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完美的謊言,破碎的拼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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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霍風說出「找出他們所有人之間的聯繫」這句話,餐車裡頓時鴉雀無聲。

  那十二個來自不同國家的乘客,臉色都變了。有人下巴繃緊,有人躲開霍風的視線。那個古板的英國上校,更是把背挺得筆直,準備迎接接下來的對峙。

  沒人說話,甚至連眼神交流都沒有,但所有人都清楚,最後的攤牌時間到了。

  霍風沒給他們太多準備時間。他拉過一張椅子,在餐車正中央坐下,隨意的將那份乘客名單放在桌上。

  「那麼,就從第一個人開始吧。」他的聲音平靜的沒有一絲波瀾,「哈巴德夫人,能請您先過來一下嗎?」

  那個吵吵鬧鬧的美國富婆,哈巴德夫人,身體猛的一僵。她顯然沒想到,霍風會第一個找她。

  她深吸一口氣,臉上擠出僵硬的笑,扭著身子坐到霍風對面。

  「哦,當然,我親愛的先生。只要我知道的,我一定說!上帝啊,發生這種可怕的事情,我一晚上都沒睡好,心都快跳出來了……」她一邊說,一邊用手帕誇張的按著自己的胸口。

  「您不用緊張。」霍風打斷了她的表演,「我只想確認一下,昨晚午夜一點左右,您在做什麼?」

  「一點?」哈巴德夫人努力的回憶著,「哦,那個時候,我當然在我的包廂里睡覺!不,等等,我想起來了!我被吵醒了!就是那個該死的雷切特,哦不,卡塞蒂……他在他的包廂里大喊大叫,好像在跟人吵架!聲音大的像打雷一樣!」

  「您確定嗎?」霍風的眼神一下子犀利起來。

  「我當然確定!我的包廂就在他隔壁!」哈巴德夫人信誓旦旦的說,「吵完架之後,我還聽到他房間的門響了一下,好像有人出去了。然後,我就聽到了隔壁的隔壁,就是那個瑞典來的女醫生,伊蓮娜小姐的包廂里,傳來了沖馬桶的聲音。我想,也許是醫生也被吵醒了,去上了個廁所。」

  她的話聽上去天衣無縫。不僅給自己提供了不在場證明,還「無意中」聽到了兇案發生時雷切特房間的動靜,並且為另一位乘客伊蓮娜醫生提供了時間證詞。

  「是嗎?」霍風不置可否,他抬起頭,看向那位一直沉默的瑞典女醫生,「伊蓮娜醫生,是這樣嗎?」

  伊蓮娜醫生抬起頭,她看上去有些疲憊,但還是點了點頭:「是的,我確實被一陣噪音吵醒了,然後去了一趟洗手間。」

  兩條證詞,互相印證。

  然而,霍風的臉上,卻浮現出一絲冷笑。

  「哈巴德夫人,您似乎忘了一件事。」他緩緩的說,「東方快車的包廂,採用的是全聯邦頂級的聲波定向吸收材料。別說隔壁的隔壁,就算您把耳朵貼在牆上,也絕對不可能聽到您隔壁包廂里沖馬桶的聲音。」

  「唯一的解釋就是,您在說謊。」

  哈巴德夫人的臉色,唰的一下白了。她張了張嘴,想辯解什麼,但看著霍風那雙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最終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你……你為什麼要替伊蓮娜醫生撒謊?」列車長皮埃爾忍不住問道。

  霍風沒有回答,他只是靜靜的看著哈巴德夫人,聲音變得低沉而冰冷。

  「我更想知道的是,哈巴德夫人,您認識一個叫索尼婭·阿姆斯特朗的女孩嗎?」

  「轟!」

  這個名字,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哈巴德夫人的心臟上。她所有的偽裝瞬間被擊碎。

  她的身體劇烈顫抖,眼淚控制不住的涌了出來。她不再是那個咋咋呼呼的富婆,只是一個傷心欲絕的母親。

  「索尼婭……我的索尼婭……」她捂著臉,發出了痛苦的哭聲,「她曾是蔚藍星最被看好的新星演員……她那麼年輕,那麼有才華……就因為卡塞蒂那個混蛋!他泄露了索尼婭一份偽造的精神疾病醫療評估!一夜之間,我女兒的前途,她的人生,全都被毀了!她最後……從露台上跳了下去……」

  真相,露出了血淋淋的第一個角。

  餐車裡,死一般的寂靜。沒有人再去指責哈巴德夫人的謊言,他們的眼中,只剩下同情,以及更加深刻的仇恨。

  「下一個。」霍風沒有讓情緒蔓延,他看向那個一直低著頭的英國女家庭教師,「瑪麗·德本漢小姐。」

  瑪麗抬起頭,她的臉色同樣蒼白,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昨晚一點,我在我的包廂里看書。」她平靜的說,「大約一點十五分的時候,我看到一個穿著猩紅色睡袍的女人,從我的門前走過,往餐車的方向去了。」


  「猩紅色睡袍?」霍風看向名單,「我記得,匈牙利來的艾蓮娜伯爵夫人,似乎就有一件。」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那位年輕貌美的伯爵夫人。艾蓮娜伯爵夫人優雅的端著咖啡,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是的,我確實有一件猩紅色的睡袍。」她承認道,「但我昨晚一直和我的丈夫待在一起,他可以為我作證。」

  她身旁的安德烈伯爵,立刻點了點頭:「我可以證明,我的妻子,昨晚一步也沒有離開過我們的包廂。」

  又一個用來栽贓的謊言。

  「德本漢小姐,」霍風看著她,眼神帶著一絲探究,「我記得,阿姆斯特朗將軍的女兒,黛西·阿姆斯特朗的家庭教師,也叫瑪麗·德本漢。是你嗎?」

  瑪麗的身體微微一震。她抬起頭,毫不畏懼的迎向霍風的目光。

  「是。」她承認的乾脆利落,「我看著黛西長大,她就像我的親妹妹。將軍一家,是這個世界上最善良的人。但卡塞蒂……他毀了他們的一切。將軍飲彈自盡後,懷有身孕的將軍夫人,因為悲傷過度而早產,最後母女雙雙死在了手術台上。」

  「而我,」她的聲音因為壓抑而微微顫抖,「我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這一切發生,什麼都做不了。」

  拼圖,一塊又一塊的被拼接起來。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感到一陣心驚。他們終於明白,這些人根本不是一群單純的復仇者,而是被同一個悲劇緊緊綁在了一起。

  霍風的目光,繼續在名單上移動。

  「阿布斯諾上校。」

  那位身材高大、面容刻板的英國軍人站了起來。

  「昨晚一點,我正準備睡覺。我聽到外面有動靜,從門縫裡看到,雷切特先生的秘書,麥克奎恩先生,鬼鬼祟祟的從雷切特的包廂里出來,手裡好像還拿著什麼文件。」

  這個指控,讓那個一直坐在角落,戴著眼鏡,顯得文質彬彬的年輕人——麥克奎恩,臉色大變。

  「你胡說!我昨晚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間裡!」

  「上校,」霍風打斷他們的爭執,他看著阿布斯諾,緩緩問道,「阿姆斯特朗將軍,是您在軍隊時的摯友,對嗎?」

  阿布斯諾上校的身體猛的一震,他那張總是像岩石一樣堅毅的臉上,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絲痛苦。

  「他是我見過最正直、最勇敢的軍人。我們一起在戰場上出生入死……我欠他一條命。」他的聲音變得嘶啞,「但我卻沒能在他最需要幫助的時候,保護好他。」

  「所以,你選擇用這種方式,來償還你欠他的人情?」

  阿布斯諾上校沉默了。但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接下來,審問像一個設定好的程序,精準而無情的進行著。

  那個看起來唯唯諾諾的義大利汽車推銷員,安東尼奧·弗斯卡雷利,承認了他曾是阿姆斯特朗家的司機。將軍家出事後,他被媒體打上「悲劇家庭僕人」的標籤,到處碰壁,最後只能隱姓埋名,靠賣車為生。

  那位年邁的、流亡的德拉戈米羅夫公主,在霍風拿出那塊繡著字母H的手帕時,異常平靜的承認,手帕是她的女僕,希爾德加德·施密特的。而希爾德加德,正是當年阿姆斯特朗家的廚師。她的父親,一位老實本分的商人,因為被啟星案波及而破產,最終上吊自殺。

  匈牙利伯爵夫人,艾蓮娜,在霍風的逼問下,也終於承認,她就是阿姆斯特朗夫人的親妹妹。啟星案,讓她失去了世上最後的所有親人。

  ……

  一個又一個。

  十二位乘客,如同十二塊散落的拼圖,在霍風那無情、直指核心的審問下,被一塊一塊的拾起,拼湊出了一幅完整的、浸滿血淚的悲劇畫卷。

  他們每個人,都編造了一個謊言。這些謊言互相交織,彼此印證,形成了一個堅不可摧的謊言閉環。有的人負責作偽證,有的人負責拋出誤導性的線索,有的人甚至不惜往自己身上潑髒水,來為整個計劃打掩護。

  他們是一個團體。

  一個由司機、廚師、女僕、家庭教師、軍人、醫生、演員的母親……這些在啟星案中被毀掉人生的普通人們,組成的復仇聯盟。

  當霍風審問完最後一名乘客——雷切特(卡塞蒂)的秘書,赫克托·麥克奎恩時。

  這個從始至終都顯得驚慌失措的年輕人,終於崩潰了。


  「是的!是我!」他哭喊著,「我父親,是當年負責啟星案的檢察官!他收了卡塞蒂的黑錢,才讓那個惡魔逃脫了法律的制裁!我父親在臨死前,把這一切都告訴了我……他讓我,一定要替那些被他辜負的人,討回公道!」

  「是我……是我策劃了這一切!」他抬起頭,用通紅的眼睛,環視著那十二位乘客,「我找到了他們每一個人,我們用了一年的時間,來策劃這場審判!是我,把他們都聚集到了這趟列車上!」

  「是我,昨晚用安眠藥迷暈了卡塞蒂!然後打開了包廂門,讓他們每一個人,都能親手為親人刺下復仇的一刀!」

  真相,大白於天下。

  整個餐車,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暴風雪依舊在窗外呼嘯。但這十二位乘客的臉上,卻沒有了恐懼和偽裝。他們平靜的看著霍風,眼神中帶著一種完成使命後的坦然。

  他們,等待著最後的宣判。

  列車長皮埃爾,已經被眼前這幅景象徹底震撼。他看著這群由普通人組成的法外審判團,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顫抖著,轉向那個從頭到尾都掌控著一切的男人。

  「霍風先生……」他的聲音帶著哭腔,「兇手……兇手是……?」

  霍風緩緩站起身,他沒有去看那十二位「兇手」,而是將目光投向了窗外那片無盡的、純白的冰原。

  他沉默了很久,才緩緩的開口,聲音仿佛和窗外的風雪融為一體。

  「他們所有人。」

  「又或者……」

  「沒有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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