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聽,金庫里的敲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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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那怎麼辦?」阿福「噌」地從椅子上跳起來,胳膊在空中亂揮,「報警!我們現在就報警!把這張圖給警察看,他們沒理由不信!」

  霍風回過身,靜靜地看了他兩秒,那眼神仿佛在說「你是認真的嗎?」

  「然後?」霍風問。

  「然後警察就出動,把這二十三個據點一鍋端了!」阿福說得斬釘截鐵。

  「然後,我們收穫二十三個空蕩蕩的辦公室,一群只會抄書的文員,外加一張來自警方的『妨礙公務』警告單。」霍風的語氣裡帶著點兒戲謔,「對方玩這麼大,會想不到我們能看穿地圖的把戲?說不定,他們就等著我們去報警。」

  阿福徹底懵了。

  「等著我們?為什麼?」

  「打草驚蛇。」霍風從兜里摸出個油乎乎的扳手,在掌心顛了顛,「只要警察開始大規模排查,他們會立刻收網,所有線索全部切斷。這個『紅髮會』就像水蒸氣一樣消失掉,等風頭一過,換個城市,換個名字,隨時能東山再起。到那時,我們連他們的灰都摸不著。」

  阿福的臉瞬間沒了血色。

  他這才發覺,自己把一切都想得太簡單了。面對這種滴水不漏的對手,按常規出牌,只會讓自己顯得像個笑話。

  「那……到底該怎麼辦?」阿福徹底沒了主意,聲音都弱了下去。

  霍風沒直接回答他。

  他走到桌前,點開自己的私人終端,撥了一個號碼。

  「海城警局,羅飛。」

  看到這個名字,阿福的心都咯噔一下。羅飛,海城刑偵支隊的頭兒,出了名的只信證據不信人,脾氣跟炸藥桶似的。任何不帶物證的「推理」和「猜測」,在他那兒都會被當成放屁。

  找他?他能信才怪!

  「餵?誰啊?」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極其不耐煩的男聲,背景音嘈雜,夾雜著呵斥,聽上去火氣正旺。

  「霍風。」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霍風?那個專破稀奇古怪案子的……私家偵探?」羅飛的語氣里全是狐疑,「你找我幹嘛?我這兒忙得要死,沒工夫聽你講故事。」

  「給你送個功勞。」霍風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哈?」羅飛像是聽到了年度笑話,「送功勞?就你?我告訴你,我們警方的案子,用不著你們這些編劇插手……」

  「海城,二十三家銀行,馬上要被同時清空。」

  霍風一句話,電話那頭所有的雜音瞬間消失了。

  羅飛粗重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你說什麼?」他的聲音低沉得可怕。

  「一小時後,我到你辦公室。」霍風不等他再問,直接掛斷電話,抓起外套就朝外走。

  「霍哥!你就這麼去?萬一他不信……」阿福手忙腳亂地跟上。

  「他會的。」霍風腳步沒停,「沒人會拒絕這種白送的功勞,尤其是一個急於證明自己能力的人。」

  一小時後,海城警局刑偵支隊辦公室。

  一個魁梧男人,雙臂抱在胸前,正沒好氣地打量著霍風。他就是羅飛。他辦公室里里外外擠滿了探員,所有人的目光都像看戲一樣在他和霍風之間來回逡巡。

  「你說,二十三家銀行要被搶?」羅飛用指關節敲著桌面,發出「咚咚」的悶響,「證據。」

  霍風沒說話,只是把自己的終端接上了辦公室的投影儀。

  下一秒,那張讓阿福頭皮發麻的「紅藍點地圖」,鋪滿了整面牆壁。

  辦公室里先是一陣壓抑的驚呼,隨即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在場的所有警察,包括羅飛,全都死死盯著那張圖。他們都是老刑偵,幾乎一眼就看出了這張圖背後隱藏的恐怖意味。

  「這……這是什麼?」一個年輕警員聲音發顫地問。

  「紅點,是『紅髮會』的辦公點。藍點,是銀行金庫。」霍風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房間的空氣都凝固了。

  「一牆之隔……」羅飛的瞳孔猛地收縮,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屏幕前,手指幾乎要戳穿投影,「你的意思是,他們租下這些地方,是為了……挖地道?」

  「不然呢?為了響應號召,普及《泛宇宙百科全書》?」霍風反問。


  辦公室里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這個計劃的瘋狂程度,徹底超出了這些一線警察的認知。他們見過拿槍硬搶的,見過用黑科技破解系統的,可這種靠著「愚公移山」的笨辦法,把整座城市當成作案工具的玩法,簡直聞所未聞!

  「不可能……」羅飛下意識地反駁,但話說出口自己都覺得沒底氣,「安保系統呢?金庫牆壁布滿了震動和熱感應警報,他們一動工就會觸發!」

  「如果,他們有辦法讓警報失靈呢?」霍風淡淡道,「或者說,他們根本不怕觸發警報。」

  「什麼意思?」

  「因為他們的目標,可能壓根就不是為了錢。」霍風說出了一個讓所有人腦子都宕機的結論。

  羅飛徹底愣住了。

  折騰這麼大一圈,不為錢?那他們圖什麼?

  霍風看著羅飛陰晴不定的臉,知道該收網了。

  「現在有兩個選擇。」霍風伸出兩根手指,「一,你當我沒來過,我走人。然後你等著海城金融系統癱瘓,自己捲鋪蓋滾蛋。」

  「二,跟我合作。我們挑一個點,守株待兔。只要抓住一個活的,所有問題就都有答案了。」

  羅飛的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死死地瞪著霍風,眼神里滿是掙扎。理智告訴他,這太離譜了,簡直是在豪賭。但一個老刑警的直覺卻在腦子裡瘋狂尖叫,告訴他眼前這個男人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漫長的沉默後,羅飛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去哪個點?」

  深夜,海城第一商業銀行地下金庫。

  合金牆壁反射著應急燈慘白的光,一排排保險柜如沉默的衛兵,整齊肅立。

  空氣里飄浮著一股紙幣與金屬混合的冰冷氣息。

  羅飛帶著三名心腹,連同霍風和阿福,像幽靈一樣潛伏在陰影里。

  所有人都換上了黑色作戰服,臉上塗著油彩,連呼吸都刻意放緩了。

  時間在死寂中一點點被拉長、碾碎。

  阿福緊張得手心全是汗,他死死攥著手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面牆,據說牆的另一邊,就是「紅髮會」的巢穴。

  一個小時過去了,風平浪靜。

  兩個小時過去了,萬籟俱寂。

  羅飛身後一個年輕警員終於忍不住,悄悄碰了碰他的胳膊,用口型無聲地問:「隊長,會不會……搞錯了?」

  羅飛狠狠瞪了他一眼,但心裡也開始犯嘀咕。

  他悄悄瞥了一眼旁邊的霍風。

  那傢伙居然靠在一排保險柜上,閉著眼,像是睡著了。

  這混蛋……心是石頭做的嗎?

  就在所有人的耐心都快要磨光,連羅飛都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被這個私家偵探給耍了的時候——

  叩。

  一個極其細微的聲音,仿佛穿透了厚重的牆壁,扎進每個人的耳膜。

  聲音很輕,像是指甲無意間刮過水泥牆面。

  但在這死一樣的寂靜里,卻尖銳得讓人心頭髮顫。

  所有人瞬間繃緊了身體!

  阿福的眼睛瞪得溜圓,羅飛和他的隊員們,則在同一秒舉起了槍,對準了那面牆。

  只有霍風,緩緩睜開了眼。

  黑暗中,他的眸子平靜無波,仿佛只是確認了一件早已知曉的事。

  叩。叩叩。

  敲擊聲變得愈發清晰,也愈發規律。

  不再是試探,而是帶著明確目的性的破壞。

  是鑿子!是鑿子在敲擊混凝土!

  一下,又一下,沉悶而執著。

  牆壁上開始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紋,灰塵簌簌而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終於!

  「轟」的一聲悶響!

  牆壁中央被砸開一個臉盆大的洞,一個戴著防塵面具、滿頭灰土的腦袋從洞裡鑽了出來。

  那人似乎沒料到金庫里亮著燈,明顯愣了一下。


  隨即,他便看到了正對著自己的、黑洞洞的槍口,以及槍口後那一雙雙冰冷的眼睛。

  那人臉上的防塵面具都遮不住那份從錯愕到駭然的劇變。

  他身後的同夥還在洞那邊問:「怎麼樣?成了嗎?」

  他張了張嘴,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只是像見了鬼一般,手腳並用地想往回縮。

  「不許動!警察!」

  羅飛一聲暴喝,如獵豹般撲了上去,將那個已經嚇癱的罪犯死死摁在地上。

  一切塵埃落定。

  羅飛看著被銬住手腳、癱軟如泥的罪犯,又看了看牆上那個黑漆漆的洞口,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感覺像剛做完一場荒誕的夢。

  他走到霍風面前,眼神複雜至極。

  有震撼,有佩服,但更多的是不解。

  「我明白了,他們確實是在挖洞。」羅飛的聲音有些沙啞,「可我還是不明白,為什麼?為什麼要搞得這麼複雜?他們完全可以租下辦公室,晚上偷偷挖,何必多此一舉,搞出個『紅髮會』,招那麼多人抄書來打掩護?」

  霍風看著牆上那個洞,目光深邃。

  「多此一舉?」

  他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不,那才是整個計劃里,最精髓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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