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盤剝
臨汝郡郡城下，一片混亂。
郡城的城門早已封閉，十餘丈高的城牆下，是難以數清數量的災民。
這些所謂災民便是來自各個縣城的百姓。
對於關閉的城門，孫修安早有預料，郡城肯定早已知曉朝廷的決策。
他們知道人間氣運已經被收走，也預料到會有百姓能從浩劫中逃脫。
逃離妖怪屠殺的民眾只能選擇逃亡郡城，否則潛入山中也只會葬身妖怪口中。
但關閉的城門無疑顯示了郡城當下的態度。
孫修安的傷勢很重，儘管在緩慢自愈，但當下也顯得病怏怏的。
面色蒼白，腳步虛浮，沒有外袍，衣物上鮮血和泥土混雜在一起，十分不堪。
好在郡城城牆下設置了棚子，能夠進入其中，短暫躲避風雪。
否則這些百姓即使逃亡到了這裡，也將面臨活活凍死的境遇。
棚子有大鐵鍋，鍋底有著米湯乾涸的痕跡，顯然孫修安等人來晚了。
前些天護送而來的百姓已經占據了一小塊地盤，有人遠遠地看見了他們。
「孫道長！這裡！」
孫修安並未參與此前的護送，這是第一次到這裡。
朝著對方走去，見到了一些熟悉的面孔，那是新安城的百姓。
此時他們凍餓交迫，見著孫修安這個「大人物」，有人低聲問好，有人默默拱手。
更多的人臉上是麻木的，沒有表情，也沒有情緒。
失去了賴以生存的土地，來到人生地不熟的郡城，他們的未來是慘澹的。
最重要的是，郡城何時能開放，什麼時候能讓他們進入，還是個未知的事情。
孫修安帶著最後二三十個百姓進入棚子，百姓各自找到親友，抱團取暖。
沒見到親友的，也自顧自地找位置坐下。
一路顛沛，很不容易。
空氣中有著隱隱的臭味，這是人太多，清潔狀況堪憂。
默默調息，吞吐靈氣，爭取早日恢復戰力。
在未知的環境，保證戰力是生存的最根本依仗。
「孫伯伯。」
一聲呼喚驚醒了孫修安，他眼前出現一根肉乾，散發著香氣。
這根小小的肉乾被一隻小小的手握著，是周全的大兒子。
疲憊的臉上露出笑容，孫修安笑道：「你是誰？」
肉乾被收回，小小的男孩，臉上有著關切，他伸出手，輕輕覆在孫修安額頭。
他皺著眉，循著記憶中母親的樣子：「孫伯伯，你發燒了。」
童言童趣，饒是在如此緊張的環境中，孫修安也忍不住笑。
「我爹是周全，我叫周睿淵，孫伯伯你肯定發燒了，不然肯定會記得我的！」
「哦，原來你就是周睿淵，為什麼你爹不告訴我呢？」
小男孩沉思片刻，說道：「我爹常說我不怎麼說話，應該是想讓我親口告訴你！讓我多說些話。」
「原來是這樣，可是你哥哥話很多，為什麼你爹爹也沒有告訴我他的名字呢？」
「我哥哥叫周逸峰！」名叫周睿淵的孩子頗有幾分機智，他用自己的思路給出了解釋：「我哥哥話太多了，我爹懶得說，因為哥哥肯定會自己說！」
他又舉起肉乾，遞給孫修安：「孫伯伯，你一直沒吃東西，肉乾是我娘親自做的，我娘說了，不吃飯長不高！」
提起娘親，孩子的臉上有著悲傷，雖然被掩飾得很好，孫修安依然捕捉到了他的情緒。
默默無言，孫修安接過肉乾。
肉乾是野獸的肉，不是妖怪肉，可能是田玉晴怕妖怪的血肉侵害了孩子身體。
啪得一聲，孫修安折斷了肉乾，三七分，三分給自己，長的那一段則還給了周全的二兒子。
「叔叔長不高了，你吃。」
周睿淵接過肉乾拿在手裡，他看著孫修安：「孫伯伯，我們還能回家嗎?」
他雖然看到了妖怪的兇殘，但並不知道此時的新安城已經是妖怪的城池。
「會的，只要你好好長大，我們就能回去。」
一番解釋之後，孫修安看著孩子走到哥哥身旁，略帶興奮地說著「回家」之類的話。
五六歲的孩子，似乎並不能真正理解死亡的意義。
一個粗暴的聲音響了起來，來的似乎是臨汝郡的士卒。
他穿著制服，腰間有佩刀，此時滿臉寫著不耐煩。
這些逃災來的百姓，身上榨不出油水，跑這一趟實在是虧！
「哪個縣的？」
陸慎行起身抱拳：「我等是新安城的百姓，因為新安城遭了妖怪......」
「我沒問你為什麼到這裡！「他嘟囔道：「誰他媽不知道你們都是逃難來的。」
陸慎行的體格已經證明了他是武夫，這士卒倒也沒有為難，只是不耐煩地詢問：「有證明嗎？路引就不指望了，知道你們是逃難的。」
陸慎行瞟了一眼孫修安，孫修安沒動。
從懷裡摸出斬妖司的腰牌，陸慎行知道此時他們還要仰仗郡城的人，只能恭敬些：「大人，這是我的腰牌，當年也是在衙門當差的！」
接過腰牌，士卒掃了一眼，還給陸慎行：「還是斬妖隊的？不過你們斬妖隊好像沒什麼用，還是被妖怪干碎了。」
陸慎行的身體在顫抖，他咬緊牙關，憤怒幾乎抑制不住。
新安城內外數萬百姓，五百人的城防軍和斬妖隊，死在妖怪手裡，剩下的僅有這數百人。
妖怪攻城，朝廷取走了人間氣運，沒想到在郡城的士卒眼裡竟然這麼不堪。
難民、斬妖隊沒用，高高在上的態度毫不掩飾。
孫修安起身，按住陸慎行，笑道：「統領大人，我們是新安城的人，確實遭了難，還請幫幫忙。」
士卒看了一眼孫修安，身形瘦削，不像武夫。
臉色蒼白，不是修士。
一身衣袍髒的不像話，也不像有錢人，看來是這個武夫的朋友。
他的臉冷了下來：「沒你說話的份兒！滾一邊去！」
「你！」陸慎行就要發作，孫修安輕飄飄遞過一張銀票，塞進對方衣袖，拱手道：「大人，這是我們這幾百人的救命錢，請大人高抬貴手。」
士卒昂起頭，因為是銀票，他無法知道面額，但好歹對方塞了銀子，這一趟不算白來。
他的態度緩和了一點，說道：「一個人五兩銀子進城費！」
孫修安面露難色：「大人，那豈不是要好幾千兩，我們實在是拿不出來了。」
「沒有？那就在這裡喝粥！」他拂袖而去，留下一句話：「別說爺爺沒提醒你們！老爺們說了，最多三日，這天就要徹底冷下來了！要是凍死了，別怪老子！」
郡城的城門早已封閉，十餘丈高的城牆下，是難以數清數量的災民。
這些所謂災民便是來自各個縣城的百姓。
對於關閉的城門，孫修安早有預料，郡城肯定早已知曉朝廷的決策。
他們知道人間氣運已經被收走，也預料到會有百姓能從浩劫中逃脫。
逃離妖怪屠殺的民眾只能選擇逃亡郡城，否則潛入山中也只會葬身妖怪口中。
但關閉的城門無疑顯示了郡城當下的態度。
孫修安的傷勢很重，儘管在緩慢自愈，但當下也顯得病怏怏的。
面色蒼白，腳步虛浮，沒有外袍，衣物上鮮血和泥土混雜在一起，十分不堪。
好在郡城城牆下設置了棚子，能夠進入其中，短暫躲避風雪。
否則這些百姓即使逃亡到了這裡，也將面臨活活凍死的境遇。
棚子有大鐵鍋，鍋底有著米湯乾涸的痕跡，顯然孫修安等人來晚了。
前些天護送而來的百姓已經占據了一小塊地盤，有人遠遠地看見了他們。
「孫道長！這裡！」
孫修安並未參與此前的護送，這是第一次到這裡。
朝著對方走去，見到了一些熟悉的面孔，那是新安城的百姓。
此時他們凍餓交迫，見著孫修安這個「大人物」，有人低聲問好，有人默默拱手。
更多的人臉上是麻木的，沒有表情，也沒有情緒。
失去了賴以生存的土地，來到人生地不熟的郡城，他們的未來是慘澹的。
最重要的是，郡城何時能開放，什麼時候能讓他們進入，還是個未知的事情。
孫修安帶著最後二三十個百姓進入棚子，百姓各自找到親友，抱團取暖。
沒見到親友的，也自顧自地找位置坐下。
一路顛沛，很不容易。
空氣中有著隱隱的臭味，這是人太多，清潔狀況堪憂。
默默調息，吞吐靈氣，爭取早日恢復戰力。
在未知的環境，保證戰力是生存的最根本依仗。
「孫伯伯。」
一聲呼喚驚醒了孫修安，他眼前出現一根肉乾，散發著香氣。
這根小小的肉乾被一隻小小的手握著，是周全的大兒子。
疲憊的臉上露出笑容，孫修安笑道：「你是誰？」
肉乾被收回，小小的男孩，臉上有著關切，他伸出手，輕輕覆在孫修安額頭。
他皺著眉，循著記憶中母親的樣子：「孫伯伯，你發燒了。」
童言童趣，饒是在如此緊張的環境中，孫修安也忍不住笑。
「我爹是周全，我叫周睿淵，孫伯伯你肯定發燒了，不然肯定會記得我的！」
「哦，原來你就是周睿淵，為什麼你爹不告訴我呢？」
小男孩沉思片刻，說道：「我爹常說我不怎麼說話，應該是想讓我親口告訴你！讓我多說些話。」
「原來是這樣，可是你哥哥話很多，為什麼你爹爹也沒有告訴我他的名字呢？」
「我哥哥叫周逸峰！」名叫周睿淵的孩子頗有幾分機智，他用自己的思路給出了解釋：「我哥哥話太多了，我爹懶得說，因為哥哥肯定會自己說！」
他又舉起肉乾，遞給孫修安：「孫伯伯，你一直沒吃東西，肉乾是我娘親自做的，我娘說了，不吃飯長不高！」
提起娘親，孩子的臉上有著悲傷，雖然被掩飾得很好，孫修安依然捕捉到了他的情緒。
默默無言，孫修安接過肉乾。
肉乾是野獸的肉，不是妖怪肉，可能是田玉晴怕妖怪的血肉侵害了孩子身體。
啪得一聲，孫修安折斷了肉乾，三七分，三分給自己，長的那一段則還給了周全的二兒子。
「叔叔長不高了，你吃。」
周睿淵接過肉乾拿在手裡，他看著孫修安：「孫伯伯，我們還能回家嗎?」
他雖然看到了妖怪的兇殘，但並不知道此時的新安城已經是妖怪的城池。
「會的，只要你好好長大，我們就能回去。」
一番解釋之後，孫修安看著孩子走到哥哥身旁，略帶興奮地說著「回家」之類的話。
五六歲的孩子，似乎並不能真正理解死亡的意義。
一個粗暴的聲音響了起來，來的似乎是臨汝郡的士卒。
他穿著制服，腰間有佩刀，此時滿臉寫著不耐煩。
這些逃災來的百姓，身上榨不出油水，跑這一趟實在是虧！
「哪個縣的？」
陸慎行起身抱拳：「我等是新安城的百姓，因為新安城遭了妖怪......」
「我沒問你為什麼到這裡！「他嘟囔道：「誰他媽不知道你們都是逃難來的。」
陸慎行的體格已經證明了他是武夫，這士卒倒也沒有為難，只是不耐煩地詢問：「有證明嗎？路引就不指望了，知道你們是逃難的。」
陸慎行瞟了一眼孫修安，孫修安沒動。
從懷裡摸出斬妖司的腰牌，陸慎行知道此時他們還要仰仗郡城的人，只能恭敬些：「大人，這是我的腰牌，當年也是在衙門當差的！」
接過腰牌，士卒掃了一眼，還給陸慎行：「還是斬妖隊的？不過你們斬妖隊好像沒什麼用，還是被妖怪干碎了。」
陸慎行的身體在顫抖，他咬緊牙關，憤怒幾乎抑制不住。
新安城內外數萬百姓，五百人的城防軍和斬妖隊，死在妖怪手裡，剩下的僅有這數百人。
妖怪攻城，朝廷取走了人間氣運，沒想到在郡城的士卒眼裡竟然這麼不堪。
難民、斬妖隊沒用，高高在上的態度毫不掩飾。
孫修安起身，按住陸慎行，笑道：「統領大人，我們是新安城的人，確實遭了難，還請幫幫忙。」
士卒看了一眼孫修安，身形瘦削，不像武夫。
臉色蒼白，不是修士。
一身衣袍髒的不像話，也不像有錢人，看來是這個武夫的朋友。
他的臉冷了下來：「沒你說話的份兒！滾一邊去！」
「你！」陸慎行就要發作，孫修安輕飄飄遞過一張銀票，塞進對方衣袖，拱手道：「大人，這是我們這幾百人的救命錢，請大人高抬貴手。」
士卒昂起頭，因為是銀票，他無法知道面額，但好歹對方塞了銀子，這一趟不算白來。
他的態度緩和了一點，說道：「一個人五兩銀子進城費！」
孫修安面露難色：「大人，那豈不是要好幾千兩，我們實在是拿不出來了。」
「沒有？那就在這裡喝粥！」他拂袖而去，留下一句話：「別說爺爺沒提醒你們！老爺們說了，最多三日，這天就要徹底冷下來了！要是凍死了，別怪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