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心理專家的建議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三個小時後。

  城西,一間連招牌都沒有的舊書店裡。

  書店的二樓,一個頭髮花白,戴著老花鏡,身形清瘦的老人,正借著一盞昏黃的檯燈,用放大鏡仔細的端詳著一本古舊的線裝書。

  他就是方振。

  徐海跟沈觀,坐在他對面,空氣里瀰漫著舊紙張和墨水混合的味道。

  「所以,」方振放下放大鏡,抬起頭,那雙隱藏在鏡片後的眼睛,看著渾濁,卻銳利的嚇人,「你們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一場,由你們的敵人,精心安排好的,馬戲表演上?」

  他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像是在陳述一個冰冷的事實。

  徐海被他說的有些臉紅,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教授,我們沒有別的辦法。」沈觀開口,打破了尷尬,「我們想聽聽您的看法。」

  「我的看法?」方振哼了一聲,靠在藤椅上,「我的看法就是,你們兩個,一個是被憤怒沖昏了頭的傻瓜,另一個,是馬上要走進屠宰場的羔羊。」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沈觀。

  「你剛才說,賀英良是病態型表演人格?」

  「是。」沈觀點頭,「這是我根據他所有的公開影像跟行為模式,做出的初步判斷。」

  「判斷的很準。」方振的語氣里,終於有了一絲讚許,「這種人,我見過不少。他們不是在『說謊』,他們是在『表演』。謊言對他們來說,不是工具,而是現實本身。」

  「當他站上舞台,他就是那個角色。他會調動所有的情感,所有的記憶,所有的生理反應,去服務於這個角色。他會發自內心的,相信自己所說的一切。」

  「這也是三木敢於讓他接受測謊的底氣。」方振的指節,在桌面上輕輕的敲擊著,「因為他知道,現在的賀英良,在心理層面上,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受害者』。測謊儀,根本抓不到他的任何破綻。」

  徐海的心,沉到了谷底。

  連方振都這麼說,那這場仗,還怎麼打?

  「但是。。。」方振話鋒一轉。

  沈觀跟徐海的目光,同時亮了。

  「再偉大的演員,也有演不出來的東西。」方振看著沈觀,一字一句的說,「那就是,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被壓抑在潛意識最深處的,情感基石。」

  這個詞,和沈觀之前的判斷,不謀而合。

  「事實可以被篡改,記憶可以被重塑。但是,一個人最初的,最原始的情感烙印,是無法被抹除的。」

  「一個孩子在飢餓時,吃到的第一口飯的味道,一個少年在絕望時,握住的第一雙溫暖的手,一個青年在犯錯後,感受到的第一次的愧疚跟恐懼。。。」

  「這些東西,就像刻在骨頭上的記號。它們不會因為你後來穿了多麼華麗的衣服,就消失不見。」

  「它們只是被埋起來了。埋在了層層的謊言,層層的表演,層層的自我催眠之下。」

  方振站起身,走到書架前,抽出另一本更厚的,關於弗洛伊德精神分析的著作。

  「賀英良現在的狀態,就像一座用沙子堆起來的城堡。外面看起來,金碧輝煌,無懈可擊。三木和他的團隊,就是那個不斷往上添沙子,把它堆得更高的工匠。」

  「你們現在要做的,不是用錘子去砸這座城堡,那毫無意義。」

  「你們要做的,是找到埋在城堡最底下,那塊支撐著一切的,濕潤的,凝固的,最初的沙子。」

  「然後,當著全世界的面,把它抽出來。」

  「到那時,」方振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容,「沙之城堡,會自己崩塌。」

  徐海聽得雲裡霧裡,但沈觀的眼睛,卻越來越亮。

  「教授,我該怎麼找到那塊『沙子』?」她追問。

  方振轉過頭,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我無法告訴你具體是哪一塊。但是,我知道它的位置。」

  「它一定,藏在賀英良跟三浦正雄,那段最親密無間,最沒有被名利污染的,共同的過去里。」

  「三木的劇本,一定是從賀英良『成名』後開始寫的。因為那之後的一切,都可以被解釋為『勒索』跟『被勒索』。但那之前呢?一個貧窮的警察,跟一個貧窮的孤兒,他們之間,能有什麼利益糾葛?」


  「那就是他們的劇本里,唯一的,也是最致命的,盲區。」

  方振重新坐下,目光灼灼的盯著沈觀。

  「你的戰場,不在於證明他殺了人。那是警察的事。」

  「你的戰場,在於證明他,愛過那個被他殺死的人。」

  「用你們共同知道的,只有你們知道的,無法被編造的細節,去一遍遍的,叩問他的靈魂。撕開他『受害者』的假面,讓他變回那個,欠了三浦正雄一輩子,卻永遠無法償還的,來自龜村的,膽怯的男孩。」

  「當全世界都看到,他為了一段他聲稱『憎恨』的過去,而流露出真實的情感時。。。」

  「他所有的表演,都會瞬間,淪為笑話。」

  書店裡,一片寂靜。

  窗外,天邊已經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新的一天,來了。

  沈觀站起身,對著這位素未謀面的老人,深深的鞠了一躬。

  「謝謝您,教授。」

  「我明白了。」

  她的聲音,平靜,卻又帶著一種即將奔赴刑場般的,決絕的清醒。

  她抬起頭,看向窗外那座仍在沉睡的城市。

  「賀先生,」她輕聲的低語,像是在對某個遙遠的靈魂宣戰。

  「你的劇本,我看完了。」

  「現在,該輪到我的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