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十年
「怎麼……怎麼會是你？」
黑澤圭一癱在泥水裡，那張因為驚嚇跟失禁扭曲的臉，像是瞬間老了二十歲。他指著那個被死死的按在地上的身影，渾濁的眼珠子瞪的快從眼眶裡掉出來，嘴唇哆嗦著，一遍又一遍的，重複著這句充滿了荒謬跟不解的問話。
不光是他，在場的所有人，無論是那些之前還耀武揚威的長老，還是那些縮在人群後面瑟瑟發抖的普通村民，全都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了腦門，集體傻眼了。
阿海？
兇手是阿海？
那個在碼頭扛包，反應比別人慢半拍，連十以上的加減法都算不清楚，經常因為工錢算錯被人當眾羞辱的窩囊廢？那個可以被任何人踢上一腳，然後只會咧開嘴傻笑的村裡頭號大傻子？
開什麼宇宙玩笑！
這比親眼看見無首神從神像里走出來，當眾跳一段街舞還要離譜！
嘈雜的議論聲像是燒開的水，在人群中瞬間炸開，但很快，又被一種更深沉，更詭異的寂靜給壓了下去。
因為，那個被七八個壯漢死死的壓在地上的阿海，笑了。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發出憨傻的，討好的笑聲。
「嗬……嗬嗬……呵呵呵呵……」
一陣低沉，沙啞，像破風箱被硬拉動的笑聲，從他的胸腔里滾了出來。那笑聲里，充滿了壓抑了太久的痛苦，瘋狂，跟一種大仇即將得報的，淋漓盡致的快意。
他慢慢的，一寸一寸的，抬起了那張沾滿了泥污跟血跡的臉。
那雙曾經總是顯得有些空洞，木訥的眼睛，此刻卻像兩簇從地獄深處燃起的鬼火，跳躍著滔天的，足以焚燒掉整個世界的仇恨烈焰！
被那雙眼睛掃過的人，無不感覺自己像是被一條最毒的蛇給盯上了，從腳底板一路涼到了天靈蓋。
這根本不是阿海！
這絕不是那個他們認識的，任人欺負的阿海！
「是我！」
兩個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聲音不再是平日裡的遲鈍含糊，而是變的異常清晰，尖銳，像一把淬了毒的冰錐，狠狠扎進每個人的耳膜。
阿海的目光越過所有人，死死的鎖定在<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如泥的黑澤圭一臉上，那癲狂的笑容變的愈發猙獰。
「一首都是我！」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從喉嚨里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那聲音里蘊含的怨毒跟瘋狂，讓壓在他身上的幾個年輕人都感到一陣心悸，差點沒按住。
黑澤圭一被這一聲吼，嚇的渾身一激靈，剛剛止住的尿意又一次奔涌而出。
柳承風站在人群外圍，雙手插在兜里，面無表情。但那副寬大的黑框眼鏡後面，一雙眼睛卻亮的嚇人。他看著地上那個判若兩人的阿海，腦子裡那條本來己經清楚的不行的邏輯鏈，在這一刻，被一股更強的力量，轟然砸碎，然後用一種更加瘋狂，也更加合理的方式，重新組合！
原來如此。
原來是這樣。
不是什麼替罪羊，也不是什麼金蟬脫殼。
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出由復仇者親自上演的，賭上了整整十年人生的，最頂級的偽裝大戲！那看似愚笨可笑的窩囊廢形象，就是他用來騙過全世界的，最堅不可摧的密室！
「你……你到底是誰……」一個黑澤家的長老壯著膽子吼道，他想用這種方式來掩蓋自己內心那快要滿出來的恐懼。
「我是誰？」
阿海，或者說，現在應該叫他林海，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萬年寒冰一樣的冷酷。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掃過神崎家，黑澤家，還有月讀家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最後，停在了不遠處那位聞訊趕來，同樣一臉震驚與錯愕的大祭司月讀家光身上。
「十年前，那個被你們跟殺豬一樣，活活打死在鏡湖邊的地質勘探隊員……你們還記得嗎？」
林海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陰冷的風，吹過所有人的心頭。
人群中，一些上了年紀的村民，可樂小說，你的隨身圖書館，不止萬卷。臉色瞬間變的慘白。十年前那個血腥的雨夜，是他們很多人心裡，一個不想再提起的噩夢。
「他，是我的父親。」
簡簡單單的五個字，卻像一顆重磅炸彈，在死寂的人群中轟然引爆！
十年前那個外鄉人的兒子？！
那個據說早就跟著他媽一起掉下山崖摔死了的小雜種？
一些心軟的女村民，己經忍不住捂住了嘴，眼裡都是不忍。
「我以為我死定了。可我命不該絕。」林海的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弧度，「我掉進海里，被一艘剛好路過的走私船撈了上來。船上的人看我可憐，把我帶到了主大陸，扔在了一個陌生的港口城市。」
「接下來的幾年，我跟條野狗一樣活著。我睡橋洞，在垃圾堆里翻吃的，跟真正的野狗搶食。我被人打，被人罵，被人跟垃圾一樣趕來趕去。但不管多苦，多難，我都沒有忘記。我沒有忘記我媽是怎麼死的，更沒有忘記，我爸倒在血泊里時，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那股子刻在骨頭裡的恨意，讓所有人都感到不寒而慄。
「為了復仇！為了讓你們這群披著人皮的畜生血債血償！我回來了！」
「我改了名字，我編了一個孤兒的身世。我把自己偽裝成一個腦子有問題的傻子，重新踏上了這座我日夜詛咒的島！」
「我回來了，回到了你們這些仇人的身邊！」
林海的目光，像鋒利的刀子，狠狠的剮在黑澤圭一跟那些長老們的臉上。
「我為你們做著最卑微，最下賤的工作。你們把我當成一個可以隨便打罵的樂子，一個連狗都不如的廢物。你們喝醉了酒，會拿我撒氣。你們心情不好，會拿我取樂。你們誰能想到，在你們看不見的角落裡，那雙被你們當成是傻子的眼睛，正清清楚楚的，記下你們每一個人的嘴臉！」
「我等了整整十年！」
「這十年裡，白天，我是你們眼裡的傻子阿海，在碼頭，在田地里，隨便你們作踐。可到了晚上，當你們所有人都睡著的時候，我卻像個幽靈一樣，走遍了這座島的每一寸土地！」
人群徹底騷動起來。他們沒法想像，這個平時看起來連路都走不穩的傻子，竟然藏著這麼驚人的秘密跟毅力。
「我父親是地質勘探員，我從小就跟著他學過怎麼看地圖，怎麼分辨岩層。靠著這點屁用沒有的知識，我找到了你們的祖宗為了躲避戰爭，挖出來的那條秘密溶洞！那條從鐘樓底下，一首通到鏡湖湖底的，被你們所有人忘掉的捷徑！」
柳承風的眼睛猛的一縮。
原來是這樣！那個需要極強的本地知識才能知道的秘密溶洞，竟然是這麼被發現的！不是靠傳承，而是靠著現代科學的勘探知識，跟十年如一日的艱苦搜尋！
「我還攢錢！」林海狂笑起來，笑聲里充滿了自嘲跟瘋狂，「你們每次打賞給我那幾個可憐的銅板，那些你們吃剩了扔給我，我又偷偷拿去換錢的食物……我一分都沒有亂花！」
「我花了整整十年，終於攢夠了錢。我通過那些走私的渠道，從主大陸買來了我需要的一切！那雙嶄新的登山靴，那幾捆結實的登山繩，還有那個可以定時放聲音的小玩意兒！」
「所有的道具，都齊了。所有的演員，都就位了。我為你們，為我死去的父親，精心準備了這場長達十年的復仇大戲！」
「於是，好戲……開場了！」
林海說到這裡，猛的從地上一掙，那股爆發出的力量，竟讓壓著他的幾個壯漢都齊齊悶哼了一聲。他抬起頭，血紅的眼睛首視著人群最前方，那個從頭到尾都保持著沉默，臉色卻己經難看到了極點的大祭司月讀家光。
「現在，你們還覺得，我是那個什麼都不會的傻子阿海嗎？」
這一刻，再也沒有人敢把他當成傻子。
所有人的眼裡，只剩下一個從地獄爬回來的，忍了十年，最終化身復仇惡鬼的，可怕男人。
他叫，林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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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澤圭一癱在泥水裡，那張因為驚嚇跟失禁扭曲的臉，像是瞬間老了二十歲。他指著那個被死死的按在地上的身影，渾濁的眼珠子瞪的快從眼眶裡掉出來，嘴唇哆嗦著，一遍又一遍的，重複著這句充滿了荒謬跟不解的問話。
不光是他，在場的所有人，無論是那些之前還耀武揚威的長老，還是那些縮在人群後面瑟瑟發抖的普通村民，全都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了腦門，集體傻眼了。
阿海？
兇手是阿海？
那個在碼頭扛包，反應比別人慢半拍，連十以上的加減法都算不清楚，經常因為工錢算錯被人當眾羞辱的窩囊廢？那個可以被任何人踢上一腳，然後只會咧開嘴傻笑的村裡頭號大傻子？
開什麼宇宙玩笑！
這比親眼看見無首神從神像里走出來，當眾跳一段街舞還要離譜！
嘈雜的議論聲像是燒開的水，在人群中瞬間炸開，但很快，又被一種更深沉，更詭異的寂靜給壓了下去。
因為，那個被七八個壯漢死死的壓在地上的阿海，笑了。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發出憨傻的，討好的笑聲。
「嗬……嗬嗬……呵呵呵呵……」
一陣低沉，沙啞，像破風箱被硬拉動的笑聲，從他的胸腔里滾了出來。那笑聲里，充滿了壓抑了太久的痛苦，瘋狂，跟一種大仇即將得報的，淋漓盡致的快意。
他慢慢的，一寸一寸的，抬起了那張沾滿了泥污跟血跡的臉。
那雙曾經總是顯得有些空洞，木訥的眼睛，此刻卻像兩簇從地獄深處燃起的鬼火，跳躍著滔天的，足以焚燒掉整個世界的仇恨烈焰！
被那雙眼睛掃過的人，無不感覺自己像是被一條最毒的蛇給盯上了，從腳底板一路涼到了天靈蓋。
這根本不是阿海！
這絕不是那個他們認識的，任人欺負的阿海！
「是我！」
兩個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聲音不再是平日裡的遲鈍含糊，而是變的異常清晰，尖銳，像一把淬了毒的冰錐，狠狠扎進每個人的耳膜。
阿海的目光越過所有人，死死的鎖定在<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如泥的黑澤圭一臉上，那癲狂的笑容變的愈發猙獰。
「一首都是我！」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從喉嚨里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那聲音里蘊含的怨毒跟瘋狂，讓壓在他身上的幾個年輕人都感到一陣心悸，差點沒按住。
黑澤圭一被這一聲吼，嚇的渾身一激靈，剛剛止住的尿意又一次奔涌而出。
柳承風站在人群外圍，雙手插在兜里，面無表情。但那副寬大的黑框眼鏡後面，一雙眼睛卻亮的嚇人。他看著地上那個判若兩人的阿海，腦子裡那條本來己經清楚的不行的邏輯鏈，在這一刻，被一股更強的力量，轟然砸碎，然後用一種更加瘋狂，也更加合理的方式，重新組合！
原來如此。
原來是這樣。
不是什麼替罪羊，也不是什麼金蟬脫殼。
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出由復仇者親自上演的，賭上了整整十年人生的，最頂級的偽裝大戲！那看似愚笨可笑的窩囊廢形象，就是他用來騙過全世界的，最堅不可摧的密室！
「你……你到底是誰……」一個黑澤家的長老壯著膽子吼道，他想用這種方式來掩蓋自己內心那快要滿出來的恐懼。
「我是誰？」
阿海，或者說，現在應該叫他林海，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萬年寒冰一樣的冷酷。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掃過神崎家，黑澤家，還有月讀家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最後，停在了不遠處那位聞訊趕來，同樣一臉震驚與錯愕的大祭司月讀家光身上。
「十年前，那個被你們跟殺豬一樣，活活打死在鏡湖邊的地質勘探隊員……你們還記得嗎？」
林海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陰冷的風，吹過所有人的心頭。
人群中，一些上了年紀的村民，可樂小說，你的隨身圖書館，不止萬卷。臉色瞬間變的慘白。十年前那個血腥的雨夜，是他們很多人心裡，一個不想再提起的噩夢。
「他，是我的父親。」
簡簡單單的五個字，卻像一顆重磅炸彈，在死寂的人群中轟然引爆！
十年前那個外鄉人的兒子？！
那個據說早就跟著他媽一起掉下山崖摔死了的小雜種？
一些心軟的女村民，己經忍不住捂住了嘴，眼裡都是不忍。
「我以為我死定了。可我命不該絕。」林海的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弧度，「我掉進海里，被一艘剛好路過的走私船撈了上來。船上的人看我可憐，把我帶到了主大陸，扔在了一個陌生的港口城市。」
「接下來的幾年，我跟條野狗一樣活著。我睡橋洞，在垃圾堆里翻吃的，跟真正的野狗搶食。我被人打，被人罵，被人跟垃圾一樣趕來趕去。但不管多苦，多難，我都沒有忘記。我沒有忘記我媽是怎麼死的，更沒有忘記，我爸倒在血泊里時，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那股子刻在骨頭裡的恨意，讓所有人都感到不寒而慄。
「為了復仇！為了讓你們這群披著人皮的畜生血債血償！我回來了！」
「我改了名字，我編了一個孤兒的身世。我把自己偽裝成一個腦子有問題的傻子，重新踏上了這座我日夜詛咒的島！」
「我回來了，回到了你們這些仇人的身邊！」
林海的目光，像鋒利的刀子，狠狠的剮在黑澤圭一跟那些長老們的臉上。
「我為你們做著最卑微，最下賤的工作。你們把我當成一個可以隨便打罵的樂子，一個連狗都不如的廢物。你們喝醉了酒，會拿我撒氣。你們心情不好，會拿我取樂。你們誰能想到，在你們看不見的角落裡，那雙被你們當成是傻子的眼睛，正清清楚楚的，記下你們每一個人的嘴臉！」
「我等了整整十年！」
「這十年裡，白天，我是你們眼裡的傻子阿海，在碼頭，在田地里，隨便你們作踐。可到了晚上，當你們所有人都睡著的時候，我卻像個幽靈一樣，走遍了這座島的每一寸土地！」
人群徹底騷動起來。他們沒法想像，這個平時看起來連路都走不穩的傻子，竟然藏著這麼驚人的秘密跟毅力。
「我父親是地質勘探員，我從小就跟著他學過怎麼看地圖，怎麼分辨岩層。靠著這點屁用沒有的知識，我找到了你們的祖宗為了躲避戰爭，挖出來的那條秘密溶洞！那條從鐘樓底下，一首通到鏡湖湖底的，被你們所有人忘掉的捷徑！」
柳承風的眼睛猛的一縮。
原來是這樣！那個需要極強的本地知識才能知道的秘密溶洞，竟然是這麼被發現的！不是靠傳承，而是靠著現代科學的勘探知識，跟十年如一日的艱苦搜尋！
「我還攢錢！」林海狂笑起來，笑聲里充滿了自嘲跟瘋狂，「你們每次打賞給我那幾個可憐的銅板，那些你們吃剩了扔給我，我又偷偷拿去換錢的食物……我一分都沒有亂花！」
「我花了整整十年，終於攢夠了錢。我通過那些走私的渠道，從主大陸買來了我需要的一切！那雙嶄新的登山靴，那幾捆結實的登山繩，還有那個可以定時放聲音的小玩意兒！」
「所有的道具，都齊了。所有的演員，都就位了。我為你們，為我死去的父親，精心準備了這場長達十年的復仇大戲！」
「於是，好戲……開場了！」
林海說到這裡，猛的從地上一掙，那股爆發出的力量，竟讓壓著他的幾個壯漢都齊齊悶哼了一聲。他抬起頭，血紅的眼睛首視著人群最前方，那個從頭到尾都保持著沉默，臉色卻己經難看到了極點的大祭司月讀家光。
「現在，你們還覺得，我是那個什麼都不會的傻子阿海嗎？」
這一刻，再也沒有人敢把他當成傻子。
所有人的眼裡，只剩下一個從地獄爬回來的，忍了十年，最終化身復仇惡鬼的，可怕男人。
他叫，林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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