陸明擲去。
陸明微微躬身，雙手穩穩接住，雖不知玉簡用途，仍恭敬謝道：「多謝執事賞賜。」
「此乃《靈礦辨真訣》前三層心法，你拿去好生修習。莫要讓靈材庫的傳承斷在這一代，靈材庫中，除了車昂，其餘多是庸碌之輩。可那車昂，也未必會在此地長守。」
談凌風依舊是那副沙啞嗓音，話音未落，身形在原地微微一晃，便已消失無蹤。
陸明見他離去，一時有些茫然，也不敢再精煉靈材，忙返回值守的木屋，取出那枚玉簡，潛心研讀起來。
-----------------
十日後，煉料房。
陸明重回這闊別多日之地。
此時正是晨間上工之時，坊內已有不少相熟的面孔。
他「害死」童白秋，又喝退童浩清之事，煉料房的弟子早已傳遍。
更何況煉器室便在煉料房對面，當日情形，不少弟子都親眼目睹。
可這些弟子見了他，非但沒有敬而遠之，反倒十分熱絡。
尤以龔川、羅寧幾人與他素有交情，見了面便連聲誇讚他膽識過人。
陸明隨口應付著，徑直走向孟皓峰日常所坐的長案。
今日與往常一般，孟皓峰仍坐在那裡，不知是在研讀功法典籍，還是在看魔道話本。
「孟師兄，近來安好？」
陸明立在長案前一丈處，拱手問好。
「哦，是陸師弟。你如今可是鑄劍堂的紅人，怎麼還肯回煉料房來？」
孟皓峰自然地取過帳目，蓋在一本書卷上，笑著與他調侃。
「孟師兄說笑了，不過是虛傳罷了。師弟前幾日去坊市，恰巧尋得兩本魔修話本，便想著師兄定然喜愛，特意帶來。」
陸明見其他弟子已入石室，便上前一步，取出兩本泛黃的冊頁。
一本名為《空空幻仙子》，另一本則是《玉樓春風月》。
孟皓峰眼中頓時一亮，揮手將話本收入懷中，輕咳一聲掩飾喜色：
「師弟有心了，這魔修話本看似閒書，卻能知曉魔修手段，也算是增長見識。」
陸明與他東拉西扯，過了一盞茶功夫，才終於提及來意，詢問能否借一間石室一用。
孟皓峰大手一揮，朗聲道：「如今孟執事不在，這煉料房便由我做主，師弟儘管用便是。」
陸明連忙謝過，轉身回到熟悉的角落，九十九號煉料房。
一踏入煉料房，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讓他心生幾分暖意。
他隨手一招，一縷地火隨心而出，操控起來頗為得心應手。
此次前來，他有兩件要事：
其一，重新淬鍊毒龍旗，將煞毒附著其上，
如今這法器的威能，怕是連「毒蛇旗」都配不上。
其二，煉製雲飛梭，有了飛行法器，日後在外闖蕩，也能多幾分底氣。
陸明取出毒龍旗，在手中細細端詳。
旗面與旗杆上，刻滿繁複陣紋，有些他認得，有些卻全然陌生。
以他對法器原理的認知，這類毒性法器，絕非通體淬毒，而是僅在特定部位存毒，其餘部分負責激發毒性。
他要做的，便是將那存毒之處，用煞毒重新淬鍊一番。
摸索片刻後，他終發現旗杆末端包裹著的皮革。
將皮革拆開，一枚青瑩玉石赫然在目，同時刺鼻腥氣頓時彌散開。
他面色一喜，想來此青玉便是存毒之竅。
恰好，他煉製煞毒晶針時，還餘下不少廢料。
將這些廢料重新煉製，填入這玉石之中，或許能讓毒龍旗增強威能。
七日後……
陸明腳踩一枚細長飛梭，在石室內快速飛動。
飛梭通體瑩潤，紋路細密如羽，飛行時帶起幾縷青霧。
在石室內騰挪十餘圈後，才緩緩落下。
「飛行法器果然不同凡響，較之飛劍，穩妥便捷了許多。」
陸明輕拍儲物袋，心中頗有幾分欣喜。
忽然，轟隆隆的聲響傳來，他身後石門緩緩拉開。
孟皓峰立在門前，面色陰沉道：
「陸師弟，孟執事有請。」
他猛地轉身，只見火光未及的陰暗處，隱約立著一道人影，脊背微微佝僂，面容模糊難辨。
那身影緩步近前，行至小迷幻陣旁時，隨意揮手，不見半分靈力波動，陣法護罩便倏然潰散。
其面容漸次清晰，是個身形矮瘦、滿面溝壑的老者，雙眼渾濁，眯成兩道細縫上下打量著陸明。
「談凌風！」
陸明心頭一沉，咯噔作響。
此人正是靈材庫執事，前幾日尚有傳聞，說他隨戚長老去溫養法寶，未曾想竟在此地現身。
未等談凌風開口，他已疾步上前，雙手抱拳躬身到底：「弟子一時鬼迷心竅，不知天高地厚，私占宗門靈材，還請執事發落，弟子絕無半句怨言。」
談凌風目光掃過四周，在靈火爐與陣盤上稍作停留，沉聲道：
「哦？任我發落？若廢去你修為，逐你出宗門，如何？」
陸明心頭髮緊，只道是取了些廢棄原石，竟要受這般重罰，當即心亂如麻。
他暗中盤算，若此刻祭出流光舟，再輔以神風符，能否從談凌風手下脫身。
然這念頭轉瞬便被他壓下，連鍊氣劫修都僅能勉強擺脫，又怎敢在築基修士面前班門弄斧？
更何況，眼前之人已是築基後期修為。
陸明垂首而立，面色不動，再次拱手：「全憑執事發落。」
此時他已是十二分的戒備，只要談凌風有半分異動，他便會立刻擲出所有法器，拼死突圍，但凡有一線生機，絕不肯束手就擒。
談凌風沉默片刻，緩緩點頭：「心性倒是沉穩。」
他擺了擺手，攝來靈火爐摩挲著：「罷了，老夫與你玩笑罷了。水至清則無魚，不過是煉些靈材，且還是廢石，算不得什麼大事。」
陸明心頭巨石落地，暗暗鬆了口氣，恭聲道：「多謝談執事寬宥。」
談凌風抬眼看向他，輕輕一嘆：
「你這小子，心思活絡，韌性又足。我談氏宗族中的子弟，若有你一半長進，何愁家族不興？
資質好些的便飛揚跋扈，不知天高地厚。
資質差些的又耽於享樂，整日流連風月……」
他絮絮叨叨說著，數落著族中子弟的種種不堪，言語間滿是惋惜與無奈。
陸明直身靜立，默不作聲地聽著，未曾插言。
說了一盞茶功夫，談凌風舔舔乾裂嘴唇，忽然開口：
「小子，你可曾婚配？不如入贅我談家，娶我談家女為妻，老夫定不會虧待你。」
陸明聞言一怔，一時竟有些無言。
怎的對他稍有重視之人，都想著將他拉攏入贅？
他轉念一想，這大抵是世家常見手段。
見得出身微末又有潛力的弟子，便想將其納入家族，收為己用。
這般機緣，於尋常無靠山的弟子而言，無異於天降福澤，驟然抱上這般大腿，怕是難抵誘惑。
陸明躬身拱手，言辭懇切：「弟子資質駑鈍，實不敢高攀。」
談凌風面色未變，依舊如枯木般沉靜，也未再多言，只是擺了擺手。
隨即，他右掌靈光一閃，一枚玉簡憑空出現，抬手便朝陸明擲去。
陸明微微躬身，雙手穩穩接住，雖不知玉簡用途，仍恭敬謝道：「多謝執事賞賜。」
「此乃《靈礦辨真訣》前三層心法，你拿去好生修習。莫要讓靈材庫的傳承斷在這一代，靈材庫中，除了車昂，其餘多是庸碌之輩。可那車昂，也未必會在此地長守。」
談凌風依舊是那副沙啞嗓音，話音未落，身形在原地微微一晃，便已消失無蹤。
陸明見他離去，一時有些茫然，也不敢再精煉靈材，忙返回值守的木屋，取出那枚玉簡，潛心研讀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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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後，煉料房。
陸明重回這闊別多日之地。
此時正是晨間上工之時，坊內已有不少相熟的面孔。
他「害死」童白秋，又喝退童浩清之事，煉料房的弟子早已傳遍。
更何況煉器室便在煉料房對面，當日情形，不少弟子都親眼目睹。
可這些弟子見了他，非但沒有敬而遠之，反倒十分熱絡。
尤以龔川、羅寧幾人與他素有交情，見了面便連聲誇讚他膽識過人。
陸明隨口應付著，徑直走向孟皓峰日常所坐的長案。
今日與往常一般，孟皓峰仍坐在那裡，不知是在研讀功法典籍，還是在看魔道話本。
「孟師兄，近來安好？」
陸明立在長案前一丈處，拱手問好。
「哦，是陸師弟。你如今可是鑄劍堂的紅人，怎麼還肯回煉料房來？」
孟皓峰自然地取過帳目，蓋在一本書卷上，笑著與他調侃。
「孟師兄說笑了，不過是虛傳罷了。師弟前幾日去坊市，恰巧尋得兩本魔修話本，便想著師兄定然喜愛，特意帶來。」
陸明見其他弟子已入石室，便上前一步，取出兩本泛黃的冊頁。
一本名為《空空幻仙子》，另一本則是《玉樓春風月》。
孟皓峰眼中頓時一亮，揮手將話本收入懷中，輕咳一聲掩飾喜色：
「師弟有心了，這魔修話本看似閒書，卻能知曉魔修手段，也算是增長見識。」
陸明與他東拉西扯，過了一盞茶功夫，才終於提及來意，詢問能否借一間石室一用。
孟皓峰大手一揮，朗聲道：「如今孟執事不在，這煉料房便由我做主，師弟儘管用便是。」
陸明連忙謝過，轉身回到熟悉的角落，九十九號煉料房。
一踏入煉料房，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讓他心生幾分暖意。
他隨手一招，一縷地火隨心而出，操控起來頗為得心應手。
此次前來，他有兩件要事：
其一，重新淬鍊毒龍旗，將煞毒附著其上，
如今這法器的威能，怕是連「毒蛇旗」都配不上。
其二，煉製雲飛梭，有了飛行法器，日後在外闖蕩，也能多幾分底氣。
陸明取出毒龍旗，在手中細細端詳。
旗面與旗杆上，刻滿繁複陣紋，有些他認得，有些卻全然陌生。
以他對法器原理的認知，這類毒性法器，絕非通體淬毒，而是僅在特定部位存毒，其餘部分負責激發毒性。
他要做的，便是將那存毒之處，用煞毒重新淬鍊一番。
摸索片刻後，他終發現旗杆末端包裹著的皮革。
將皮革拆開，一枚青瑩玉石赫然在目，同時刺鼻腥氣頓時彌散開。
他面色一喜，想來此青玉便是存毒之竅。
恰好，他煉製煞毒晶針時，還餘下不少廢料。
將這些廢料重新煉製，填入這玉石之中，或許能讓毒龍旗增強威能。
七日後……
陸明腳踩一枚細長飛梭，在石室內快速飛動。
飛梭通體瑩潤，紋路細密如羽，飛行時帶起幾縷青霧。
在石室內騰挪十餘圈後，才緩緩落下。
「飛行法器果然不同凡響，較之飛劍，穩妥便捷了許多。」
陸明輕拍儲物袋，心中頗有幾分欣喜。
忽然，轟隆隆的聲響傳來，他身後石門緩緩拉開。
孟皓峰立在門前，面色陰沉道：
「陸師弟，孟執事有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