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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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沒人一直在耳朵邊大叫,還怪不習慣的。」 禰豆子長舒了一口氣,走在炭治郎左邊,說完忍不住往身後看了一眼。

  藤襲山已經被徹底甩在了後面。

  路往南伸出去,兩邊的樹越來越矮,慢慢讓出大片大片的田野。

  風從田裡吹過來,沒有了紫藤花那種濃烈的香氣,只有陽光和乾草的味道。

  香奈乎走在稍後一點的位置。

  三個人步子都不快,腳底踩著碎石,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雖然各走各的,但誰也沒有被落下。

  聽到妹妹的話,炭治郎也回頭看了一眼,無奈地笑了。

  「剛才分開的時候,他還在路口喊呢。」

  「喊到後來我都聽不清他在喊什麼了。」禰豆子回憶了一下,「好像是在說,禰豆子小姐千萬不要忘記我,之類的?」

  「沒有那麼長吧。」炭治郎笑著搖搖頭,「不過意思差不多。」

  路上又只剩下他們三個人的腳步聲。

  緊繃了七天的神經徹底放鬆下來,疲憊感開始一點點往外涌。

  「才分開一會兒。」炭治郎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居然還有點想他了。」

  「是啊。」禰豆子點點頭,「他這個人,其實挺有意思的。」

  一直在後面安靜走著的香奈乎眨了眨眼睛。

  又往前走了一段,前面的田埂邊有人家升起了炊煙。

  煙味里混著一點剛煮熟的米飯香氣。

  禰豆子的腳步不自覺地慢了半拍,肚子發出了一陣極其微弱的咕嚕聲。

  炭治郎立刻轉過頭去。

  「餓了?」

  「……很餓。」禰豆子老實承認。

  「炭吉不是給你塞了挺多乾糧的嗎?」

  禰豆子低頭看了看乾癟的袖口:「分出去了呀。」

  「這麼快就吃完了?」

  「遇到傷者的時候分了一點,善逸也吃了一點。」禰豆子想起來覺得好笑,「他餓壞了,吃兩口就哭著說謝謝禰豆子小姐。後面還特意掰了一小塊,放到他那個木像旁邊。」

  炭治郎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睜大。

  「……供起來了?」

  「嗯,供起來了。」禰豆子眼角彎彎的,「他說這是回禮。還閉著眼睛念了半天,說謝謝山神大人讓他碰見禰豆子小姐,希望山神再保佑他一路平安。」

  想到炭吉如果知道自己變成了「保佑一路平安的山神」會是什麼表情,炭治郎忍不住笑出了聲。

  「那你自己呢?」笑完後,炭治郎心疼地看著妹妹。

  「沒吃多少。」禰豆子揉了摸空癟的肚子,「現在聞到這股煙味,有點後悔了。」

  「我那包也早空了。」炭治郎拍了拍自己的口袋,「炭吉偏心根本沒給我多少,沒多久就吃完了。」

  「那回去以後,我們要好好吃一頓。」

  「我想吃母親做的蘿蔔燉肉。」

  「嗯!」

  看著前面裊裊的炊煙,禰豆子的聲音都跟著輕快了起來。

  「我感覺我現在能和炭吉比飯量了。」炭治郎感嘆。

  「你想得美,你離炭吉的飯量還差得遠呢。」

  炭治郎想了想炭吉平時捧著大飯糰風捲殘雲的樣子,老老實實地點頭承認:「那確實還差得遠。」

  「說到炭吉,」禰豆子忽然停下了腳步,像是想起了什麼嚴重的事情,「花子肯定要生我們的氣了。」

  「怎麼了?」

  「我走的時候跟她拉過勾,讓她每天晚上數一次,數到七我們就回來了。」

  禰豆子苦惱地掰著指頭算,「可是路上來回,加上山裡的七天,這都快十天了。」

  「她數到第七天還沒看見我們,肯定要發脾氣。」

  「也可能先躲起來難過。」

  炭治郎的表情一下嚴肅起來,這可是比試煉還要緊的「危機」。 「那得買點東西哄她才行。」

  禰豆子連連點頭。 「我記得快到鎮子上的時候,有一家點心鋪。」


  「買金平糖?」

  「可以,花子要草莓味的,六太要葡萄味的。」禰豆子安排得明明白白。

  「茂肯定想要最大顆的。」

  「給竹雄隨便帶點什麼吧,」禰豆子把袖口放下,「反正他嘴上說不要,到時候還是會偷偷拿一顆的。」

  兄妹倆對視一眼,幾乎同時笑出了聲。

  「香奈乎呢?」炭治郎轉過身,倒退著走了兩步,看向一直安靜跟在後面的少女,「香奈乎喜歡什麼口味的?」

  突然被搭話,香奈乎淺紫色的眼眸微微睜大。

  她看著炭治郎溫和的笑意,又看了看禰豆子亮晶晶的眼睛,腳步頓了一下。

  她的視線從炭治郎溫和的臉上移開,落到路邊的野草上。

  她的手指在袖口邊輕輕蜷縮了一下,終究沒有去摸那枚硬幣。

  「沒吃過……這些。」她輕聲回答。

  「那等會兒到了鎮上,我們先看牌子再挑。」炭治郎體貼地放慢了語速。

  「檸檬的很酸哦。」禰豆子在旁邊補充,像是想起了什麼回憶,忍不住皺了皺鼻子。

  「那先不選檸檬的。」

  「柚子的呢?」

  「可以試試。」

  香奈乎安靜地聽著兄妹倆一唱一和,目光微微閃動了一下:「還沒確定……得回去吃了,才知道。」

  這種略帶「未來預期」的回答,讓炭治郎和禰豆子都不約而同地露出了笑容。

  走著走著,禰豆子的手下意識地搭在了腰間的刀上。

  真正的屬於他們的刀還在鍛造中。

  「說起來,十五天以後,日輪刀就會送到了吧?」

  「嗯。」炭治郎點點頭,「到時候刀的顏色出來了,我要寫信告訴鱗瀧先生。」

  「我也要告訴香奈惠大人。」禰豆子說。 炭治郎看向她,笑著附和:「對,香奈惠小姐肯定也很想知道你刀的顏色。」

  「還有母親,」禰豆子認真地算著,「還有炭吉。」

  炭治郎溫和地「嗯」了一聲。

  走在一旁的香奈乎聽到這裡,慢慢低下頭,視線落在了自己腰間的刀鞘上。

  過了幾秒,她用很輕的聲音接了一句: 「姐姐們……也會看吧。」

  「嗯。」炭治郎側過頭看著她,語氣十分肯定,「大家都會看的。」

  話音剛落——

  一隻飛鳥忽然從田埂的深草叢裡猛地撲騰出來。

  唰——

  幾乎是純粹的肌肉記憶,三個人的手在同一瞬間死死按住了刀柄,拇指同時彈開了刀格。

  空氣在一秒鐘內緊繃到了極點。

  然而,那隻鳥只是飛上了不遠處的石燈籠,又蹦跳著落到屋檐邊,低頭安分地啄理起自己的羽毛。

  緊繃的空氣像被戳破的紙球一樣癟了下去。

  禰豆子最先鬆開刀柄,把氣呼勻。

  「剛才如果在山裡,聽到這個動靜,我已經拔刀了。」

  「我也是。」香奈乎慢慢把拇指鬆開,將刀刃推回鞘內。

  炭治郎看著那隻專心理毛的鳥,緊繃的肩膀垮了下來,無奈地笑了笑。

  「現在它只是想找點吃的而已。」

  「跟我們一樣。」禰豆子接上話,說完自己先忍不住低頭笑出了聲。

  路拐過一個彎,村口的點心鋪終於在視線里露了出來。

  褪色的布簾和他們十天前離開時一模一樣。

  老闆娘正墊著腳把帘子捲起來,她瞥見三個渾身髒兮兮、腰間還別著真刀的少年少女,眼神只在刀柄上稍微停留了一瞬,便不動聲色地把帘子往上卷高了些,仿佛什麼都沒注意到。

  「真的決定買柚子味了嗎?」站在攤鋪前,炭治郎問。

  香奈乎仰起頭,看著檐下那塊寫著點心名的小木牌,靜靜地盯了一會兒。

  「……買一顆。」

  「一顆不夠。」禰豆子說。

  香奈乎看向她。 「不夠?」


  「嗯,一顆不夠吃呀。」禰豆子認真地說,「得多買幾顆,再多挑幾種味道嘗嘗,這樣你才知道自己到底最喜歡哪一種。」

  香奈乎還在理解這句話,炭治郎已經往前跨了一步,直接站到了攤鋪最前面。

  「老闆娘,」炭治郎手一揮,拿出了十足的豪氣,「剛才說的柚子、草莓、葡萄,還有這邊的這個、這個、這個全都包起來!」

  老闆娘眼睛一亮,動作飛快,立刻拿出了好幾張最大號的包裹。

  香奈乎微微睜大眼睛,看著老闆娘伸手一大包一大包地去打包糖,聲音都變小了: 「……也不用買這麼多。」

  「沒關係的。」炭治郎轉過頭說,「蝶屋裡人很多,灶門家人也很多。而且花子現在肯定還在生氣,不多買點帶回去,絕對哄不好。」

  老闆娘手腳麻利,沒一會兒已經包起了好幾個沉甸甸的大紙包。

  炭治郎看著打包好的點心,滿意地笑著點頭。

  「好。」

  ……

  手裡提著包好的沉甸甸的點心,再往前走,路就越來越熟了。

  走過田壟,跨過石橋,這裡的每一條岔路他們都記得清清楚楚——左轉是水車,右轉往山上走,順著大路直走,就是蝶屋。

  炭治郎看見遠處的屋檐,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禰豆子也放輕了呼吸。三個人默契地沒有再說話,只有細碎的腳步聲落在通往家門的路上。

  蝶屋的大門已經能看清了。

  炭治郎隔著衣服,摸到了包袱里的那隻狐狸面具,指腹輕輕蹭過面具上的那道裂縫。十天前,在藤襲山入口系上面具的時候,他腦子裡繃緊的只有「活著回來」四個字。

  而現在,門後面有在等他們的人。

  三個人在門前停下了腳步。

  禰豆子沒有去推門,而是往旁邊稍微讓開了一點。

  香奈乎微微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禰豆子什麼也沒說,只是笑著朝大門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香奈乎停頓了一下。隨後,她往前邁出一步,把手放上了熟悉的木門板。

  手腕微微用力,門軸發出一聲很輕的響動。

  她推開門。

  「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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