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往事餘波
從接引台回來的路上，蘇曉燭一直很安靜。
陳灼走在她身側，沒有說話。他知道她在想什麼昨天，太上長老派人送來一封親筆信，信中給了一個選擇。
兩條路。
第一條：留在外門，安穩修煉。
以她炎痴後人的身份，外門會給她最好的資源，最寬鬆的環境，最安全的庇護。
沒有人敢動她，她可以安安穩穩地修煉到築基，甚至金丹。
第二條：進入內門，接受和內門弟子一樣的考核、一樣的競爭、一樣的殘酷。
沒有人會照顧她，沒有人會偏袒她。她可能被淘汰，可能受傷，可能……死。
信的最後，太上長老寫了一句話：
「丫頭，這是你自己的路。你自己選。」
蘇曉燭看完那封信，沉默了很久。
陳灼沒有催她。
這是她自己的選擇。
兩人走到藥園門口，蘇曉燭忽然停下腳步。
「陳師兄，」她抬起頭，看著他，「我想好了。」
陳灼看著她。
蘇曉燭的眼睛很亮，像藏著兩顆星星。
半年前，那雙眼睛裡只有怯懦和不安；如今，那雙眼睛裡多了堅定，多了勇氣，多了……某種說不清的東西。
「我想進內門。」她說。
陳灼沒有說話。
蘇曉燭繼續道：「我知道我可能跟不上，可能會被淘汰，可能會受傷。但我想試試。」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一些，卻很堅定。
「這半年來，一直都是陳師兄在保護我。炎婆婆在保護我。太上長老也在保護我。可我……我不想一直被人保護。」
「我也想變強。」
「強到可以保護自己。」
「強到……可以保護陳師兄一次。」
她說完，看著陳灼，眼神裡帶著一絲期待，也帶著一絲不安。
她怕他說「不行」，怕他像以前一樣，把她護在身後，替她擋住一切。
陳灼看著她，良久，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
「好。」
蘇曉燭愣住了。
「你……你同意？」
陳灼點了點頭。
「你自己的路，你自己選。」他說，「我只有一句話」
他收起笑容，認真地看著她。
「進了內門，我不會幫你。不會替你擋刀，不會替你求情，不會替你做任何事。
你跌倒了自己爬起來，受傷了自己療傷，哭了自己擦眼淚。」
「這樣，你還要去嗎？」
蘇曉燭看著他，用力點頭。
「要去。」
陳灼又笑了。
這一次，笑容里多了幾分欣慰，幾分驕傲。
「那就去吧。」
三日後，蘇曉燭以內門記名弟子的身份，拜入太上長老門下。
拜師禮很簡單，只有陳灼和幾位太上長老的舊識在場。
太上長老端坐於上，受了她三拜，遞給她一枚玉簡。
「這是老夫這些年的一些心得，拿去參悟。」他說，「有什麼不懂的，隨時來問。」
蘇曉燭雙手接過，鄭重行禮。
禮畢，太上長老看著她和陳灼，忽然嘆了口氣。
「丫頭，你知道為什麼老夫要收你為徒嗎？」
蘇曉燭搖頭。
太上長老的目光變得深遠。
「五百年前，炎痴救過我一條命。」他說，「那時候我還是個金丹初期的愣頭青，被人追殺，走投無路。是他出手，一爐丹藥救活了我，還幫我突破了瓶頸。」
「這份恩情，我一直記著。」
他看著蘇曉燭，目光溫和。
「如今他去了，他的後人還在。老夫能做的，就是替他把這條路，鋪得順一點。」
蘇曉燭眼眶泛紅，深深一揖。
「多謝師父。」
太上長老擺了擺手，轉向陳灼。
「小子，你也要努力。那丫頭早晚會追上你，別到時候被她超過了，臉上無光。」
陳灼微微一笑。
「晚輩盡力。」
走出太上長老的洞府，蘇曉燭忽然停下腳步。
「陳師兄。
」
陳灼回頭。
蘇曉燭站在陽光下，笑容明媚如春。
「我一定會追上你的。」
陳灼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
「我等著。」
半個月後，周管事來找陳灼。
他穿著一身嶄新的執事袍服，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喜色。
見陳灼出來，他快步迎上，一把握住陳灼的手。
「陳師侄！陳師侄！我調職了！」
陳灼看著他，微微一笑：「恭喜周管事。」
周管事連連擺手：「什麼管事，以後叫周執事！內門事務堂，從七品執事！比礪行閣那個破地方強多了！」
他拉著陳灼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絮絮叨叨地講起調職的經過什麼「協助調查有功」、什麼「太上長老親自點名」、什麼「從此以後也是內門的人了」
他講得眉飛色舞，滔滔不絕。
陳灼靜靜聽著，偶爾點頭。
講完了，周管事忽然安靜下來。
他看著陳灼，目光變得複雜起來。
「陳師侄，」他的聲音低了下來，「那丫頭……還好嗎？」
陳灼點頭：「很好。被太上長老收為弟子了。」
周管事愣了愣，隨即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釋然，也有一絲……不舍。
「好，好。」他喃喃道，「那丫頭命苦，遇著你，是她的福氣。」
他站起身，拍了拍陳灼的肩膀。
「你是個好樣的。」他說，「那丫頭……託付給你，我放心。」
陳灼看著他，沒有說話。
周管事轉身，大步向院外走去。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話：
「有空來內門找我，我請你喝酒。」
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外。
陳灼坐在院中，久久沒有動。
同一天下午，陳灼在雜事堂門口，看見了另一個人。
趙執事。
不，他已經不是執事了。
他穿著一身粗布衣裳，頭髮花白，臉上滿是憔悴。他的身後跟著兩個執法堂弟子，顯然是在押送他離開。
他的修為，已經沒了。
陳灼站在不遠處，看著他。
趙執事也看見了他。
他的腳步頓了頓，目光落在陳灼身上。那目光里有恨意，有不甘，有怨毒。
他本來可以在雜事堂安安穩穩干到退休，本來可以看著兒子在丹霞峰步步高升。
都是因為這個人，一切都毀了。
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但最終，他什麼都沒說。
只是狠狠瞪了陳灼一眼，然後低下頭，被執法堂弟子押著，一步一步走出山門。
陳灼望著他的背影，沉默良久。
他沒有恨他。
趙執事有他的苦衷，有他的軟肋。他是丹霞峰的眼線，但也確實幫過陳灼幾次雖然那些「幫助」，也許只是丹霞峰安排好的試探。
但不管怎樣，一切都結束了。
陳灼轉身，向回走去。
傍晚時分，孟川匆匆跑來，手裡拿著一封信。
「陳道友！五行城來的消息！」
陳灼接過，拆開。
信是雲遊子寫的，內容很簡單、
「金靈子完蛋了。他師父倒台後，他在五行宗人人喊打，據說已經被邊緣化，連日常修煉的資源都供不上了。
不過你要小心，這小子臨走前放話，說『此仇必報』。
我派人盯著他，但最近他失蹤了。」
陳灼看著那封信，目光微微一凝。
失蹤了？
他沒有感到意外。
金靈子那種人，不會甘心就這樣沉淪。他一定會想盡一切辦法報復，一定會再次出現。
只是不知道，下一次，他會以什麼方式出現。
陳灼將信湊近燭火，看著它化為灰燼。
孟川看著他，小心翼翼地問：「陳道友，你……不擔心嗎？」
陳灼搖了搖頭。
「擔心也沒用。」他說，「該來的，總會來。」
窗外，夜色漸深。
遠處，五行城的方向，燈火通明。
陳灼走在她身側，沒有說話。他知道她在想什麼昨天，太上長老派人送來一封親筆信，信中給了一個選擇。
兩條路。
第一條：留在外門，安穩修煉。
以她炎痴後人的身份，外門會給她最好的資源，最寬鬆的環境，最安全的庇護。
沒有人敢動她，她可以安安穩穩地修煉到築基，甚至金丹。
第二條：進入內門，接受和內門弟子一樣的考核、一樣的競爭、一樣的殘酷。
沒有人會照顧她，沒有人會偏袒她。她可能被淘汰，可能受傷，可能……死。
信的最後，太上長老寫了一句話：
「丫頭，這是你自己的路。你自己選。」
蘇曉燭看完那封信，沉默了很久。
陳灼沒有催她。
這是她自己的選擇。
兩人走到藥園門口，蘇曉燭忽然停下腳步。
「陳師兄，」她抬起頭，看著他，「我想好了。」
陳灼看著她。
蘇曉燭的眼睛很亮，像藏著兩顆星星。
半年前，那雙眼睛裡只有怯懦和不安；如今，那雙眼睛裡多了堅定，多了勇氣，多了……某種說不清的東西。
「我想進內門。」她說。
陳灼沒有說話。
蘇曉燭繼續道：「我知道我可能跟不上，可能會被淘汰，可能會受傷。但我想試試。」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一些，卻很堅定。
「這半年來，一直都是陳師兄在保護我。炎婆婆在保護我。太上長老也在保護我。可我……我不想一直被人保護。」
「我也想變強。」
「強到可以保護自己。」
「強到……可以保護陳師兄一次。」
她說完，看著陳灼，眼神裡帶著一絲期待，也帶著一絲不安。
她怕他說「不行」，怕他像以前一樣，把她護在身後，替她擋住一切。
陳灼看著她，良久，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
「好。」
蘇曉燭愣住了。
「你……你同意？」
陳灼點了點頭。
「你自己的路，你自己選。」他說，「我只有一句話」
他收起笑容，認真地看著她。
「進了內門，我不會幫你。不會替你擋刀，不會替你求情，不會替你做任何事。
你跌倒了自己爬起來，受傷了自己療傷，哭了自己擦眼淚。」
「這樣，你還要去嗎？」
蘇曉燭看著他，用力點頭。
「要去。」
陳灼又笑了。
這一次，笑容里多了幾分欣慰，幾分驕傲。
「那就去吧。」
三日後，蘇曉燭以內門記名弟子的身份，拜入太上長老門下。
拜師禮很簡單，只有陳灼和幾位太上長老的舊識在場。
太上長老端坐於上，受了她三拜，遞給她一枚玉簡。
「這是老夫這些年的一些心得，拿去參悟。」他說，「有什麼不懂的，隨時來問。」
蘇曉燭雙手接過，鄭重行禮。
禮畢，太上長老看著她和陳灼，忽然嘆了口氣。
「丫頭，你知道為什麼老夫要收你為徒嗎？」
蘇曉燭搖頭。
太上長老的目光變得深遠。
「五百年前，炎痴救過我一條命。」他說，「那時候我還是個金丹初期的愣頭青，被人追殺，走投無路。是他出手，一爐丹藥救活了我，還幫我突破了瓶頸。」
「這份恩情，我一直記著。」
他看著蘇曉燭，目光溫和。
「如今他去了，他的後人還在。老夫能做的，就是替他把這條路，鋪得順一點。」
蘇曉燭眼眶泛紅，深深一揖。
「多謝師父。」
太上長老擺了擺手，轉向陳灼。
「小子，你也要努力。那丫頭早晚會追上你，別到時候被她超過了，臉上無光。」
陳灼微微一笑。
「晚輩盡力。」
走出太上長老的洞府，蘇曉燭忽然停下腳步。
「陳師兄。
」
陳灼回頭。
蘇曉燭站在陽光下，笑容明媚如春。
「我一定會追上你的。」
陳灼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
「我等著。」
半個月後，周管事來找陳灼。
他穿著一身嶄新的執事袍服，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喜色。
見陳灼出來，他快步迎上，一把握住陳灼的手。
「陳師侄！陳師侄！我調職了！」
陳灼看著他，微微一笑：「恭喜周管事。」
周管事連連擺手：「什麼管事，以後叫周執事！內門事務堂，從七品執事！比礪行閣那個破地方強多了！」
他拉著陳灼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絮絮叨叨地講起調職的經過什麼「協助調查有功」、什麼「太上長老親自點名」、什麼「從此以後也是內門的人了」
他講得眉飛色舞，滔滔不絕。
陳灼靜靜聽著，偶爾點頭。
講完了，周管事忽然安靜下來。
他看著陳灼，目光變得複雜起來。
「陳師侄，」他的聲音低了下來，「那丫頭……還好嗎？」
陳灼點頭：「很好。被太上長老收為弟子了。」
周管事愣了愣，隨即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釋然，也有一絲……不舍。
「好，好。」他喃喃道，「那丫頭命苦，遇著你，是她的福氣。」
他站起身，拍了拍陳灼的肩膀。
「你是個好樣的。」他說，「那丫頭……託付給你，我放心。」
陳灼看著他，沒有說話。
周管事轉身，大步向院外走去。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話：
「有空來內門找我，我請你喝酒。」
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外。
陳灼坐在院中，久久沒有動。
同一天下午，陳灼在雜事堂門口，看見了另一個人。
趙執事。
不，他已經不是執事了。
他穿著一身粗布衣裳，頭髮花白，臉上滿是憔悴。他的身後跟著兩個執法堂弟子，顯然是在押送他離開。
他的修為，已經沒了。
陳灼站在不遠處，看著他。
趙執事也看見了他。
他的腳步頓了頓，目光落在陳灼身上。那目光里有恨意，有不甘，有怨毒。
他本來可以在雜事堂安安穩穩干到退休，本來可以看著兒子在丹霞峰步步高升。
都是因為這個人，一切都毀了。
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但最終，他什麼都沒說。
只是狠狠瞪了陳灼一眼，然後低下頭，被執法堂弟子押著，一步一步走出山門。
陳灼望著他的背影，沉默良久。
他沒有恨他。
趙執事有他的苦衷，有他的軟肋。他是丹霞峰的眼線，但也確實幫過陳灼幾次雖然那些「幫助」，也許只是丹霞峰安排好的試探。
但不管怎樣，一切都結束了。
陳灼轉身，向回走去。
傍晚時分，孟川匆匆跑來，手裡拿著一封信。
「陳道友！五行城來的消息！」
陳灼接過，拆開。
信是雲遊子寫的，內容很簡單、
「金靈子完蛋了。他師父倒台後，他在五行宗人人喊打，據說已經被邊緣化，連日常修煉的資源都供不上了。
不過你要小心，這小子臨走前放話，說『此仇必報』。
我派人盯著他，但最近他失蹤了。」
陳灼看著那封信，目光微微一凝。
失蹤了？
他沒有感到意外。
金靈子那種人，不會甘心就這樣沉淪。他一定會想盡一切辦法報復，一定會再次出現。
只是不知道，下一次，他會以什麼方式出現。
陳灼將信湊近燭火，看著它化為灰燼。
孟川看著他，小心翼翼地問：「陳道友，你……不擔心嗎？」
陳灼搖了搖頭。
「擔心也沒用。」他說，「該來的，總會來。」
窗外，夜色漸深。
遠處，五行城的方向，燈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