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斷腸蠱
陸明御劍飛行，速度極快。
他如今已鍊氣五層修為，法力較前略增。
加之近年多次前往歸雲坊市，路徑熟稔，此番御器疾飛，不過三個多時辰，便已抵達坊市外。
此行坊市所辦之事，他早在飛行途中盤算清楚。
剛入禁空法陣，便順著中央大街，抬步流星，直往神農軒而去。
首要之事，便是將手中丹藥售出。
此丹若往坊市後側散修市集擺攤售賣，或能多換些靈石。
只是陸明時間不多，若是離宗太久，或許會被童翰麾下之人窺破行跡。
與散修討價還價、拉扯周旋，實在是耗時之舉。
倒不如全部售給神農軒，或許價格稍低，卻能省卻許多麻煩。
陸明斗笠遮面，闊步邁入神農軒。
剛進門，便見到櫃檯後忙碌之人，仍是昔年所見的綠衣青年秋陽。
光陰流轉，他或許已然成家，頜下蓄起短須，瞧著比往日愈發成熟持重。
他正調度兩名少年打理雜務，如同櫃檯管事。
秋陽倒是未曾識出陸明，見其入內，便上前迎客：「這位仙師，可是要購置丹藥？」
陸明輕咳一聲，音色低沉：「咳……非是購丹，貧道此來，實有兩瓶丹丸欲售。」
秋陽微一錯愕，轉瞬便神色如常。
往來神農軒者，多為購丹之士，售丹之人雖少，而神農谷對也有章程應對。
他含笑拱手：「仙師放心，本店收丹，作價為售價八成。若丹力折損，便需酌情遞減，還請仙師知曉。」
陸明微微頷首，指尖划過儲物袋，兩道流光掠出，落在櫃檯上化作兩個瓷瓶：「一瓶黃龍丹，半瓶赤凝丹，還請品鑑藥性。」
秋陽依禮拱手，先拿過黃龍丹瓷瓶，將丹丸倒入一方玉盤中。
他的手掌向著鼻子輕拂，引藥香入鼻，又持玉盤細觀片刻，點頭道：「確是黃龍丹，丹力約有九成，品相尚佳，本店願出十枚靈石。」
陸明不置可否，此價雖略低於預期，卻也與他心中估算相差無幾，接著道：「再驗驗赤凝丹，一併出價吧。」
秋陽取來一玉質漏斗，將黃龍丹悉數倒回瓷瓶，又拿起那半瓶赤凝丹倒出查看。
剛看赤凝丹時，他面帶笑意，觀瞧片刻，眉頭卻漸漸蹙起，似在發現什麼異樣。
陸明見其神色有異，當即問道：「此丹莫非有不妥之處？」
秋陽將玉盤捧於面前，反覆審視、細嗅，面露疑色：「丹力倒無折損，只是……隱有一縷異味。」
「異味？」陸明心下一動。
他並未見過其他赤凝丹，先前孟康拿出的只是瓷瓶，未曾開封細查，自不知此丹本味該如何。
秋陽將玉盤輕放，對陸明深施一禮：「還請仙師稍候片刻，小的去請店內丹師前來鑑別。」
陸明默然點頭，示意其自去。
秋陽對兩名學徒低聲吩咐幾句，便掀開帘布，轉入後堂。
未過一炷香功夫，便見他恭敬扶著一位白髮老者，緩步而出。
那老者滿臉溝壑，白髮如瀑不顯稀疏，身形佝僂著，雙目卻炯炯有神，修為約莫在鍊氣三層。
秋陽扶老者至陸明身前，指著玉盤中的赤凝丹，恭聲道：「木老，剛才所說便是此丹。」
木老神色淡然地取過玉盤，依著秋陽方才的手法細細查驗，末了將玉盤一放，目光如炬鎖向陸明，語含深意：
「赤凝丹一瓶四粒，足供修士服食一年。此瓶中僅存兩粒，敢問客官，餘下兩粒何在？」
陸明聞言，滿心疑惑，又生出幾分不悅：「貧道只售此兩粒，老丈追問此事，意欲何為？」
木老一聲冷笑：「若那兩粒是客官自行服下，可就兇險了。此二粒赤凝丹中，皆被人暗種了斷腸蠱！」
「斷腸蠱？」陸明面色一凝，心頭猛地一跳。
他雖未聞此蠱之名，單是一個「蠱」字，便知絕非好物。
「正是。」木老向側面走了兩步，靠近陸明，緩緩道來：
「此蠱以三種劇毒靈蟲合煉而成，以修士精血溫養後，便與施蠱者心神牽連。若入修士腹中，便會潛伏于丹田氣海之內，鍊氣修士尋常探查絕難察覺。一旦施蠱者催動，受蠱人必是痛不欲生，甚者丹田被其啃噬碎裂，道途盡斷。」
陸明神色愈發凝重，連忙催動全部神識內視丹田，卻無半分異常。
況且服丹以來，修為進境亦無阻礙。
「莫非這老者是欲藉此壓價，故意誆我？」他垂眸沉默半晌，暗想著。
「客官無需疑我誆騙。」木老聲如老木摩擦，面上噙著若有若無的笑意，「閣下可撫自身神闕穴，以法力自外注入，若是此蠱在腹中，定會痛癢難耐。」
陸明手掌微抬，剛抬到腹部，又緩緩放下，沉聲道：「貧道何時說過，已服下此丹？」
他於醫道並不熟悉，或許正常修士按壓也有異狀，誰知不是老者設下的圈套。
木老見他不肯配合，亦不惱，只對秋陽低語兩句，復又笑道：
「客官不信無妨，且聽老朽細說。赤凝丹主材為赤景芝，輔以朱綾花，二味相融，應有桂花般的清淺藥香，絕無半分苦澀刺鼻之氣。老朽已命小徒取來谷中所煉赤凝丹，客官一聞便知分曉。」
陸明眸中疑色更甚，還是將玉盤托至鼻下輕嗅。
他的赤凝丹，藥香清淺，細品之下，那絲若有若無的苦澀氣，卻是真實存在。
「難道真有斷腸蠱？」
他心頭髮沉，先前服下那兩粒時，真是未留意此味。
數息之後，秋陽雙手捧著一個瓷瓶返回，倒出一粒丹丸置於玉盤。
此丹與陸明所售之丹一般無二，皆呈暗紅光澤，點綴著細微紋路。
木老遞過一個眼神，秋陽當即會意，將玉盤奉上。
陸明俯身一嗅，面色終是徹底沉了下來。
此赤凝丹藥香醇厚，絕無半分雜味！
陸明直起身子，默然不語。
木老雖不見陸明斗笠下的神情，心中卻已瞭然。
他將丹丸收好後，笑道：「若客官當真服了此丹，我神農軒亦有解蠱之法，作價一百靈石便可。」
說罷，便向後一靠，在秋陽早已備好的藤椅上坐定，閉目養神，靜候回復。
陸明身形不動，心中早已翻江倒海。
他已然斷定木老所言非虛，可這百塊靈石的解蠱費，實在過於高昂。
若傾其所有換取解蠱之法，雖能保命，也再無靈石購買些其他手段。
若就此解蠱逃遁，離了玄劍宗做那散修，以他這點修為與煉器之術，世道險惡，也難以保全自身。
若解蠱後返回宗門，童白秋身為築基修士，手段遠勝於他，屆時更無反抗餘地。
可若不解此蠱，以現有靈石尋一線反制之機，童白秋既然需要他煉器，未必會立刻取他性命，或許還能搏得生機。
這般思來想去，已過一炷香光景。
木老在藤椅上搖搖晃晃，已生出幾分倦意，眼皮緩緩開合，即將睡去。
「其餘兩枚丹丸，並非貧道所服，解蠱之法無需提及。」
斗笠之下，傳出一聲決絕低沉的嗓音，字字鏗鏘：「此赤凝丹，貴店可還願收購？」
他如今已鍊氣五層修為，法力較前略增。
加之近年多次前往歸雲坊市，路徑熟稔，此番御器疾飛，不過三個多時辰，便已抵達坊市外。
此行坊市所辦之事，他早在飛行途中盤算清楚。
剛入禁空法陣，便順著中央大街，抬步流星，直往神農軒而去。
首要之事，便是將手中丹藥售出。
此丹若往坊市後側散修市集擺攤售賣，或能多換些靈石。
只是陸明時間不多，若是離宗太久，或許會被童翰麾下之人窺破行跡。
與散修討價還價、拉扯周旋，實在是耗時之舉。
倒不如全部售給神農軒，或許價格稍低，卻能省卻許多麻煩。
陸明斗笠遮面，闊步邁入神農軒。
剛進門，便見到櫃檯後忙碌之人，仍是昔年所見的綠衣青年秋陽。
光陰流轉，他或許已然成家，頜下蓄起短須，瞧著比往日愈發成熟持重。
他正調度兩名少年打理雜務，如同櫃檯管事。
秋陽倒是未曾識出陸明，見其入內，便上前迎客：「這位仙師，可是要購置丹藥？」
陸明輕咳一聲，音色低沉：「咳……非是購丹，貧道此來，實有兩瓶丹丸欲售。」
秋陽微一錯愕，轉瞬便神色如常。
往來神農軒者，多為購丹之士，售丹之人雖少，而神農谷對也有章程應對。
他含笑拱手：「仙師放心，本店收丹，作價為售價八成。若丹力折損，便需酌情遞減，還請仙師知曉。」
陸明微微頷首，指尖划過儲物袋，兩道流光掠出，落在櫃檯上化作兩個瓷瓶：「一瓶黃龍丹，半瓶赤凝丹，還請品鑑藥性。」
秋陽依禮拱手，先拿過黃龍丹瓷瓶，將丹丸倒入一方玉盤中。
他的手掌向著鼻子輕拂，引藥香入鼻，又持玉盤細觀片刻，點頭道：「確是黃龍丹，丹力約有九成，品相尚佳，本店願出十枚靈石。」
陸明不置可否，此價雖略低於預期，卻也與他心中估算相差無幾，接著道：「再驗驗赤凝丹，一併出價吧。」
秋陽取來一玉質漏斗，將黃龍丹悉數倒回瓷瓶，又拿起那半瓶赤凝丹倒出查看。
剛看赤凝丹時，他面帶笑意，觀瞧片刻，眉頭卻漸漸蹙起，似在發現什麼異樣。
陸明見其神色有異，當即問道：「此丹莫非有不妥之處？」
秋陽將玉盤捧於面前，反覆審視、細嗅，面露疑色：「丹力倒無折損，只是……隱有一縷異味。」
「異味？」陸明心下一動。
他並未見過其他赤凝丹，先前孟康拿出的只是瓷瓶，未曾開封細查，自不知此丹本味該如何。
秋陽將玉盤輕放，對陸明深施一禮：「還請仙師稍候片刻，小的去請店內丹師前來鑑別。」
陸明默然點頭，示意其自去。
秋陽對兩名學徒低聲吩咐幾句，便掀開帘布，轉入後堂。
未過一炷香功夫，便見他恭敬扶著一位白髮老者，緩步而出。
那老者滿臉溝壑，白髮如瀑不顯稀疏，身形佝僂著，雙目卻炯炯有神，修為約莫在鍊氣三層。
秋陽扶老者至陸明身前，指著玉盤中的赤凝丹，恭聲道：「木老，剛才所說便是此丹。」
木老神色淡然地取過玉盤，依著秋陽方才的手法細細查驗，末了將玉盤一放，目光如炬鎖向陸明，語含深意：
「赤凝丹一瓶四粒，足供修士服食一年。此瓶中僅存兩粒，敢問客官，餘下兩粒何在？」
陸明聞言，滿心疑惑，又生出幾分不悅：「貧道只售此兩粒，老丈追問此事，意欲何為？」
木老一聲冷笑：「若那兩粒是客官自行服下，可就兇險了。此二粒赤凝丹中，皆被人暗種了斷腸蠱！」
「斷腸蠱？」陸明面色一凝，心頭猛地一跳。
他雖未聞此蠱之名，單是一個「蠱」字，便知絕非好物。
「正是。」木老向側面走了兩步，靠近陸明，緩緩道來：
「此蠱以三種劇毒靈蟲合煉而成，以修士精血溫養後，便與施蠱者心神牽連。若入修士腹中，便會潛伏于丹田氣海之內，鍊氣修士尋常探查絕難察覺。一旦施蠱者催動，受蠱人必是痛不欲生，甚者丹田被其啃噬碎裂，道途盡斷。」
陸明神色愈發凝重，連忙催動全部神識內視丹田，卻無半分異常。
況且服丹以來，修為進境亦無阻礙。
「莫非這老者是欲藉此壓價，故意誆我？」他垂眸沉默半晌，暗想著。
「客官無需疑我誆騙。」木老聲如老木摩擦，面上噙著若有若無的笑意，「閣下可撫自身神闕穴，以法力自外注入，若是此蠱在腹中，定會痛癢難耐。」
陸明手掌微抬，剛抬到腹部，又緩緩放下，沉聲道：「貧道何時說過，已服下此丹？」
他於醫道並不熟悉，或許正常修士按壓也有異狀，誰知不是老者設下的圈套。
木老見他不肯配合，亦不惱，只對秋陽低語兩句，復又笑道：
「客官不信無妨，且聽老朽細說。赤凝丹主材為赤景芝，輔以朱綾花，二味相融，應有桂花般的清淺藥香，絕無半分苦澀刺鼻之氣。老朽已命小徒取來谷中所煉赤凝丹，客官一聞便知分曉。」
陸明眸中疑色更甚，還是將玉盤托至鼻下輕嗅。
他的赤凝丹，藥香清淺，細品之下，那絲若有若無的苦澀氣，卻是真實存在。
「難道真有斷腸蠱？」
他心頭髮沉，先前服下那兩粒時，真是未留意此味。
數息之後，秋陽雙手捧著一個瓷瓶返回，倒出一粒丹丸置於玉盤。
此丹與陸明所售之丹一般無二，皆呈暗紅光澤，點綴著細微紋路。
木老遞過一個眼神，秋陽當即會意，將玉盤奉上。
陸明俯身一嗅，面色終是徹底沉了下來。
此赤凝丹藥香醇厚，絕無半分雜味！
陸明直起身子，默然不語。
木老雖不見陸明斗笠下的神情，心中卻已瞭然。
他將丹丸收好後，笑道：「若客官當真服了此丹，我神農軒亦有解蠱之法，作價一百靈石便可。」
說罷，便向後一靠，在秋陽早已備好的藤椅上坐定，閉目養神，靜候回復。
陸明身形不動，心中早已翻江倒海。
他已然斷定木老所言非虛，可這百塊靈石的解蠱費，實在過於高昂。
若傾其所有換取解蠱之法，雖能保命，也再無靈石購買些其他手段。
若就此解蠱逃遁，離了玄劍宗做那散修，以他這點修為與煉器之術，世道險惡，也難以保全自身。
若解蠱後返回宗門，童白秋身為築基修士，手段遠勝於他，屆時更無反抗餘地。
可若不解此蠱，以現有靈石尋一線反制之機，童白秋既然需要他煉器，未必會立刻取他性命，或許還能搏得生機。
這般思來想去，已過一炷香光景。
木老在藤椅上搖搖晃晃，已生出幾分倦意，眼皮緩緩開合，即將睡去。
「其餘兩枚丹丸，並非貧道所服，解蠱之法無需提及。」
斗笠之下，傳出一聲決絕低沉的嗓音，字字鏗鏘：「此赤凝丹，貴店可還願收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