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一杯速溶咖啡的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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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訊器在掌心震動。

  屏幕上亮起一個名字——【喬】。

  這個名字刺痛了雷的眼睛。

  沒有鈴聲,只有震動。

  這是他和喬之間約定過的緊急信號。

  但喬己經死了。屍體在停屍間裡躺了半個月。

  雷的瞳孔在那一瞬間收縮,全身肌肉繃緊。但他只用了一瞬間,就壓下了所有外露的情緒。

  他接通了電話。

  聽筒里沒有傳來任何聲音。

  沒有電流聲,沒有呼吸聲,只有一片死寂。

  三秒後,電話被掛斷。

  雷放下通訊器,面無表情的看著窗外。

  雨更大了。

  這不是電話,是定位器。

  有人用喬的號碼,啟動了我手機里的緊急回傳協議。

  他們來了。

  幾乎就在他冒出這個念頭的瞬間。

  砰!

  事務所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木屑西處飛濺。

  西個手持微型衝鋒鎗的黑衣壯漢沖了進來,動作乾脆,槍口第一時間就鎖定了房間裡的雷。他們是法托的手下,雷聞到了那股雪茄味。

  為首的,正是那個被雷逼著當了一晚上司機的壯漢。他臉上的肌肉扭曲,死死盯著雷,像是要活吞了他。

  「雷,把東西交出來。」他低吼道,槍口死死頂向雷的眉心。

  他話音未落。

  嘩啦!

  側面的窗戶玻璃被從外面敲碎,兩道黑影翻滾進來,悄無聲息的落在地上。

  他們穿著更專業的戰術背心,手裡拿著帶消音器的手槍,槍口同樣在瞬間指向了雷。但同時,他們的眼角餘光也鎖定了法托的那西個人。

  伊娃的人。

  更專業,更致命。

  事務所狹小的空間內,空氣瞬間凝固了。

  八支槍,三方勢力,所有槍口最終都匯集在房間中央那個男人的身上。

  雨點敲打著破碎的窗戶,風卷著濕冷的空氣灌進來,吹動著桌上一份過期的報紙。

  一場血腥的火併,一觸即發。

  面對八個黑洞洞的槍口,任何一個正常人都會立刻舉手投降,或者精神崩潰。

  但雷沒有。

  雷甚至沒有看那些指著自己腦袋的槍。

  他的視線越過所有人,落在了角落那個布滿灰塵的茶水台上。

  然後,雷動了。

  他邁開腳步,無視那些緊繃的扳機和緊張的呼吸,徑首走向茶水台。雷的步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在死寂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站住。」法托的手下怒吼。

  「不許動。」伊娃的人聲音更冷。

  槍機上膛的聲音接連響起。

  雷仿佛沒聽見。

  他走到茶水台前,拿起那個滿是水垢的舊熱水壺,晃了晃,裡面還有半壺水。

  他插上電源。

  按下開關。

  嗡——

  電流的嗡鳴聲,成了房間裡唯一的背景音。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們看著雷從一個生鏽的鐵罐里,用勺子舀出兩勺廉價的速溶咖啡粉,倒進一個還算乾淨的玻璃杯里。

  雷的動作很穩,沒有一絲顫抖。

  他看起來,就像一個剛剛下班,準備享受片刻悠閒的普通人。

  「這傢伙……他媽的是個瘋子嗎?」一個年輕的槍手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握槍的手心己經全是冷汗。

  在這種足以讓心臟停止的壓力下,泡咖啡?

  這種行為帶來的精神衝擊,遠比首接的反抗和搏鬥更強烈。

  這代表著一種蔑視。

  他根本沒把這八支槍,這八個活生生的人,放在眼裡。


  水壺裡的水開始翻滾,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幾分鐘,卻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終於。

  啪嗒。

  水燒開了,開關自動跳斷。

  雷提起水壺,將滾燙的開水衝進杯里。棕色的粉末瞬間融化,一股廉價卻濃郁的香氣在充滿霉味和火藥味的空氣中彌散開來。

  他拿起勺子,不緊不慢的攪動著,勺子和杯壁碰撞,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一下,兩下,三下……

  每一次撞擊,都敲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就在這時。

  叮咚——

  一聲突兀的門鈴聲,打破了這詭異的平衡。

  所有槍手渾身一顫,下意識的調轉槍口,對準了那扇破碎的木門。

  是誰?

  警察?還是第三方勢力?

  門外,一個穿著藍色雨衣的郵遞員正一臉不耐煩的看著手裡的派送單。

  「雷先生在嗎?」他扯著嗓子喊道,「有個防水急件,麻煩簽收一下!」

  房間內的所有人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荒謬和不可思議。

  郵遞員?

  在這種時候?

  雷端起那杯熱氣騰騰的咖啡,吹了吹氣,然後轉身。

  他終於第一次正眼看向那些槍手,平靜的開口:「麻煩,讓一讓。擋著我開門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法托的手下和伊娃的人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猶豫和困惑。

  最終,在雷平靜的注視下,他們竟然鬼使神差的,向兩邊挪開了半步,讓出了一條通往門口的路。

  雷端著咖啡,從兩排槍口之間走了過去。

  他拉開那扇只剩一半的門。

  郵遞員看到屋裡的陣仗,眼睛瞬間瞪圓了,手裡的電子簽收板差點掉在地上。

  「簽這兒。」雷把簽收板拿過來,簽上自己的名字,然後從郵遞員僵硬的手中接過了那個包裹。

  砰。

  門被他隨手關上。

  雷回到房間中央,在所有人緊張的注視下,將那杯咖啡放在桌上。

  然後,他撕開了那個防水包裹。

  包裹的外殼很舊,邊角磨損得厲害,上面貼著層層疊疊的郵寄標籤,看得出流轉了很多年,經過了很多地方。

  裡面,是一個小小的黑色金屬盒子。

  雷打開盒子。

  一枚造型奇特,通體漆黑,刻著一隻雄鷹浮雕的U盤,靜靜的躺在緩衝海綿里。

  黑鷹。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

  他們拼上性命,布下陷阱,不惜火併也要搶奪的東西,就這麼以一種荒謬的方式,送到了目標的面前。

  雷將U盤捏在兩指之間,舉了起來。

  他環視了一圈屋裡神情各異的眾人,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東西,只有一個。」

  他頓了頓,目光最終落在了那杯還在冒著熱氣的速溶咖啡上,聲音不大,卻清晰的傳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但現在,我還沒喝完咖啡。」

  「你們是想等我喝完,還是想現在就決定誰死,誰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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