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最後的祭品
無首祭，正式開始。
當夜幕完全吞噬掉最後一絲天光，當月亮被濃厚的鉛雲徹底蓋住，奧多摩村的無首祭，終於迎來了它最高潮，也最瘋狂的時刻。
村子裡，每家每戶門口都點著一盞白燈籠，那燈籠在風雨里晃悠，光線慘白，像一顆顆死人眼珠子。詭異的祭典音樂，混合著太鼓, 尺八, 還有三味線的聲音，從村子各處響起來，那調子亂七八糟的，不成個曲，像是有無數冤魂在小聲哭。
大路上，一群臉上塗著厚厚白粉，頭上綁著白布條的村民，正在跳著一種瘋了似的舞蹈。他們拿著燒著的火把，一會彎腰，一會跳起來，動作又僵硬又狂熱，活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力量操控的木偶。
空氣里，飄著燒香、濕土, 跟一種說不出來的，叫恐懼的味道。
柳承風一個人走在去無首神社的路上，跟那些又嗨又怕的村民擦肩而過。他的神情平靜的出奇，那張寫滿了邏輯跟理性的臉上，沒半點波瀾。他就像一個走錯了片場的演員，跟周圍這片充滿了非理性跟神秘主義的畫卷，完全是個異類。
他的大腦，正用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飛速轉著。
罪與罰的劇本，己經演了三幕了。
割掉舌頭的神崎雪繪。
刺瞎雙眼的神崎一郎。
砸斷雙腿的神崎次郎。
復仇者的每一步，都精準的踩在了預言的節點上，也踩在了所有村民那脆弱的神經上。
柳承風知道，這場由大祭司月讀家光親自導演的復仇大戲，還剩下最後，也是最華麗的兩幕。
他腦子裡，又一次冒出那塊被歲月侵蝕的斑駁不清的石碑，還有上面那首讓人後背發涼的童謠。
「失其臂者，碾於磨坊之石。」
「失其心者，焚於祭壇之火。」
柳承風的腳步停了下。
「失其臂者，碾於磨坊之石……」他低聲重複了一遍，嘴角輕蔑的一撇。
一個己經被證明是假的預言。
那塊象徵著碾壓的石磨，己經被用來懲罰神崎次郎的足了，而不是所謂的臂。這說明，童謠本身，可能並不是一份嚴謹的殺人計劃書，而更像是一個充滿了迷惑性的……主題宣告。
復仇者真正嚴格遵守的，可能只有那幾項核心的罪行妄言、窺探, 還有施暴的肢體。
那麼，還剩下什麼？
柳承風的目光，穿透雨幕，望向山頂那座在火光中若隱若現的神社。
還剩下那顆，決定了這一切的，罪惡的心。
還有，作為終幕舞台的，祭壇之火。
柳承風的思路，一下就清楚了。他敢打包票，今晚就在祭典的最高潮，兇手——也就是他推斷出的月讀家光——會完成他最後、也是最盛大的復仇儀式。
地點就在無首神社的祭壇！
而最後的祭品，會是誰？
柳承風腦子裡，那張他親手畫的罪惡名單，又冒了出來。
十年前那場私刑的參與者，除了己經被獻祭的神崎家三兄妹，還有一個據說幾年前就病死的, 月讀家的打手之外，還剩下最後一個核心人物。
現任村長，黑澤家的家主——黑澤圭一。
柳承風想起黑澤圭一那張總是掛著沉穩又虛偽笑容的臉，想起他在旅館裡對自己那番嚴絲合縫的保護性警告。
這人，十年前為了在新成立的利益聯盟里站穩腳跟，得到他爹的認可，極有可能也是當年那場私刑的積極參與者。而在過去的十年裡，他又毫無心理負擔的享受著這份罪惡帶來的權力和財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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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早就被貪婪跟罪惡塞滿了。
從復仇的邏輯上講，在徹底幹掉神崎家這個出頭鳥之後，下一個目標，必然是敲打聯盟里另一個核心家族的支柱——黑澤家。
殺了黑澤圭一，這個由三大宗族建立在不義之財上的脆弱聯盟，會徹底完蛋。
這，才是一場完美的復仇。
柳承風沒去通知任何人。
通知村警？他們早成了神罰故事最忠實的聽眾跟傳播者了。
警告黑澤圭一？柳承風想起他那雙藏在平靜下面, 充滿了算計的眼睛，就打消了這個念頭。在所有人都被恐懼支配的村子裡，理性的警告屁用沒有。黑澤可能早就感覺到了危險，但他更相信自己能掌控一切，甚至，他可能還在算計怎麼利用這場混亂，來為自己搞到更大的利益。
那更是痴人說夢。在一個神權高於一切的村子裡，這種指控，只會被當成瘋子的胡話，甚至會讓自己瞬間變成所有人的公敵。
柳承風知道，他只能靠自己。
他要做的，不是揭露真相。
他要做的，是在兇手動手前，找到他，阻止他。
他要親手為這場精彩的復仇大戲拉上最後的幕布。
他加快了腳步，逆著那些狂熱的人流，朝山頂的神社走去。
無首神社，從建造年份來看，是整個奧多摩村最古老的建築，沒有之一。
神社的主體由巨大的黑石跟不知名的深色木料搭起來的，整體風格古樸又壓抑，尤其是在今晚這種風雨交加, 火光沖天的背景下，更像一頭趴在山頂, 要吃人的遠古凶獸。
柳承風踏上通往神社主殿的最後一段石階。
祭典的最高潮，來了。
神社前的廣場上，擠滿了人。所有的村民，都聚在了這裡。他們圍著廣場中間一個巨大的篝火堆，臉上帶著一種混雜著敬畏、恐懼, 還有期盼的狂熱表情。
廣場的正前方，就是神社的主殿。
而在主殿前那高高的祭壇上，一個身穿繁複, 莊嚴的白色祭祀服，頭戴高帽，臉上蓋著一張樸素木頭面具的身影，正拿著一柄古老的權杖，主持著這場盛大的祭典。
正是大祭司，月讀家光。
他的聲音，通過某種古老的擴音方式，清晰的迴蕩在每個人的耳邊。那聲音平緩, 悠遠，不帶一絲情感，仿佛真的是來自神明的命令。
他念著古老的經文，每個音節，都像是敲在眾人心頭的鼓點，讓廣場上狂熱的氣氛，又高了幾分。
在他身後，祭壇最中間，擺著一尊比神崎家那尊要大上好幾倍的, 用整塊黑曜石雕出來的無首神像。神像的脖子那裡，被打磨的光滑如鏡，在跳躍的火光下，反射著詭異的光。
而在祭壇的另一邊，靠近主殿的位置，村長黑澤圭一，同樣穿著正裝，跟其他幾位黑澤家跟月讀家的長老一起，端坐在那，神情肅穆。他作為村莊的世俗領袖，是這場祭典里，地位僅次於大祭司的重要人物。
所有的人，所有的道具，都到位了。
柳承風擠在人群邊緣，目光像冰冷的刀子，死死的鎖定在祭壇上那兩個身影之間。
他看著月讀家光那在祭祀服下顯得格外挺拔的身姿，看著他那看似在主持儀式，其實是把整個廣場都納入掌控的沉穩氣場。
又看了看另一邊，正襟危坐，對馬上要來的危險，完全不知道的黑澤圭一。
柳承風的心在這一刻幾乎要跳出嗓子眼。
他知道，好戲，馬上就要開場了。
當夜幕完全吞噬掉最後一絲天光，當月亮被濃厚的鉛雲徹底蓋住，奧多摩村的無首祭，終於迎來了它最高潮，也最瘋狂的時刻。
村子裡，每家每戶門口都點著一盞白燈籠，那燈籠在風雨里晃悠，光線慘白，像一顆顆死人眼珠子。詭異的祭典音樂，混合著太鼓, 尺八, 還有三味線的聲音，從村子各處響起來，那調子亂七八糟的，不成個曲，像是有無數冤魂在小聲哭。
大路上，一群臉上塗著厚厚白粉，頭上綁著白布條的村民，正在跳著一種瘋了似的舞蹈。他們拿著燒著的火把，一會彎腰，一會跳起來，動作又僵硬又狂熱，活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力量操控的木偶。
空氣里，飄著燒香、濕土, 跟一種說不出來的，叫恐懼的味道。
柳承風一個人走在去無首神社的路上，跟那些又嗨又怕的村民擦肩而過。他的神情平靜的出奇，那張寫滿了邏輯跟理性的臉上，沒半點波瀾。他就像一個走錯了片場的演員，跟周圍這片充滿了非理性跟神秘主義的畫卷，完全是個異類。
他的大腦，正用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飛速轉著。
罪與罰的劇本，己經演了三幕了。
割掉舌頭的神崎雪繪。
刺瞎雙眼的神崎一郎。
砸斷雙腿的神崎次郎。
復仇者的每一步，都精準的踩在了預言的節點上，也踩在了所有村民那脆弱的神經上。
柳承風知道，這場由大祭司月讀家光親自導演的復仇大戲，還剩下最後，也是最華麗的兩幕。
他腦子裡，又一次冒出那塊被歲月侵蝕的斑駁不清的石碑，還有上面那首讓人後背發涼的童謠。
「失其臂者，碾於磨坊之石。」
「失其心者，焚於祭壇之火。」
柳承風的腳步停了下。
「失其臂者，碾於磨坊之石……」他低聲重複了一遍，嘴角輕蔑的一撇。
一個己經被證明是假的預言。
那塊象徵著碾壓的石磨，己經被用來懲罰神崎次郎的足了，而不是所謂的臂。這說明，童謠本身，可能並不是一份嚴謹的殺人計劃書，而更像是一個充滿了迷惑性的……主題宣告。
復仇者真正嚴格遵守的，可能只有那幾項核心的罪行妄言、窺探, 還有施暴的肢體。
那麼，還剩下什麼？
柳承風的目光，穿透雨幕，望向山頂那座在火光中若隱若現的神社。
還剩下那顆，決定了這一切的，罪惡的心。
還有，作為終幕舞台的，祭壇之火。
柳承風的思路，一下就清楚了。他敢打包票，今晚就在祭典的最高潮，兇手——也就是他推斷出的月讀家光——會完成他最後、也是最盛大的復仇儀式。
地點就在無首神社的祭壇！
而最後的祭品，會是誰？
柳承風腦子裡，那張他親手畫的罪惡名單，又冒了出來。
十年前那場私刑的參與者，除了己經被獻祭的神崎家三兄妹，還有一個據說幾年前就病死的, 月讀家的打手之外，還剩下最後一個核心人物。
現任村長，黑澤家的家主——黑澤圭一。
柳承風想起黑澤圭一那張總是掛著沉穩又虛偽笑容的臉，想起他在旅館裡對自己那番嚴絲合縫的保護性警告。
這人，十年前為了在新成立的利益聯盟里站穩腳跟，得到他爹的認可，極有可能也是當年那場私刑的積極參與者。而在過去的十年裡，他又毫無心理負擔的享受著這份罪惡帶來的權力和財富。
正在閱讀：第144章 最後的祭品，最新章節盡在。
他的心，早就被貪婪跟罪惡塞滿了。
從復仇的邏輯上講，在徹底幹掉神崎家這個出頭鳥之後，下一個目標，必然是敲打聯盟里另一個核心家族的支柱——黑澤家。
殺了黑澤圭一，這個由三大宗族建立在不義之財上的脆弱聯盟，會徹底完蛋。
這，才是一場完美的復仇。
柳承風沒去通知任何人。
通知村警？他們早成了神罰故事最忠實的聽眾跟傳播者了。
警告黑澤圭一？柳承風想起他那雙藏在平靜下面, 充滿了算計的眼睛，就打消了這個念頭。在所有人都被恐懼支配的村子裡，理性的警告屁用沒有。黑澤可能早就感覺到了危險，但他更相信自己能掌控一切，甚至，他可能還在算計怎麼利用這場混亂，來為自己搞到更大的利益。
那更是痴人說夢。在一個神權高於一切的村子裡，這種指控，只會被當成瘋子的胡話，甚至會讓自己瞬間變成所有人的公敵。
柳承風知道，他只能靠自己。
他要做的，不是揭露真相。
他要做的，是在兇手動手前，找到他，阻止他。
他要親手為這場精彩的復仇大戲拉上最後的幕布。
他加快了腳步，逆著那些狂熱的人流，朝山頂的神社走去。
無首神社，從建造年份來看，是整個奧多摩村最古老的建築，沒有之一。
神社的主體由巨大的黑石跟不知名的深色木料搭起來的，整體風格古樸又壓抑，尤其是在今晚這種風雨交加, 火光沖天的背景下，更像一頭趴在山頂, 要吃人的遠古凶獸。
柳承風踏上通往神社主殿的最後一段石階。
祭典的最高潮，來了。
神社前的廣場上，擠滿了人。所有的村民，都聚在了這裡。他們圍著廣場中間一個巨大的篝火堆，臉上帶著一種混雜著敬畏、恐懼, 還有期盼的狂熱表情。
廣場的正前方，就是神社的主殿。
而在主殿前那高高的祭壇上，一個身穿繁複, 莊嚴的白色祭祀服，頭戴高帽，臉上蓋著一張樸素木頭面具的身影，正拿著一柄古老的權杖，主持著這場盛大的祭典。
正是大祭司，月讀家光。
他的聲音，通過某種古老的擴音方式，清晰的迴蕩在每個人的耳邊。那聲音平緩, 悠遠，不帶一絲情感，仿佛真的是來自神明的命令。
他念著古老的經文，每個音節，都像是敲在眾人心頭的鼓點，讓廣場上狂熱的氣氛，又高了幾分。
在他身後，祭壇最中間，擺著一尊比神崎家那尊要大上好幾倍的, 用整塊黑曜石雕出來的無首神像。神像的脖子那裡，被打磨的光滑如鏡，在跳躍的火光下，反射著詭異的光。
而在祭壇的另一邊，靠近主殿的位置，村長黑澤圭一，同樣穿著正裝，跟其他幾位黑澤家跟月讀家的長老一起，端坐在那，神情肅穆。他作為村莊的世俗領袖，是這場祭典里，地位僅次於大祭司的重要人物。
所有的人，所有的道具，都到位了。
柳承風擠在人群邊緣，目光像冰冷的刀子，死死的鎖定在祭壇上那兩個身影之間。
他看著月讀家光那在祭祀服下顯得格外挺拔的身姿，看著他那看似在主持儀式，其實是把整個廣場都納入掌控的沉穩氣場。
又看了看另一邊，正襟危坐，對馬上要來的危險，完全不知道的黑澤圭一。
柳承風的心在這一刻幾乎要跳出嗓子眼。
他知道，好戲，馬上就要開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