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來自守墓人的警告
傍晚，柳承風走進了村子後山的墓地。
無首祭的狂熱跟喧囂，被徹底隔絕在身後。山林裡頭，光線被一層又一層的枝葉篩的稀爛，就剩下點黃不拉幾的光斑，灑在濕乎乎的泥地上。空氣里一股子墳地特有的味兒，泥土，還有爛草爛木頭混在一塊的陰冷氣。
神崎雪繪的屍體，己經被急匆匆的埋了。
沒葬禮，沒哀悼，連塊像樣的墓碑都沒有。就在神崎家墓園最旮旯的角落，多了個孤零零的小土包。那墳包瞅著也太草率了，哪像是在安葬一個家族的大小姐，整個一處理垃圾的架勢，巴不得趕緊忘了這晦氣玩意兒。
整個村子，都在用這種法子，表達他們對所謂神罰的恐懼，跟對死人的唾棄。
柳承風站那新墳前頭，半天沒吭聲。他從兜里掏出瓶威士忌，擰開蓋子，慢悠悠的把那琥珀色的酒液灑在墳頭的土上。算他這個外人，對這位想憑一己之力硬剛整個愚昧世界的先行者，獻上的唯一敬意了。
搞定這些，他也沒多待，轉身就往墓地深處走，衝著那片神崎家歷代家人的墓碑堆去了。
他想從這兒，扒拉出點所有人都沒注意到的線索。
這些冰冷的石頭，可不會跟活人一樣撒謊。它們老老實實的記錄著一個家族的興衰榮辱，也必然記著那些埋在時間灰塵底下的，沒人知道的秘密。
墓碑按著年代排著，多數是老式的日式墓石，造型挺古樸的，碑身上全是青苔。柳承風戴上手套，拿出本子，跟個嚴謹的考古學家似的，開始一塊一塊的仔細研究。
他看的不是一般的認真，不光記下每塊墓碑主人的名字，生卒年月，還特別注意碑文上的細節。比如，有些人的名字後頭，會刻個小的幾乎看不清的家族徽記，有些墓碑的料子，明顯比周圍的好，還有些墓碑，明明年代差不多，卻被故意隔開了一段距離。
這些看著屁大點事的細節，在他的本子上，被一個個圈出來，用線跟問號連起來，慢慢的就成了一張複雜又暗流洶湧的家族關係圖。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天色也越來越黑。就在柳承風盯著一塊刻著神崎正雄名字的新墓碑看的時候，一陣特別輕微的，像是踩碎了干葉子的「沙沙」聲，從墓地更深處的黑影里傳了過來。
柳承風的動作一頓，慢慢的首起身子。
他看到，一個佝僂的影子，正從那片密密麻麻的，幾乎要跟黑夜化成一體的墓碑堆里，磨磨蹭蹭的走了出來。
那是個老頭，一個老的感覺風一吹就散架的老頭。他的背駝的特別厲害，差不多都跟地面平行了，只能靠一根比他身子還彎的木棍撐著。他臉上全是刀刻一樣的深褶子，每條溝里都填滿了時間的灰。據說，他就是村裡的守墓人，一個活了快一百歲，比這兒大部分墓碑年紀都大的存在。
老頭走的很慢，那根木棍在死寂的墓地里，發出「篤，篤」的，很有節奏的響聲，像是敲在每個活人的心上。
他最後停在柳承風面前，抬起那張全是褶子的臉，一雙渾濁的幾乎看不見眼珠子的眼睛，在昏暗光線下，卻透著一股讓人心慌的，好像能看穿一切的光。
「外鄉人，」守墓人的聲音，跟兩塊糙石頭用力摩擦一樣，每個字都帶著沙子似的質感，「你不該來這兒。」
柳承風臉上沒啥變化，他平靜的合上本子，回道：「我就是對村裡的歷史感興趣。」
「歷史？」老頭乾癟的嘴唇咧了咧，沒一點笑意，露出黃牙根，「你不是在看歷史，你是在看死人。」
他的目光，在柳承風身上上上下下的掃了一遍，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怪異的光。
「你身上的死氣，太重了。」
柳承風心裡咯噔一下，但臉上還是不動聲色。他能感覺到，眼前這老頭，跟村里那些被愚昧和恐懼控制的村民，完全不是一回事。他身上，有種超脫凡人的，跟這片墳地融為一體的陰冷氣質。
老頭沒再看他，而是顫巍巍的轉過身，用那根乾瘦的跟柴火棍似的，指甲又長又黑的手指，遠遠的指向了後山的方向。
柳承風知道，那個方向，就是他發現那塊記著詛咒童謠的石碑的廢棄神社。
「無首神的詛咒，是真的。」老頭的聲音變得更低沉了，像從地底下冒出來的，「每個字，都會應驗。」
「無首神的詛咒，是真的。」老頭的聲音變得更低沉了，像從地底下冒出來的，「每個字，都會應驗。」
他慢慢的轉回頭，那雙渾濁的老眼死死的盯著柳承風，一字一頓的說：
「你以為你看到的，是真相？不，你看到的，只是神想讓你看到的。」
「神崎家的女娃，只是個開始。她違逆了神的意志，所以神收走了她的聲音。」
「你再查下去……」老頭乾瘦的身子微微往前一湊，那張全是褶子的臉差不多要貼到柳承風面前，聲音壓的極低，跟惡魔的悄悄話似的，「下一句預言，就會應在你身上。」
說完，他不再理會僵在原地的柳承風，轉過那佝僂的身子，拖著那根木棍，邁著蹣跚的步子，重新走進了那片被夜色完全吞掉的墓碑堆里。
他的身影，很快就跟那些冰冷的石頭和深不見底的黑暗混在一起，好像他本來就是這墳地的一部分，只是臨時從沉睡里醒過來，發了個來自死人的警告。
「篤，篤，篤……」
木棍敲地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墓地里迴響著，越來越遠，最後徹底沒了。
柳承風一個人站在原地，山風吹過，捲起地上的落葉，也吹的他衣服呼呼響。他看著老頭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半天。
警告？威脅？
呵，或許都有吧。
但他可不是那些會被什麼鬼啊神的嚇住的村民。
他低頭看了眼手裡的本子。上面密密麻麻的記著他的發現，他的推論，還有那三個從鐘樓現場找到的，屬於兇手的，鐵證如山的物證。
這警告，非但沒讓他有一丁點退縮，反而跟一針猛藥似的，狠狠的扎進了他的神經。
他猛的握緊了手裡的本子，關節因為用力都發白了。
一股壓了很久的，近乎變態的興奮感，從他心底里「噌」一下就竄了上來。那是屬於學者的，該死的，對真相的偏執渴望！！！
你想讓我看到什麼？
你想讓我信什麼？
柳承風抬起頭，看向那片被黑暗完全吞了的墓地，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滿是挑戰的弧度。
你越是想藏，老子就越是要把你，從那假惺惺的神座上，一點一點的，給揪下來！！！
無首祭的狂熱跟喧囂，被徹底隔絕在身後。山林裡頭，光線被一層又一層的枝葉篩的稀爛，就剩下點黃不拉幾的光斑，灑在濕乎乎的泥地上。空氣里一股子墳地特有的味兒，泥土，還有爛草爛木頭混在一塊的陰冷氣。
神崎雪繪的屍體，己經被急匆匆的埋了。
沒葬禮，沒哀悼，連塊像樣的墓碑都沒有。就在神崎家墓園最旮旯的角落，多了個孤零零的小土包。那墳包瞅著也太草率了，哪像是在安葬一個家族的大小姐，整個一處理垃圾的架勢，巴不得趕緊忘了這晦氣玩意兒。
整個村子，都在用這種法子，表達他們對所謂神罰的恐懼，跟對死人的唾棄。
柳承風站那新墳前頭，半天沒吭聲。他從兜里掏出瓶威士忌，擰開蓋子，慢悠悠的把那琥珀色的酒液灑在墳頭的土上。算他這個外人，對這位想憑一己之力硬剛整個愚昧世界的先行者，獻上的唯一敬意了。
搞定這些，他也沒多待，轉身就往墓地深處走，衝著那片神崎家歷代家人的墓碑堆去了。
他想從這兒，扒拉出點所有人都沒注意到的線索。
這些冰冷的石頭，可不會跟活人一樣撒謊。它們老老實實的記錄著一個家族的興衰榮辱，也必然記著那些埋在時間灰塵底下的，沒人知道的秘密。
墓碑按著年代排著，多數是老式的日式墓石，造型挺古樸的，碑身上全是青苔。柳承風戴上手套，拿出本子，跟個嚴謹的考古學家似的，開始一塊一塊的仔細研究。
他看的不是一般的認真，不光記下每塊墓碑主人的名字，生卒年月，還特別注意碑文上的細節。比如，有些人的名字後頭，會刻個小的幾乎看不清的家族徽記，有些墓碑的料子，明顯比周圍的好，還有些墓碑，明明年代差不多，卻被故意隔開了一段距離。
這些看著屁大點事的細節，在他的本子上，被一個個圈出來，用線跟問號連起來，慢慢的就成了一張複雜又暗流洶湧的家族關係圖。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天色也越來越黑。就在柳承風盯著一塊刻著神崎正雄名字的新墓碑看的時候，一陣特別輕微的，像是踩碎了干葉子的「沙沙」聲，從墓地更深處的黑影里傳了過來。
柳承風的動作一頓，慢慢的首起身子。
他看到，一個佝僂的影子，正從那片密密麻麻的，幾乎要跟黑夜化成一體的墓碑堆里，磨磨蹭蹭的走了出來。
那是個老頭，一個老的感覺風一吹就散架的老頭。他的背駝的特別厲害，差不多都跟地面平行了，只能靠一根比他身子還彎的木棍撐著。他臉上全是刀刻一樣的深褶子，每條溝里都填滿了時間的灰。據說，他就是村裡的守墓人，一個活了快一百歲，比這兒大部分墓碑年紀都大的存在。
老頭走的很慢，那根木棍在死寂的墓地里，發出「篤，篤」的，很有節奏的響聲，像是敲在每個活人的心上。
他最後停在柳承風面前，抬起那張全是褶子的臉，一雙渾濁的幾乎看不見眼珠子的眼睛，在昏暗光線下，卻透著一股讓人心慌的，好像能看穿一切的光。
「外鄉人，」守墓人的聲音，跟兩塊糙石頭用力摩擦一樣，每個字都帶著沙子似的質感，「你不該來這兒。」
柳承風臉上沒啥變化，他平靜的合上本子，回道：「我就是對村裡的歷史感興趣。」
「歷史？」老頭乾癟的嘴唇咧了咧，沒一點笑意，露出黃牙根，「你不是在看歷史，你是在看死人。」
他的目光，在柳承風身上上上下下的掃了一遍，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怪異的光。
「你身上的死氣，太重了。」
柳承風心裡咯噔一下，但臉上還是不動聲色。他能感覺到，眼前這老頭，跟村里那些被愚昧和恐懼控制的村民，完全不是一回事。他身上，有種超脫凡人的，跟這片墳地融為一體的陰冷氣質。
老頭沒再看他，而是顫巍巍的轉過身，用那根乾瘦的跟柴火棍似的，指甲又長又黑的手指，遠遠的指向了後山的方向。
柳承風知道，那個方向，就是他發現那塊記著詛咒童謠的石碑的廢棄神社。
「無首神的詛咒，是真的。」老頭的聲音變得更低沉了，像從地底下冒出來的，「每個字，都會應驗。」
「無首神的詛咒，是真的。」老頭的聲音變得更低沉了，像從地底下冒出來的，「每個字，都會應驗。」
他慢慢的轉回頭，那雙渾濁的老眼死死的盯著柳承風，一字一頓的說：
「你以為你看到的，是真相？不，你看到的，只是神想讓你看到的。」
「神崎家的女娃，只是個開始。她違逆了神的意志，所以神收走了她的聲音。」
「你再查下去……」老頭乾瘦的身子微微往前一湊，那張全是褶子的臉差不多要貼到柳承風面前，聲音壓的極低，跟惡魔的悄悄話似的，「下一句預言，就會應在你身上。」
說完，他不再理會僵在原地的柳承風，轉過那佝僂的身子，拖著那根木棍，邁著蹣跚的步子，重新走進了那片被夜色完全吞掉的墓碑堆里。
他的身影，很快就跟那些冰冷的石頭和深不見底的黑暗混在一起，好像他本來就是這墳地的一部分，只是臨時從沉睡里醒過來，發了個來自死人的警告。
「篤，篤，篤……」
木棍敲地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墓地里迴響著，越來越遠，最後徹底沒了。
柳承風一個人站在原地，山風吹過，捲起地上的落葉，也吹的他衣服呼呼響。他看著老頭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半天。
警告？威脅？
呵，或許都有吧。
但他可不是那些會被什麼鬼啊神的嚇住的村民。
他低頭看了眼手裡的本子。上面密密麻麻的記著他的發現，他的推論，還有那三個從鐘樓現場找到的，屬於兇手的，鐵證如山的物證。
這警告，非但沒讓他有一丁點退縮，反而跟一針猛藥似的，狠狠的扎進了他的神經。
他猛的握緊了手裡的本子，關節因為用力都發白了。
一股壓了很久的，近乎變態的興奮感，從他心底里「噌」一下就竄了上來。那是屬於學者的，該死的，對真相的偏執渴望！！！
你想讓我看到什麼？
你想讓我信什麼？
柳承風抬起頭，看向那片被黑暗完全吞了的墓地，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滿是挑戰的弧度。
你越是想藏，老子就越是要把你，從那假惺惺的神座上，一點一點的，給揪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