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煉料弟子
慶國西陲，玄劍宗。
宗門鑄劍堂內，地火翻湧的煉器爐前，日日有無數劍胚誕生——亦有無盡廢器遭棄。
此等煉廢法器未遭遺棄，反被送入山腹深處煉料房中，重熔回收靈材。
煉料房中，百間石室沿幽暗長廊對向排布。
九十九號石室內，殘劍堆積成丘，室中央地火坑旁，麻衣青年陸明盤膝而坐，輕闔雙目，左手掐訣，右手緩緩向前點指。
淡紅靈光從指尖流出，輕輕裹住其面前一柄青綠色短劍。
短劍通體玉質，似與尋常玉器無異。
在靈光包裹之下，短劍徐徐浮起，飄至陸明身前。
陸明口中念念有詞，右手靈光持續注入。
青綠短劍上微光漸隱，玉質表面緩慢裂開，如早春冰雪消融般，化作團團綠液。
陸明眉頭微皺，額上滲出點點汗珠，疲態盡顯。
一炷香功夫過後，短劍化為三塊靈材，僅有雞蛋大小，一塊墨黑，兩塊青綠，皆泛淡淡靈光。
陸明睜開眼，拭去額上汗珠，俯身拾起靈材，在手中掂量，輕聲自語：
「青玉劍重三斤九兩，煉料後，得精鐵五兩，青靈玉八兩，勉強煉出三成材料，也算是合格了。」
說罷，陸明將精鐵與青靈玉納入玄色木盒，隨即打坐調息，心中不由得憶起近月經歷。
陸明本是藍星社畜，為顛倒晝夜之勞作所累，心脈驟停殞於工位，壽僅二十五。
再睜眼時，他已身處堆滿殘破法器的石室中，融合前身記憶，方知自身所處。
同名前身亦是苦命人，本是山村少年，往鎮上趕集時，恰逢玄劍宗仙師出山，廣尋有緣之人。
仙師一眼便看出陸明身懷靈根，遂將其帶回宗內修行。
彼時於集市上，他自視天縱奇才，旁人的艷羨目光，至今歷歷在目。
然離鎮之時有多意氣風發，入宗之後便有多頹喪失落。
入宗之後，一行五十餘人再測靈根，他方才知曉何為真正的天縱奇才。
面容清冷的秦姓少女，測得水屬性天靈根。
唯唯諾諾的黃姓少年，測得異種雷靈根。
此等天資卓絕者，當即被分往碧波峰、黑石峰，拜入結丹師祖門下為記名弟子。
陸明測得金木火三靈根，乃是最為尋常之資質。身懷此等靈根者，此生大道難成，至多修得延年益壽之效。
其餘四十餘人，亦多是資質平庸之輩。
資質平庸，境遇卻有天壤之別，其中不乏世家子弟、長老子侄，皆能分得靈丹堂、靈植園等優渥差事。
而如陸明這般，既無天眷靈根，又無家族託庇之人，唯有聽天由命，任憑宗門執事隨意發落。
陸明便與其餘六人一同分至炎陽峰鑄劍堂。
初入堂中，每人各得一枚火紅色丹藥，一部基礎火屬性功法《火脈訣》。
服下丹藥，輔以《火脈訣》口訣導引，短短一月便可感氣，三月更臻鍊氣一層。
修為精進如此之速，陸明心中大喜，還曾幻想著是測靈根的玄鑒出了差錯。
不久之後，陸明與其餘六人發現，無論如何苦修，法力皆難有寸進，先前為澎湃藥力沖開的經脈，亦隱隱生出灼燒感。
眾人尚未尋得緣由，堂中執事便傳下一門名為《熔煉術》的法訣讓七人修習。
數日後，便將七人分至煉料房。
所謂煉料房，乃是從破損法器中回收靈材之地。
七人每日任務，便是以《熔煉術》熔煉十件法器，且提煉靈材不得少於三成。
剛開始，陸明等人憑鍊氣一層修為施展《熔煉術》，尚能勉強完成。
可時日一久，夜間睡眠不足以恢復法力與神識，便有幾人難以完成熔煉任務。
既然任務難以完成，加之日日操勞此等枯燥苦活，與心中所念修仙之道相去甚遠。
其中三人遂心生退意，欲離開宗門，重返世俗。
此時方被執事告知，服食宗門丹藥，需為宗門服役三載，若私自離宗，必觸發體內禁制，暴斃當場。
三人也不敢試探真假，只能繼續煉料，然每日任務完不成，日積月累，更是遙遙無期。
此時又傳來噩耗，他們七人得知，連續三月未能上繳足額靈材者，便會被發往靈材礦役使，直至三載期滿。
煉料房已然如此不堪，靈材礦境遇可想而知，定然不是什麼好去處。
為免被發往靈材礦，眾弟子只得透支法力神識，靠著每月下發的一枚下品靈石恢復。
一枚靈石，相較於一月消耗，不過杯水車薪。
一年之後，七名新弟子便有人相繼累亡。
前身便是其中之一，因透支法力神識，殞命於地火坑旁。
煉料房中旁人尚未察覺，陸明異世神魂便已占據這具軀殼。
「出了龍潭，又入虎穴啊……」
陸明苦嘆一聲，上輩子做苦工累死，此世又要做苦工。
這般境地，別無他法，唯有咬牙堅持。
只需熬滿三載，便與宗門兩清，重獲自由之身。
他再也無意求仙問道，此等大道，本非尋常資質所能覬覦！
陸明只求重返俗世，彌補上一世之缺憾，娶妻生子，安度餘生。
念及此處，陸明心中生出些許希冀。
他輕吐濁氣，起身走向廢器小山，預備熔煉下一件法器。
以他鍊氣一層修為，又曾修習御物術，本可將法器憑空攝來。
然而為省些許法力神識，陸明便親自動手拾取。
玄劍宗以劍修聞名，這廢器山中八九成皆是各色飛劍。
「此劍尚有幾分靈光，或許熔煉起來更為省力。」
陸明目光一掃，選中一柄滿是豁口的土黃色短劍。
土黃色短劍被壓在下方，陸明只得蹲下身，雙手握住劍身，用力向外拖拽。
陸明輕運氣力，短劍紋絲不動，遂深吸一口氣，雙腿發力，奮力向外拖拽。
嘩啦！
隨著土黃色短劍被拽出，壓於其上的數十柄廢劍紛紛墜落。
陸明身子一繃，急忙鬆開手中劍，向後退去。
然其小臂被墜落法劍劃傷，瞬間出現寸許長傷口，鮮血順腕流淌而下。
陸明並未在意，這些時日，他皆是徒手搬運法器，手足劃傷亦是常事。
他以衣角擦拭傷口，簡單止血後，便折返地火坑旁。
未及陸明落座，其身後忽然金光大作，刺目金芒四下飛射，其光亮遠超地火坑中烈焰，將整座石室映照得通透無比。
陸明眉峰一挑，心中駭異萬分，當即回身望去。
只見萬千金光正迸發而出，那源頭正是他方才拾取飛劍處。
「有寶物？」
陸明難以直視刺目金光，只得以手遮目，緩緩走向廢器堆。
行至金光匯聚處，他顧不得劍刃鋒利，徑直探臂伸入。
在其中摸索片刻，觸到一物，溫熱圓滾，用力將其拽出後，屋內金光消散。
陸明這才看清手中之物，乃是一尊巴掌大小的銅爐。
宗門鑄劍堂內，地火翻湧的煉器爐前，日日有無數劍胚誕生——亦有無盡廢器遭棄。
此等煉廢法器未遭遺棄，反被送入山腹深處煉料房中，重熔回收靈材。
煉料房中，百間石室沿幽暗長廊對向排布。
九十九號石室內，殘劍堆積成丘，室中央地火坑旁，麻衣青年陸明盤膝而坐，輕闔雙目，左手掐訣，右手緩緩向前點指。
淡紅靈光從指尖流出，輕輕裹住其面前一柄青綠色短劍。
短劍通體玉質，似與尋常玉器無異。
在靈光包裹之下，短劍徐徐浮起，飄至陸明身前。
陸明口中念念有詞，右手靈光持續注入。
青綠短劍上微光漸隱，玉質表面緩慢裂開，如早春冰雪消融般，化作團團綠液。
陸明眉頭微皺，額上滲出點點汗珠，疲態盡顯。
一炷香功夫過後，短劍化為三塊靈材，僅有雞蛋大小，一塊墨黑，兩塊青綠，皆泛淡淡靈光。
陸明睜開眼，拭去額上汗珠，俯身拾起靈材，在手中掂量，輕聲自語：
「青玉劍重三斤九兩，煉料後，得精鐵五兩，青靈玉八兩，勉強煉出三成材料，也算是合格了。」
說罷，陸明將精鐵與青靈玉納入玄色木盒，隨即打坐調息，心中不由得憶起近月經歷。
陸明本是藍星社畜，為顛倒晝夜之勞作所累，心脈驟停殞於工位，壽僅二十五。
再睜眼時，他已身處堆滿殘破法器的石室中，融合前身記憶，方知自身所處。
同名前身亦是苦命人，本是山村少年，往鎮上趕集時，恰逢玄劍宗仙師出山，廣尋有緣之人。
仙師一眼便看出陸明身懷靈根，遂將其帶回宗內修行。
彼時於集市上，他自視天縱奇才，旁人的艷羨目光，至今歷歷在目。
然離鎮之時有多意氣風發，入宗之後便有多頹喪失落。
入宗之後，一行五十餘人再測靈根，他方才知曉何為真正的天縱奇才。
面容清冷的秦姓少女，測得水屬性天靈根。
唯唯諾諾的黃姓少年，測得異種雷靈根。
此等天資卓絕者，當即被分往碧波峰、黑石峰，拜入結丹師祖門下為記名弟子。
陸明測得金木火三靈根，乃是最為尋常之資質。身懷此等靈根者，此生大道難成，至多修得延年益壽之效。
其餘四十餘人，亦多是資質平庸之輩。
資質平庸，境遇卻有天壤之別，其中不乏世家子弟、長老子侄，皆能分得靈丹堂、靈植園等優渥差事。
而如陸明這般，既無天眷靈根，又無家族託庇之人，唯有聽天由命，任憑宗門執事隨意發落。
陸明便與其餘六人一同分至炎陽峰鑄劍堂。
初入堂中，每人各得一枚火紅色丹藥，一部基礎火屬性功法《火脈訣》。
服下丹藥，輔以《火脈訣》口訣導引，短短一月便可感氣，三月更臻鍊氣一層。
修為精進如此之速，陸明心中大喜，還曾幻想著是測靈根的玄鑒出了差錯。
不久之後，陸明與其餘六人發現，無論如何苦修，法力皆難有寸進，先前為澎湃藥力沖開的經脈，亦隱隱生出灼燒感。
眾人尚未尋得緣由，堂中執事便傳下一門名為《熔煉術》的法訣讓七人修習。
數日後，便將七人分至煉料房。
所謂煉料房，乃是從破損法器中回收靈材之地。
七人每日任務，便是以《熔煉術》熔煉十件法器，且提煉靈材不得少於三成。
剛開始，陸明等人憑鍊氣一層修為施展《熔煉術》，尚能勉強完成。
可時日一久，夜間睡眠不足以恢復法力與神識，便有幾人難以完成熔煉任務。
既然任務難以完成，加之日日操勞此等枯燥苦活，與心中所念修仙之道相去甚遠。
其中三人遂心生退意，欲離開宗門，重返世俗。
此時方被執事告知，服食宗門丹藥，需為宗門服役三載，若私自離宗，必觸發體內禁制，暴斃當場。
三人也不敢試探真假，只能繼續煉料，然每日任務完不成，日積月累，更是遙遙無期。
此時又傳來噩耗，他們七人得知，連續三月未能上繳足額靈材者，便會被發往靈材礦役使，直至三載期滿。
煉料房已然如此不堪，靈材礦境遇可想而知，定然不是什麼好去處。
為免被發往靈材礦，眾弟子只得透支法力神識，靠著每月下發的一枚下品靈石恢復。
一枚靈石，相較於一月消耗，不過杯水車薪。
一年之後，七名新弟子便有人相繼累亡。
前身便是其中之一，因透支法力神識，殞命於地火坑旁。
煉料房中旁人尚未察覺，陸明異世神魂便已占據這具軀殼。
「出了龍潭，又入虎穴啊……」
陸明苦嘆一聲，上輩子做苦工累死，此世又要做苦工。
這般境地，別無他法，唯有咬牙堅持。
只需熬滿三載，便與宗門兩清，重獲自由之身。
他再也無意求仙問道，此等大道，本非尋常資質所能覬覦！
陸明只求重返俗世，彌補上一世之缺憾，娶妻生子，安度餘生。
念及此處，陸明心中生出些許希冀。
他輕吐濁氣，起身走向廢器小山，預備熔煉下一件法器。
以他鍊氣一層修為，又曾修習御物術，本可將法器憑空攝來。
然而為省些許法力神識，陸明便親自動手拾取。
玄劍宗以劍修聞名，這廢器山中八九成皆是各色飛劍。
「此劍尚有幾分靈光，或許熔煉起來更為省力。」
陸明目光一掃，選中一柄滿是豁口的土黃色短劍。
土黃色短劍被壓在下方，陸明只得蹲下身，雙手握住劍身，用力向外拖拽。
陸明輕運氣力，短劍紋絲不動，遂深吸一口氣，雙腿發力，奮力向外拖拽。
嘩啦！
隨著土黃色短劍被拽出，壓於其上的數十柄廢劍紛紛墜落。
陸明身子一繃，急忙鬆開手中劍，向後退去。
然其小臂被墜落法劍劃傷，瞬間出現寸許長傷口，鮮血順腕流淌而下。
陸明並未在意，這些時日，他皆是徒手搬運法器，手足劃傷亦是常事。
他以衣角擦拭傷口，簡單止血後，便折返地火坑旁。
未及陸明落座，其身後忽然金光大作，刺目金芒四下飛射，其光亮遠超地火坑中烈焰，將整座石室映照得通透無比。
陸明眉峰一挑，心中駭異萬分，當即回身望去。
只見萬千金光正迸發而出，那源頭正是他方才拾取飛劍處。
「有寶物？」
陸明難以直視刺目金光，只得以手遮目，緩緩走向廢器堆。
行至金光匯聚處，他顧不得劍刃鋒利，徑直探臂伸入。
在其中摸索片刻，觸到一物，溫熱圓滾，用力將其拽出後，屋內金光消散。
陸明這才看清手中之物，乃是一尊巴掌大小的銅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