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山神之名
「報、報告主公大人……這數據，實在有些不可思議。」
一名隱跪坐在下首，額頭上冒著細汗，把剛整理出來的記錄一頁頁攤開。
「主公大人，」那人開口時，把聲音壓得很低，「本屆最終選拔的倖存人數，已經遠高於往年。山那邊的人手一開始還夠，到後來臨時又添了兩批草蓆和藥箱……」
產屋敷耀哉默默聽完。天音坐在他身側，手邊放著剛換過的熱茶。
「重傷的孩子都安置好了嗎？」
那名隱把手按在名冊邊上，立刻答道：「大部分已經安置妥當。傷勢最重的幾人正在緊急處理，還有兩人下山時便失去了意識，不過呼吸還算平穩，已經送去看護了。」
「藥都夠嗎？」
「已經從庫里繼續調了。」
「照看的人手呢？」
「還在補。蝶屋那邊也已經傳了消息。」
產屋敷耀哉點了點頭。
「沒能回來的孩子……」他又問，「名冊確認到哪一步了？」
那名隱把頭壓得更低。
「還在對。」
「遺物也在清理。等名單定下來之後，會按例一一送回去。」
產屋敷耀哉的聲音依舊很輕。
「別弄錯了，整理好後把名字送到我這裡來吧。」
「是。」
「寫信的人，安排穩妥一些。」
「是。」
外頭隱約還能聽見有人快步跑過的聲音。再遠一點，是風吹過紫藤花架的簌簌聲。
那名隱這才繼續往下匯報。
「往年能活著走到第七天清晨的人，常常只有寥寥幾個。今年不一樣。」
「這次不只是活下來的人多，很多重傷者也不是自己一個人撐出來的。」
「有人被扶著走，有人是被一路背下來的。還有些本來已經快撐不住了，是被人聚到一起，互相照看著，才拖到最後。」
產屋敷耀哉聽著，指尖搭在膝上，沒有出聲。
「山裡的鬼並沒有變弱。」
那名隱低聲道。
「這一屆里，有人一直在救人。」
產屋敷耀哉的指尖停在膝上。
「是誰？」
那名隱微微直起一點身子。
「這屆表現最出彩的，是灶門家的那對兄妹。」
產屋敷耀哉垂著眼，這個姓氏有一些熟悉。
那名隱繼續說道：「兄長灶門炭治郎，在山裡多次主動折返救人，他身上帶傷，還在帶著倖存者往出口方向走。」
「妹妹灶門禰豆子一路都很穩。她救人的次數不比兄長少，只是做法不一樣。她會先給傷者做簡單的治療，再帶著往前走。」
「後面能活著聚到山口那一批人，有不少都是因為他們。」
產屋敷耀哉重複了一遍。
「灶門炭治郎。」
「灶門禰豆子。」
這兩個名字落進耳里，他想起了另一個名字。
灶門炭吉。
產屋敷耀哉的唇角彎了彎。
灶門一家……
那點笑意在臉上停了片刻，又慢慢淡了下去。
「繼續吧。」
「是。」
那名隱應了一聲，又往下看。
「栗花落香奈乎也很顯眼。她……」
產屋敷耀哉輕聲道：「像香奈惠會教出來的孩子。」
那名隱應道：「是。」
「另外，嘴平伊之助也活著通過了。那孩子……」
他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說。
「他有些狂野，但確實能打。」
產屋敷耀哉聽完，唇邊帶出一點若有若無的笑。
「先記著吧。」
「這孩子以後，多半很難安靜。」
那名隱肩膀鬆了一點，繼續往下說道：「還有不死川玄彌。他……」
產屋敷耀哉念了一遍那個名字。
「不死川玄彌。」
那名隱翻過一頁，手指停在紙邊。
「另外，前鳴柱桑島慈悟郎的弟子，我妻善逸，也通過了。」
產屋敷耀哉「嗯」了一聲，示意他說下去。
「目前看，沒什麼特別亮眼的戰績。」
「多數時候都跟著灶門兄妹，幾乎沒怎麼出手。」
「倒像是……」
他默默低下頭，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像是一路被帶著走到最後的。」
產屋敷耀哉的指尖在膝上按了按。
然後他笑了一下。
「是嗎。」
「能跟著別人走到最後，也沒有放開手，那就已經很好了。」
「再給他一點時間吧。」
那名隱低頭應是。
天音把一旁的茶往產屋敷耀哉手邊挪近了一點。
那名隱本以為這一段已經匯報得差不多了，翻到後面時，卻又停住。
「主公大人。」
「還有一件事。」
「說吧。」
「最近隊裡，開始越來越常聽見一個名字。」
產屋敷耀哉抬起眼。
那名隱低聲道：「山神。」
天音的手停在茶盞旁。
那名隱硬著頭皮繼續說下去：「不只是這次活下來的新人在提。隊裡的正式成員里，也已經有不少人聽過，甚至信這個名字。」
「時透家的那對兄弟再加上那隻叫黑衛門的鎹鴉……」
說到這裡，他的嘴角繃住了。
「它飛得勤，嘴也……很勤。」
天音垂下眼，笑意很淡。
那名隱只當沒看見，繼續往下報。
「這次進山的孩子裡，不少人身上也帶著木牌、木像。下山以後還攥著不放。」
「還有些地方，已經有人借著『山神』的名義建了小廟。規模都不大，多半也沒人真把它當什麼大事。」
「只是……」
他看了看主公，又低頭看回記錄。
「廟邊時常會有人送米、送藥，也有人在那邊幫忙接濟一些過不下去的人家。」
「所以隊裡有人在問，這件事要不要壓一壓。」
話音落下，外頭的風穿過廊下，把紙門吹得極輕地響了一聲。
那名隱沒有再往下說。
山神。
這個名字，他並不陌生。
最早只是時透兄弟口中聽到的。後來也有從悲鳴嶼那聽到。再往後，黑衛門被送到蝶屋。
想到這裡，產屋敷耀哉唇邊終於浮起一點笑意。
那頭熊還沒有真正來過他面前，可它留下的痕跡已經夠多了。
香奈惠活了下來，時透兄弟活了下來。現在也在繼續鼓勵著候選者們嗎？
產屋敷耀哉抬起手，指尖碰了碰茶盞邊緣。
「隨他們去吧，不必阻止。」
那名隱抬了抬頭，又很快低下去。
「是。」
產屋敷耀哉沒有再多說什麼。
外頭的忙亂還在繼續，擔架、藥箱、腳步聲，都沒有停。
那些從山裡活著走出來的孩子，終究是比往年更多了。
屋外，又吹起了一陣風。
紫藤花輕輕晃動，花影落在門邊。
一名隱跪坐在下首，額頭上冒著細汗，把剛整理出來的記錄一頁頁攤開。
「主公大人，」那人開口時，把聲音壓得很低，「本屆最終選拔的倖存人數，已經遠高於往年。山那邊的人手一開始還夠，到後來臨時又添了兩批草蓆和藥箱……」
產屋敷耀哉默默聽完。天音坐在他身側，手邊放著剛換過的熱茶。
「重傷的孩子都安置好了嗎？」
那名隱把手按在名冊邊上，立刻答道：「大部分已經安置妥當。傷勢最重的幾人正在緊急處理，還有兩人下山時便失去了意識，不過呼吸還算平穩，已經送去看護了。」
「藥都夠嗎？」
「已經從庫里繼續調了。」
「照看的人手呢？」
「還在補。蝶屋那邊也已經傳了消息。」
產屋敷耀哉點了點頭。
「沒能回來的孩子……」他又問，「名冊確認到哪一步了？」
那名隱把頭壓得更低。
「還在對。」
「遺物也在清理。等名單定下來之後，會按例一一送回去。」
產屋敷耀哉的聲音依舊很輕。
「別弄錯了，整理好後把名字送到我這裡來吧。」
「是。」
「寫信的人，安排穩妥一些。」
「是。」
外頭隱約還能聽見有人快步跑過的聲音。再遠一點，是風吹過紫藤花架的簌簌聲。
那名隱這才繼續往下匯報。
「往年能活著走到第七天清晨的人，常常只有寥寥幾個。今年不一樣。」
「這次不只是活下來的人多，很多重傷者也不是自己一個人撐出來的。」
「有人被扶著走，有人是被一路背下來的。還有些本來已經快撐不住了，是被人聚到一起，互相照看著，才拖到最後。」
產屋敷耀哉聽著，指尖搭在膝上，沒有出聲。
「山裡的鬼並沒有變弱。」
那名隱低聲道。
「這一屆里，有人一直在救人。」
產屋敷耀哉的指尖停在膝上。
「是誰？」
那名隱微微直起一點身子。
「這屆表現最出彩的，是灶門家的那對兄妹。」
產屋敷耀哉垂著眼，這個姓氏有一些熟悉。
那名隱繼續說道：「兄長灶門炭治郎，在山裡多次主動折返救人，他身上帶傷，還在帶著倖存者往出口方向走。」
「妹妹灶門禰豆子一路都很穩。她救人的次數不比兄長少，只是做法不一樣。她會先給傷者做簡單的治療，再帶著往前走。」
「後面能活著聚到山口那一批人，有不少都是因為他們。」
產屋敷耀哉重複了一遍。
「灶門炭治郎。」
「灶門禰豆子。」
這兩個名字落進耳里，他想起了另一個名字。
灶門炭吉。
產屋敷耀哉的唇角彎了彎。
灶門一家……
那點笑意在臉上停了片刻，又慢慢淡了下去。
「繼續吧。」
「是。」
那名隱應了一聲，又往下看。
「栗花落香奈乎也很顯眼。她……」
產屋敷耀哉輕聲道：「像香奈惠會教出來的孩子。」
那名隱應道：「是。」
「另外，嘴平伊之助也活著通過了。那孩子……」
他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說。
「他有些狂野，但確實能打。」
產屋敷耀哉聽完，唇邊帶出一點若有若無的笑。
「先記著吧。」
「這孩子以後，多半很難安靜。」
那名隱肩膀鬆了一點，繼續往下說道：「還有不死川玄彌。他……」
產屋敷耀哉念了一遍那個名字。
「不死川玄彌。」
那名隱翻過一頁，手指停在紙邊。
「另外，前鳴柱桑島慈悟郎的弟子，我妻善逸，也通過了。」
產屋敷耀哉「嗯」了一聲，示意他說下去。
「目前看，沒什麼特別亮眼的戰績。」
「多數時候都跟著灶門兄妹，幾乎沒怎麼出手。」
「倒像是……」
他默默低下頭，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像是一路被帶著走到最後的。」
產屋敷耀哉的指尖在膝上按了按。
然後他笑了一下。
「是嗎。」
「能跟著別人走到最後，也沒有放開手，那就已經很好了。」
「再給他一點時間吧。」
那名隱低頭應是。
天音把一旁的茶往產屋敷耀哉手邊挪近了一點。
那名隱本以為這一段已經匯報得差不多了，翻到後面時，卻又停住。
「主公大人。」
「還有一件事。」
「說吧。」
「最近隊裡，開始越來越常聽見一個名字。」
產屋敷耀哉抬起眼。
那名隱低聲道：「山神。」
天音的手停在茶盞旁。
那名隱硬著頭皮繼續說下去：「不只是這次活下來的新人在提。隊裡的正式成員里，也已經有不少人聽過，甚至信這個名字。」
「時透家的那對兄弟再加上那隻叫黑衛門的鎹鴉……」
說到這裡，他的嘴角繃住了。
「它飛得勤，嘴也……很勤。」
天音垂下眼，笑意很淡。
那名隱只當沒看見，繼續往下報。
「這次進山的孩子裡，不少人身上也帶著木牌、木像。下山以後還攥著不放。」
「還有些地方，已經有人借著『山神』的名義建了小廟。規模都不大，多半也沒人真把它當什麼大事。」
「只是……」
他看了看主公，又低頭看回記錄。
「廟邊時常會有人送米、送藥，也有人在那邊幫忙接濟一些過不下去的人家。」
「所以隊裡有人在問，這件事要不要壓一壓。」
話音落下，外頭的風穿過廊下，把紙門吹得極輕地響了一聲。
那名隱沒有再往下說。
山神。
這個名字，他並不陌生。
最早只是時透兄弟口中聽到的。後來也有從悲鳴嶼那聽到。再往後，黑衛門被送到蝶屋。
想到這裡，產屋敷耀哉唇邊終於浮起一點笑意。
那頭熊還沒有真正來過他面前，可它留下的痕跡已經夠多了。
香奈惠活了下來，時透兄弟活了下來。現在也在繼續鼓勵著候選者們嗎？
產屋敷耀哉抬起手，指尖碰了碰茶盞邊緣。
「隨他們去吧，不必阻止。」
那名隱抬了抬頭，又很快低下去。
「是。」
產屋敷耀哉沒有再多說什麼。
外頭的忙亂還在繼續，擔架、藥箱、腳步聲，都沒有停。
那些從山裡活著走出來的孩子，終究是比往年更多了。
屋外，又吹起了一陣風。
紫藤花輕輕晃動，花影落在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