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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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降臨,一盞油燈在客房角落被挑亮。昏黃的火光在紙門上晃動。

  距離下午那場伴隨著眼淚的爭吵與妥協,已經過去了幾個時辰。

  炭治郎雙手拽住繩子兩端,用力拉緊,打下最後一個死結。他伸手拍了拍結實的竹筐,裡面塞著母親下午剛疊好的厚實衣服。

  客房的角落裡,幾個打包好的行囊整齊地堆疊著。

  矮桌前,葵枝盤腿坐著。她將花子和茂一左一右地摟在懷裡。

  禰豆子坐在旁邊,懷裡抱著已經熟睡的六太,手掌有節奏地輕拍著幼弟的後背。竹雄則坐在矮桌的另一側。

  炭治郎停下手裡的活,走到矮桌對面,和龐大的炭吉並排端正地坐下。

  「花子,茂,竹雄,禰豆子,六太。」葵枝的手掌一下一下地順著花子的後背,語氣平緩溫和,「哥哥和炭吉明天一早就要出遠門了。」

  花子立刻抬起頭,兩隻小手揪住母親的衣袖。

  「香奈惠大人給哥哥介紹了一位厲害的師傅。哥哥要去很遠的山裡學習一門手藝。」葵枝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擔憂,「等哥哥學成了,咱們家以後就有好日子過了。你們在蝶屋要聽話。」

  話音剛落,花子和茂的眼眶就紅了。

  兩個小傢伙掙脫葵枝的懷抱,一左一右地撲了出去。

  「不要……哥哥不要走!」花子抱住炭治郎的胳膊,豆大的淚珠往下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茂則一頭扎進炭吉寬厚的懷裡。他兩隻小手攥著炭吉肚子上的灰毛,眼淚全蹭在了那身厚實的皮毛上,哭得連肩膀都在發抖,抽噎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被這陣哭聲一鬧,原本在禰豆子懷裡熟睡的六太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

  他茫然地眨著黑亮的大眼睛,看看哭成淚人的哥哥姐姐,又看了看大家圍著的炭吉,還以為是在玩什麼新奇的遊戲。

  六太咧開小嘴,咯咯地笑了起來。他伸出胖乎乎的短手,想要去夠炭吉毛茸茸的耳朵。

  炭吉低頭看著懷裡眼淚汪汪的人類幼崽,又看了一眼旁邊傻樂的六太,在心裡無聲地嘆了口氣。

  他伸出毛茸茸的寬大熊掌,拍了拍茂的後背。

  去學斬鬼的劍術,某種意義上確實是一門手藝。

  但竹雄顯然沒那麼好糊弄。

  他沒有哭,而是雙手撐著膝蓋,身體前傾,一雙眼睛盯著對面的長兄。

  「真的只是去學手藝?」竹雄咬著嘴唇,「沒騙人?」

  炭治郎的後背瞬間就繃緊了。

  炭吉轉過頭,看著炭治郎逐漸開始抽搐的嘴角,心提到了嗓子眼。

  「咚。」

  一聲悶響從矮桌底下傳來。

  葵枝在桌子底下,毫不客氣地用腳尖踢了踢大兒子的膝蓋。

  炭治郎倒吸了一口涼氣。他閉上眼睛,做了一個深呼吸。

  「嗯!」炭治郎拔高了音量,聲音在安靜的客房裡擲地有聲,「我發誓!我一定會拼盡全力去學!一定會變得厲害,然後風風光光地回來保護你們!」

  每一個字都是發自肺腑的大實話。

  沒有謊言,炭治郎的神情十分真誠。

  「切。」竹雄撇過頭,吸了吸鼻子,「你要是學不會,就別回來見我們。」

  他話音剛落,坐在旁邊的禰豆子正在逗六太玩,突然輕飄飄地開了口。

  「哥哥去那麼遠的山裡,不會是打著學手藝的幌子,其實是去深山老林里砍什麼吃人的妖怪吧?」

  少女語氣裡帶著幾分故意的試探,又像是在發泄對兄長的不滿。

  這句話宛如一道晴天霹靂。

  炭治郎剛放鬆下來的後背再次緊繃。

  他瞪大眼睛,一下子就心虛起來。

  就在炭治郎的五官即將扭曲成麻花時,禰豆子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好啦,開玩笑的。」她彎起眉眼,「這世上哪有什麼妖怪。哥哥這麼笨,真遇到危險恐怕還要炭吉大哥保護呢。肯定是我以前話本看多了想瞎猜。」

  禰豆子看著長兄滿頭冷汗的窘迫模樣,眼底閃過一絲心疼:「只要你能平安回來就好。」


  聽到這句話,炭治郎如釋重負地長出一口氣,抬手抹了一把額頭上冒出的虛汗。

  還好妹妹只是瞎猜的,還好自己沒露出破綻。

  而在桌子底下,葵枝悄悄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長女的膝蓋。

  被這幾句對話一攪和,原本沉重的氣氛終於緩和下來。花子和茂壓抑不住的抽泣聲在房間裡響了起來。

  炭治郎伸出手,揉了揉花子的頭髮。炭吉也伸出另一隻寬大的熊掌,將彆扭的竹雄一起攬了過來,在兩個男孩的頭頂揉搓了兩下。

  厚實的肉墊帶著滾燙的溫度,結結實實地壓在孩子們的發頂上。禰豆子抱著六太湊近了一些。一家人在這盞昏黃的油燈下,安心地靠在一起。

  天亮了。

  地鋪上,花子、茂和六太擠在被子裡熟睡,眼角還帶著淚痕。竹雄背對著他們,呼吸平穩。

  為了不吵醒他們,炭治郎和炭吉輕手輕腳地背起竹筐。

  葵枝和禰豆子披著外衣站在玄關。母女倆都沒說話。

  葵枝替長子理平衣領,又伸手揉了揉炭吉的下巴。禰豆子看著一人一熊,輕輕揮了揮手。

  一人一熊點頭作別。

  炭吉先走出客房,炭治郎緊隨其後。

  炭吉脖子上掛著一個布包,塞著葵枝媽媽連夜做的飯糰和肉乾。

  伴隨著一陣撲騰的翅膀聲,黑衛門從屋檐俯衝而下,穩穩落在炭吉寬闊的頭頂上,低頭理了理漆黑的羽毛。

  一人一熊走到蝶屋大門前。

  門外的空地上已經站滿了人。

  人群正中,香奈惠披著那件熟悉的粉色蝶紋羽織,此刻正安靜地坐在輪椅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的薄毯上,笑意溫和。

  蝴蝶忍則換上了一身利落的深色鬼殺隊制服。她正彎著腰,將小腿上的綁腿一圈圈勒緊,最後打上繩結。

  聽到炭吉沉重的腳步聲,蝴蝶忍直起腰,拍掉手上的灰塵,按住腰間的刀柄。

  「別緊張。」她大步走到兩人面前,「我剛好接到了西北方向的討伐任務。路線和你們去狹霧山有部分重合。前半段路程,由我來充當護衛和嚮導。」

  炭治郎眼睛一亮,立刻九十度彎腰大聲致謝。炭吉也滿意地咧開大嘴,這下不用愁在山裡迷路了。

  人群邊緣,香奈乎捏著一枚銅錢,目光在炭治郎和炭吉身上游移。她咬著下唇,似乎在糾結要不要上前道別。

  炭治郎眼尖地看到了那個總是安安靜靜的女孩。他主動走過去,揚起一個燦爛的笑容:

  「香奈乎!這段時間謝謝你的照顧!我們要出發了,你也要保重啊!」

  香奈乎愣了一下,捏著銅錢的手指鬆開。看著炭治郎真誠的眼睛,輕輕點了一下頭,聲音輕得像一陣風:「一路平安。」

  「我會的!」炭治郎笑著揮了揮手。

  「喂,那個熊。」

  圍牆上突然傳來一道粗暴的男聲。眾人抬頭,不死川實彌正半蹲在牆頭上。

  他隨手一拋,一個油紙包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準確地砸進炭吉懷裡。

  「碰巧買多了,老子一個人吃不完,便宜你這頭熊了。」

  炭吉低頭聞了聞,然後咧開嘴,衝著牆頭那隻傲嬌的風柱翻了個白眼。

  實彌剛冷著臉跳下圍牆,人群後方又傳來一陣騷動。

  隱的隊員們不自覺地向兩側讓開。時透有一郎板著一張臉,硬生生擠到最前面。

  無一郎咬著半塊沒吃完的米糕,像條小尾巴一樣跟在兄長身後。

  有一郎走到炭吉面前,深吸了一口氣。

  即使周圍站滿了人,他眼底那股近乎狂熱的崇拜依然難以掩飾。

  「山神大人。我和無一郎馬上也要動身回總部復命了。這段時間,承蒙您的關照和庇護。」

  說完,他從袖子裡掏出一樣東西,雙手捧著,鄭重其事地放進炭吉厚實寬大的掌心裡。

  「這是我在這附近精挑細選的貢品。」有一郎盯著炭吉的眼睛,一本正經地叮囑,「您去了狹霧山那種地方,一定要每天吃好喝好呀。等我們有時間了,一定會去參拜……咳,一定會去找您的。」

  炭吉在心裡嘆了口氣。


  他動作輕柔地用爪尖捏起那塊圓潤的石頭,塞進胸口的口袋裡拍了拍。

  無一郎這時湊了過來。

  他咽下最後一口米糕,直接伸出雙手抱住了炭吉,把臉埋進那層厚實溫暖的毛里蹭了蹭。

  「山神大人……」無一郎含糊不清地低聲嘀咕,「你一定要保護好自己啊。」

  炭吉低下頭,看著抱著自己的無一郎,又看了看強裝鎮定的有一郎。

  「吼。」(大家都要好好的。)

  炭吉伸出爪子,揉了揉無一郎的腦袋,又順勢拍了一下有一郎的肩膀。

  差點把有一郎拍得一個趔趄。要是換作別人,有一郎早就炸毛拔刀了。但面對他的山神大人,他只是乖乖地揉了揉肩膀,默默站穩了身子,眼底甚至閃過一絲被認可的雀躍。

  寒暄結束,隊伍集結完畢。

  「出發!」

  炭治郎攥住竹筐的背帶,大步跟上巨熊的步伐。蝴蝶忍輕盈地躍上牆頭,紫色的身影像蝴蝶般在樹冠間穿梭引路。

  就在他們轉身邁出沒幾步的時候,身後的蝶屋大門內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哥哥!炭吉大哥——」

  花子和茂連鞋都只踩了一半,跌跌撞撞地從走廊沖了出來,一路跑到大門口。

  竹雄紅著眼眶站在門框邊,禰豆子懷裡抱著剛醒的六太,葵枝則站在他們身後,微笑著注視著大門外的背影。

  「你們一定要平安回來啊!」花子雙手攏在嘴邊,用盡全身力氣大喊著,眼淚又開始在眼眶裡打轉。

  茂也跟著跳著腳揮手:「我們在家裡等你們!」

  聽到這帶著哭腔的呼喊,站在炭吉頭頂的黑衛門立刻來了精神。它張開漆黑的翅膀,像個稱職的傳令官一樣,對著大門口的眾人扯開公鴨嗓大聲嚷嚷:

  「嘎!放心吧!大哥說了!等回來就帶你們吃香的喝辣的!嘎嘎!你們在蝶屋乖乖聽話,少惹麻煩!嘎!」

  炭治郎眼眶微熱,他回過頭,衝著家人們用力揮了揮手,笑容燦爛如初升的朝陽。

  炭吉沒有回頭。

  他只是抬起寬大的右掌,背對著眾人,在半空中隨意地揮了兩下。

  炭治郎顛了顛背上的竹筐,將身後家人的呼喊聲都收進心裡。

  他迎著初升的朝陽深吸了一口氣。長路漫漫,但只要能為家人掙回一個不用擔驚受怕的未來,他願意劈開前方所有的荊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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