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金靈子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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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起來的樣子，和三年前在收容所門口第一次見到她時一模一樣。
怯生生的，小心翼翼的，像一朵剛綻開的花苞，害怕被風吹散。
但她的眼睛不一樣了。
三年前，那雙眼睛裡只有恐懼和茫然。
現在，那雙眼睛裡有了光，有了火，有了某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
「陳師兄，」她又喚了一聲，聲音微微發顫。
「你還記得嗎？三年前，你在收容所門口找到我。那時候，我以為自己會死在那裡。」
陳灼的喉嚨發緊，說不出話。
蘇曉燭繼續道：「你帶我飛向離火宗的時候，我一直在看你。
你的背很寬，很穩，像一座山。我當時就想，如果這個人願意一直護著我，我這輩子就什麼都不怕了。」
她的眼眶紅了，但沒有哭。
「後來，你帶我去礪行閣，帶我去藥園，帶我去見太上長老。
你幫我找冰魄玄晶，幫我擋金靈子的劍，幫我扛丹霞子的掌。每一次，都是你擋在我前面。」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
「可是陳師兄，我不能再讓你擋了。」
陳灼掙扎著要站起來，卻被劍無名按住。
他抬頭看劍無名，劍無名只是搖了搖頭，目光落在蘇曉燭身上，一言不發。
蘇曉燭深吸一口氣，穩住聲音。
「母火在召喚我。我能感覺到，它在等了我三百年。
如果我拒絕它，它會暴走，毀了這裡所有人。如果我接受它……」
她頓了頓，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裡，那團赤紅色的炎髓心火還在跳動，與母火遙相呼應。
「太上長老說，我可能會爆體而亡。但我想，祖父不會害我。他守了這縷火三百年，不是為了害他的後人。他一定是相信，他的後人能承受得住。」
她抬起頭，看著陳灼，眼中終於滑下一滴淚。
那滴淚順著她的臉頰滑落，滴在胸口的暖玉上，發出「嗤」的一聲輕響，化作一縷白霧消散。
「陳師兄，我相信你。」
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像風拂過水麵。
「若我死了，你替我活下去。」
她鬆開手，轉身向母火走去。
陳灼拼盡全力，掙開劍無名的手，朝她撲去。「曉燭——」
但太上長老擋在他面前。老者一隻手按在他肩上，力道不大，卻讓他動彈不得。
「讓她去。」太上長老的聲音低沉而沙啞，「這是她自己的路。」
陳灼掙扎著，卻掙不開。他只能眼睜睜看著蘇曉燭的背影，一步步走向那團金色的火焰。
「曉燭！」
蘇曉燭沒有回頭。
她的背影在金色的光芒中越來越小，越來越遠，仿佛要消失在光里。
她走到母火前，停下腳步。
那團金色的火焰在她面前跳動，像一顆心臟，像一盞燈，像一個等待了三百年的擁抱。
蘇曉燭閉上眼睛。
「祖父，」她輕聲說，「我來了。」
她伸出手，將手探入火焰之中。
轟——！
金色的火焰猛然膨脹，將她的整個身體吞沒。一股毀天滅地的熱浪席捲而出，將陳灼、太上長老、劍無名同時掀飛！
陳灼重重撞在岩壁上，口中噴出一口鮮血。但他顧不上疼痛，死死盯著那團金色的火焰。
火焰中，蘇曉燭的身影在燃燒。
她的衣裙化為灰燼，她的長髮化為灰燼，她的皮膚在火焰中龜裂、剝落、重生，再龜裂、再剝落、再重生。
一次又一次，仿佛在經歷無數次死亡與新生。
她發出壓抑的悶哼，聲音里滿是痛苦，卻沒有慘叫。她咬著牙，硬扛著那足以焚毀一切的火焰，一聲不吭。
「曉燭！」陳灼嘶聲大喊，拼命掙扎，卻被太上長老死死按住。
「別過去！」太上長老的聲音也在發顫，「你現在過去，只會讓她分心！相信她！」
陳灼跪在地上，雙手深深扣進岩縫裡，指節磨出了血。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團火焰，盯著火焰中那個一次次被焚毀、又一次次重生的身影。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炷香，也許是一個時辰，也許是一輩子。
火焰中，忽然傳出一聲清嘯。
那聲清嘯如鳳鳴九天，如龍吟四海，帶著一股古老而磅礴的力量，衝破靈脈，直上雲霄！
金色的火焰猛然收縮，又猛然膨脹，化作一道沖天的光柱，將整座青石山照得亮如白晝！
光柱中，一道身影緩緩升起。
她赤足踏火，長發如焰，周身流轉著赤金色的戰袍。
她的雙眸睜開，瞳孔中不再是金色的火焰，而是兩枚燃燒著的金色符文。
她的眉心，有一點金色的印記，像一朵盛開的蓮花。
那雙眼睛裡，有金色的光芒在流轉，但更多的是清明和堅定。
她走到陳灼面前，蹲下身，輕輕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暖，卻不燙，像冬日裡的爐火。
「陳師兄，」她輕聲道，「我回來了。」
陳灼看著她，眼眶泛紅。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他只是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緊，很緊，像怕她再次消失。
蘇曉燭笑了。這一次，笑容里沒有怯懦，沒有小心翼翼，只有一種從未有過的、燦爛的光芒。
「我說過，我會保護你的。」她輕聲說。
陳灼終於忍不住，一把將她拉進懷裡，緊緊抱住。他抱得很緊，像要把她揉進骨血里。
蘇曉燭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急促的心跳，閉上眼睛。
「陳師兄，」她低聲道，「我做到了。」
陳灼沒有說話。他只是抱著她，感受著她身上傳來的溫度，感受著她還活著，還在他懷裡。
身後的太上長老長長吐出一口氣，轉過身去，悄悄擦了擦眼角。
劍無名靠在岩壁上，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他站起身，提起長劍，向靈脈外走去。
「外面還有一場仗要打，」他頭也不回地說，「你們倆，快點。」
陳灼和蘇曉燭對視一眼，同時笑了。
蘇曉燭扶他站起來，兩人並肩向靈脈外走去。
身後，那團曾經封印母火的禁制已化為灰燼。
母火認主的那一刻，整座靈脈都在震顫。
金色的光柱衝破山體，直入雲霄，將半邊天空染成一片金紅。
那股威壓如潮水般席捲而出，讓戰場上所有人都停下了手。
離火宗的弟子們抬頭望著那道光柱，感受到其中熟悉而親切的氣息，情不自禁地歡呼起來。
水行宗的修士們臉色鐵青，他們知道，離火宗又多了一張底牌。
五行宗的舊部面面相覷，士氣開始動搖。
而在靈脈深處，有一個人感受到了徹骨的恐懼。
金靈子蜷縮在岩壁的裂縫中，渾身是傷。
他的黑袍被燒成碎片，露出裡面焦黑的皮膚。
那柄黑色長劍斷成兩截，扔在腳邊。他望著那道金色的光柱，望著光柱中緩緩升起的身影，眼中的怨毒漸漸被恐懼取代。
母火認主了。
那個丫頭，成功了。
他咬著牙，拖著殘破的身體，向靈脈深處的一條裂隙爬去。
那是他早就探好的退路，通往青石山背面的一處隱蔽山谷。
只要逃到那裡，他就能借著夜色消失在茫茫群山之中。
他還有機會。只要活著，就還有機會。
他剛爬進裂隙，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金靈子。」
他的身體僵住了。那個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卻讓他從心底泛起一股寒意。
他回過頭，看見陳灼站在裂隙入口。
他的肩膀上還帶著傷，鮮血染紅了半邊衣袍，但他的眼睛亮得嚇人，像兩團燃燒的火焰。
赤焰劍在他手中緩緩抬起，劍身上流轉著赤金色的光芒。
「你……」金靈子的聲音沙啞，「你還追來做什麼？母火已經認主了，你贏了！你還想怎樣？」
陳灼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金靈子忽然笑了，笑聲悽厲：「你想殺我？陳灼，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心狠手辣了？英雄會上你不是很大度嗎？
不是放了我一馬嗎？怎麼，現在裝不下去了？」
陳灼淡淡道：「英雄會上，你只是我的對手。現在，你是幽冥殿的走狗。」
金靈子的笑容僵在臉上。陳灼繼續道：「五行宗那位太上長老與幽冥殿勾結，是你牽的線。
青石靈脈的情報，是你泄露給幽冥殿的。母火的消息，也是你傳出去的。」
金靈子的臉色越來越白。
「你以為我不知道？」陳灼的聲音依舊平靜，「劍無名查了三個月，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有記錄。」
金靈子沉默片刻，忽然歇斯底里地大笑起來：「是！都是我做的！那又怎樣？！」
他掙扎著站起身，從懷中取出一枚赤紅色的丹藥，惡狠狠地盯著陳灼，「你以為你贏了？陳灼，你錯了！」
他將丹藥塞進嘴裡，猛然吞下。
一股恐怖的力量從他體內炸開。
他的身體開始膨脹，皮膚下青筋暴起，肌肉扭曲變形。黑色的霧氣與赤紅色的血霧交織，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
焚靈丹。
他的修為開始瘋狂攀升，築基後期巔峰、築基大圓滿、半步金丹。
轟！金丹初期！
金靈子仰天長嘯，聲音已不似人聲。他的眼睛變成了血紅色，皮膚上布滿了龜裂的紋路，像隨時會碎裂的瓷器。
但他不在乎。他抬起手，黑色的靈力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巨大的黑色長劍。
「陳灼！」他嘶聲咆哮，「我要你死！」
他一劍斬下。黑色的劍芒如山嶽崩塌，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朝陳灼劈來。
陳灼沒有退，赤焰劍橫在身前，《炎帝焚天訣》全力運轉。
赤金色的火焰在劍身上燃燒，化作一道沖天火柱。
轟——！
兩股力量相撞，靈脈劇烈顫抖。岩壁炸裂，碎石如雨。陳灼被震退數步，嘴角溢出血絲。
但他沒有倒下，赤焰劍依舊穩穩握在手中。
金靈子瘋狂進攻。
一劍接一劍，每一劍都傾盡全力，每一劍都帶著同歸於盡的氣勢。
他的修為已經暴漲到金丹初期，遠遠超出築基後期的極限。但他的神智也在急速消退，攻擊越來越沒有章法，只是憑藉本能瘋狂揮劍。
陳灼沉著應對，一劍一劍格擋。
他的嘴角溢血，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但他的眼神始終清明。他在等。等焚靈丹的藥效過去，等金靈子自己耗盡生機。
金靈子感覺到了，攻勢更加瘋狂。「陳灼！你不是很能打嗎？來啊！來啊！」
陳灼沒有說話，只是一劍一劍地擋。金靈子的劍越來越快，越來越重，也越來越亂。
他的身體開始龜裂，鮮血從裂開的皮膚中滲出，整個人像一個即將碎裂的瓷器。
終於，在第一百三十七劍揮出後，他的動作慢了一瞬。
只是一瞬。陳灼抓住了這一瞬。
他側身避開那一道已經無力的劍芒，赤焰劍上火光暴漲。
《炎帝焚天訣》第五層，焚天一劍！赤金色的火焰化作一道細線，快如閃電，貫穿金靈子的丹田。
金靈子的身體猛然僵住。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腹部那個焦黑的劍孔。
靈力從傷口中瘋狂泄出，像決堤的洪水。
他的修為開始暴跌，金丹初期、築基後期、築基中期、築基初期，練氣。
他跪倒在地，渾身是血，像一具被掏空的軀殼。
陳灼收劍，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金靈子抬起頭，眼中滿是不甘和怨毒。他的嘴唇翕動，發出沙啞的、斷斷續續的聲音：「我……我不甘心……」
他的眼淚流了下來，混著血水，滴在地上。
「明明……明明我才是……五行宗的天才……明明我才是……該站在高處的人……」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弱。
「為什麼……為什麼是你……你一個外門弟子……憑什麼……憑什麼……」
他的手伸向陳灼，似乎想抓住什麼，卻只抓到一把空氣。
「我不甘心……」
他的手無力地垂下，眼睛還睜著，望著靈脈上方那道光柱消失後留下的金色餘暉。
金靈子，死了。
陳灼看著他，沉默了很久。他沒有恨意，也沒有快意。
只是覺得，這個人，本來可以走很遠的路。可惜，他選錯了路。
身後傳來腳步聲。蘇曉燭走到他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暖，像冬日裡的爐火。
「陳師兄，」她輕聲道，「我們回家吧。」
陳灼點了點頭，轉身向靈脈外走去。
她笑起來的樣子，和三年前在收容所門口第一次見到她時一模一樣。
怯生生的，小心翼翼的，像一朵剛綻開的花苞，害怕被風吹散。
但她的眼睛不一樣了。
三年前，那雙眼睛裡只有恐懼和茫然。
現在，那雙眼睛裡有了光，有了火，有了某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
「陳師兄，」她又喚了一聲，聲音微微發顫。
「你還記得嗎？三年前，你在收容所門口找到我。那時候，我以為自己會死在那裡。」
陳灼的喉嚨發緊，說不出話。
蘇曉燭繼續道：「你帶我飛向離火宗的時候，我一直在看你。
你的背很寬，很穩，像一座山。我當時就想，如果這個人願意一直護著我，我這輩子就什麼都不怕了。」
她的眼眶紅了，但沒有哭。
「後來，你帶我去礪行閣，帶我去藥園，帶我去見太上長老。
你幫我找冰魄玄晶，幫我擋金靈子的劍，幫我扛丹霞子的掌。每一次，都是你擋在我前面。」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
「可是陳師兄，我不能再讓你擋了。」
陳灼掙扎著要站起來，卻被劍無名按住。
他抬頭看劍無名，劍無名只是搖了搖頭，目光落在蘇曉燭身上，一言不發。
蘇曉燭深吸一口氣，穩住聲音。
「母火在召喚我。我能感覺到，它在等了我三百年。
如果我拒絕它，它會暴走，毀了這裡所有人。如果我接受它……」
她頓了頓，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裡，那團赤紅色的炎髓心火還在跳動，與母火遙相呼應。
「太上長老說，我可能會爆體而亡。但我想，祖父不會害我。他守了這縷火三百年，不是為了害他的後人。他一定是相信，他的後人能承受得住。」
她抬起頭，看著陳灼，眼中終於滑下一滴淚。
那滴淚順著她的臉頰滑落，滴在胸口的暖玉上，發出「嗤」的一聲輕響，化作一縷白霧消散。
「陳師兄，我相信你。」
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像風拂過水麵。
「若我死了，你替我活下去。」
她鬆開手，轉身向母火走去。
陳灼拼盡全力，掙開劍無名的手，朝她撲去。「曉燭——」
但太上長老擋在他面前。老者一隻手按在他肩上，力道不大，卻讓他動彈不得。
「讓她去。」太上長老的聲音低沉而沙啞，「這是她自己的路。」
陳灼掙扎著，卻掙不開。他只能眼睜睜看著蘇曉燭的背影，一步步走向那團金色的火焰。
「曉燭！」
蘇曉燭沒有回頭。
她的背影在金色的光芒中越來越小，越來越遠，仿佛要消失在光里。
她走到母火前，停下腳步。
那團金色的火焰在她面前跳動，像一顆心臟，像一盞燈，像一個等待了三百年的擁抱。
蘇曉燭閉上眼睛。
「祖父，」她輕聲說，「我來了。」
她伸出手，將手探入火焰之中。
轟——！
金色的火焰猛然膨脹，將她的整個身體吞沒。一股毀天滅地的熱浪席捲而出，將陳灼、太上長老、劍無名同時掀飛！
陳灼重重撞在岩壁上，口中噴出一口鮮血。但他顧不上疼痛，死死盯著那團金色的火焰。
火焰中，蘇曉燭的身影在燃燒。
她的衣裙化為灰燼，她的長髮化為灰燼，她的皮膚在火焰中龜裂、剝落、重生，再龜裂、再剝落、再重生。
一次又一次，仿佛在經歷無數次死亡與新生。
她發出壓抑的悶哼，聲音里滿是痛苦，卻沒有慘叫。她咬著牙，硬扛著那足以焚毀一切的火焰，一聲不吭。
「曉燭！」陳灼嘶聲大喊，拼命掙扎，卻被太上長老死死按住。
「別過去！」太上長老的聲音也在發顫，「你現在過去，只會讓她分心！相信她！」
陳灼跪在地上，雙手深深扣進岩縫裡，指節磨出了血。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團火焰，盯著火焰中那個一次次被焚毀、又一次次重生的身影。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炷香，也許是一個時辰，也許是一輩子。
火焰中，忽然傳出一聲清嘯。
那聲清嘯如鳳鳴九天，如龍吟四海，帶著一股古老而磅礴的力量，衝破靈脈，直上雲霄！
金色的火焰猛然收縮，又猛然膨脹，化作一道沖天的光柱，將整座青石山照得亮如白晝！
光柱中，一道身影緩緩升起。
她赤足踏火，長發如焰，周身流轉著赤金色的戰袍。
她的雙眸睜開，瞳孔中不再是金色的火焰，而是兩枚燃燒著的金色符文。
她的眉心，有一點金色的印記，像一朵盛開的蓮花。
那雙眼睛裡，有金色的光芒在流轉，但更多的是清明和堅定。
她走到陳灼面前，蹲下身，輕輕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暖，卻不燙，像冬日裡的爐火。
「陳師兄，」她輕聲道，「我回來了。」
陳灼看著她，眼眶泛紅。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他只是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緊，很緊，像怕她再次消失。
蘇曉燭笑了。這一次，笑容里沒有怯懦，沒有小心翼翼，只有一種從未有過的、燦爛的光芒。
「我說過，我會保護你的。」她輕聲說。
陳灼終於忍不住，一把將她拉進懷裡，緊緊抱住。他抱得很緊，像要把她揉進骨血里。
蘇曉燭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急促的心跳，閉上眼睛。
「陳師兄，」她低聲道，「我做到了。」
陳灼沒有說話。他只是抱著她，感受著她身上傳來的溫度，感受著她還活著，還在他懷裡。
身後的太上長老長長吐出一口氣，轉過身去，悄悄擦了擦眼角。
劍無名靠在岩壁上，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他站起身，提起長劍，向靈脈外走去。
「外面還有一場仗要打，」他頭也不回地說，「你們倆，快點。」
陳灼和蘇曉燭對視一眼，同時笑了。
蘇曉燭扶他站起來，兩人並肩向靈脈外走去。
身後，那團曾經封印母火的禁制已化為灰燼。
母火認主的那一刻，整座靈脈都在震顫。
金色的光柱衝破山體，直入雲霄，將半邊天空染成一片金紅。
那股威壓如潮水般席捲而出，讓戰場上所有人都停下了手。
離火宗的弟子們抬頭望著那道光柱，感受到其中熟悉而親切的氣息，情不自禁地歡呼起來。
水行宗的修士們臉色鐵青，他們知道，離火宗又多了一張底牌。
五行宗的舊部面面相覷，士氣開始動搖。
而在靈脈深處，有一個人感受到了徹骨的恐懼。
金靈子蜷縮在岩壁的裂縫中，渾身是傷。
他的黑袍被燒成碎片，露出裡面焦黑的皮膚。
那柄黑色長劍斷成兩截，扔在腳邊。他望著那道金色的光柱，望著光柱中緩緩升起的身影，眼中的怨毒漸漸被恐懼取代。
母火認主了。
那個丫頭，成功了。
他咬著牙，拖著殘破的身體，向靈脈深處的一條裂隙爬去。
那是他早就探好的退路，通往青石山背面的一處隱蔽山谷。
只要逃到那裡，他就能借著夜色消失在茫茫群山之中。
他還有機會。只要活著，就還有機會。
他剛爬進裂隙，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金靈子。」
他的身體僵住了。那個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卻讓他從心底泛起一股寒意。
他回過頭，看見陳灼站在裂隙入口。
他的肩膀上還帶著傷，鮮血染紅了半邊衣袍，但他的眼睛亮得嚇人，像兩團燃燒的火焰。
赤焰劍在他手中緩緩抬起，劍身上流轉著赤金色的光芒。
「你……」金靈子的聲音沙啞，「你還追來做什麼？母火已經認主了，你贏了！你還想怎樣？」
陳灼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金靈子忽然笑了，笑聲悽厲：「你想殺我？陳灼，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心狠手辣了？英雄會上你不是很大度嗎？
不是放了我一馬嗎？怎麼，現在裝不下去了？」
陳灼淡淡道：「英雄會上，你只是我的對手。現在，你是幽冥殿的走狗。」
金靈子的笑容僵在臉上。陳灼繼續道：「五行宗那位太上長老與幽冥殿勾結，是你牽的線。
青石靈脈的情報，是你泄露給幽冥殿的。母火的消息，也是你傳出去的。」
金靈子的臉色越來越白。
「你以為我不知道？」陳灼的聲音依舊平靜，「劍無名查了三個月，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有記錄。」
金靈子沉默片刻，忽然歇斯底里地大笑起來：「是！都是我做的！那又怎樣？！」
他掙扎著站起身，從懷中取出一枚赤紅色的丹藥，惡狠狠地盯著陳灼，「你以為你贏了？陳灼，你錯了！」
他將丹藥塞進嘴裡，猛然吞下。
一股恐怖的力量從他體內炸開。
他的身體開始膨脹，皮膚下青筋暴起，肌肉扭曲變形。黑色的霧氣與赤紅色的血霧交織，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
焚靈丹。
他的修為開始瘋狂攀升，築基後期巔峰、築基大圓滿、半步金丹。
轟！金丹初期！
金靈子仰天長嘯，聲音已不似人聲。他的眼睛變成了血紅色，皮膚上布滿了龜裂的紋路，像隨時會碎裂的瓷器。
但他不在乎。他抬起手，黑色的靈力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巨大的黑色長劍。
「陳灼！」他嘶聲咆哮，「我要你死！」
他一劍斬下。黑色的劍芒如山嶽崩塌，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朝陳灼劈來。
陳灼沒有退，赤焰劍橫在身前，《炎帝焚天訣》全力運轉。
赤金色的火焰在劍身上燃燒，化作一道沖天火柱。
轟——！
兩股力量相撞，靈脈劇烈顫抖。岩壁炸裂，碎石如雨。陳灼被震退數步，嘴角溢出血絲。
但他沒有倒下，赤焰劍依舊穩穩握在手中。
金靈子瘋狂進攻。
一劍接一劍，每一劍都傾盡全力，每一劍都帶著同歸於盡的氣勢。
他的修為已經暴漲到金丹初期，遠遠超出築基後期的極限。但他的神智也在急速消退，攻擊越來越沒有章法，只是憑藉本能瘋狂揮劍。
陳灼沉著應對，一劍一劍格擋。
他的嘴角溢血，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但他的眼神始終清明。他在等。等焚靈丹的藥效過去，等金靈子自己耗盡生機。
金靈子感覺到了，攻勢更加瘋狂。「陳灼！你不是很能打嗎？來啊！來啊！」
陳灼沒有說話，只是一劍一劍地擋。金靈子的劍越來越快，越來越重，也越來越亂。
他的身體開始龜裂，鮮血從裂開的皮膚中滲出，整個人像一個即將碎裂的瓷器。
終於，在第一百三十七劍揮出後，他的動作慢了一瞬。
只是一瞬。陳灼抓住了這一瞬。
他側身避開那一道已經無力的劍芒，赤焰劍上火光暴漲。
《炎帝焚天訣》第五層，焚天一劍！赤金色的火焰化作一道細線，快如閃電，貫穿金靈子的丹田。
金靈子的身體猛然僵住。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腹部那個焦黑的劍孔。
靈力從傷口中瘋狂泄出，像決堤的洪水。
他的修為開始暴跌，金丹初期、築基後期、築基中期、築基初期，練氣。
他跪倒在地，渾身是血，像一具被掏空的軀殼。
陳灼收劍，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金靈子抬起頭，眼中滿是不甘和怨毒。他的嘴唇翕動，發出沙啞的、斷斷續續的聲音：「我……我不甘心……」
他的眼淚流了下來，混著血水，滴在地上。
「明明……明明我才是……五行宗的天才……明明我才是……該站在高處的人……」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弱。
「為什麼……為什麼是你……你一個外門弟子……憑什麼……憑什麼……」
他的手伸向陳灼，似乎想抓住什麼，卻只抓到一把空氣。
「我不甘心……」
他的手無力地垂下，眼睛還睜著，望著靈脈上方那道光柱消失後留下的金色餘暉。
金靈子，死了。
陳灼看著他，沉默了很久。他沒有恨意，也沒有快意。
只是覺得，這個人，本來可以走很遠的路。可惜，他選錯了路。
身後傳來腳步聲。蘇曉燭走到他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暖，像冬日裡的爐火。
「陳師兄，」她輕聲道，「我們回家吧。」
陳灼點了點頭，轉身向靈脈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