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糖味與鐵鏽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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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裡的地爐燒得極旺,連著好幾天往骨頭縫裡鑽的那股濕冷氣,總算被徹底烘散了。

  大家都舒坦了不少,說話也沒那麼緊繃,眉眼間都舒展開來。

  又過了幾天,炭治郎照例下山一趟。

  回來的時候,背簍看起來沉甸甸的,裡面是這次買回來的鹽、油、還有一些日用品。東西不算貴重,可那是實打實的生活必需品。

  炭吉本來趴在門邊擋風,聽見院門動靜,那對圓耳朵立馬豎起。它沒起身,只把鼻尖往前送了送,嗅了兩下,確認是自家人的味道,才慢吞吞把腦袋抬起來。

  炭治郎把肩頭的雪抖掉,喘了口氣,站在土間裡先沖屋裡笑了一下:「我回來了。」

  「鹽呢鹽呢!」

  花子第一個蹦起來,光著腳就要往玄關台階那邊沖。她急得連木屐都沒穿好,腳尖剛勾住木屐帶子就要往土間跳,結果被葵枝媽媽一個眼神釘住。

  「把鞋穿好。」葵枝媽媽說得很家常,但不容商量,「別踩了雪水又帶回蓆子上。」

  花子立刻一僵,乖乖把腳塞進木屐里,在台階上跺了兩下,嘴上還不服氣:「我就看一眼嘛……」

  茂也擠過來,眼睛亮得不行,結果被竹雄伸手一拎後領:「別亂伸手。鹽沾了水就結塊,你負責吃嗎?」

  「我、我沒伸!」茂趕緊把手背到身後,臉還紅了一下。

  禰豆子抱著六太坐在爐邊,笑著看他們鬧,沒插話,只是把六太往懷裡顛了顛,怕他被門縫風吹到。

  炭治郎把背簍蓋子掀開,鹽包白得晃眼,油紙紮得緊緊的。

  但他沒急著把東西全擺出來,而是神秘兮兮地從懷裡摸出個小紙包。

  「……還有個好東西。」

  紙包一剝開——

  彩色的金平糖嘩啦落在掌心裡:粉的、綠的、白的,小小一顆顆,像把星星裝進了油紙里。旁邊還夾著兩三塊裹著油紙的砂糖硬糖,亮晶晶的。

  「哇——」

  花子和茂幾乎同時叫出了聲,兩人腳尖往前挪了半步。

  兩道吞口水的聲音整齊地響起來——「咕咚」。

  炭吉也不聲不響地挪近了點,兜帽下的鼻子湊過去,認真聞了兩下。

  「嗚。」(好甜。)

  花子立刻抓住把柄,壞笑告狀:「媽媽!炭吉也饞!你看它鼻子都在動!」

  炭吉耳朵「唰」地一抖,下一秒就把頭扭開,爪子規規矩矩揣在袖筒里,眼睛盯著房梁。

  禰豆子被它逗笑了,伸手把紙包往自己這邊擋了擋,聲音輕輕的:「別湊太近,等會兒粘毛上,你到時候要清洗又嫌麻煩。」

  炭吉嘴硬,悶悶哼一聲:「嗷。」(我沒有,別胡說。)

  葵枝媽媽這才把紙包接過去,語氣利索得很:「一人一顆,含著吃。不許嚼——誰吃太快,吃完就沒有了,鬧也沒用。」

  糖分下去那一下,屋裡像被點亮了。

  花子雙手捧著那顆粉的,像捧著寶貝,小心塞進嘴裡,腮幫子立刻鼓起個小包:「唔……好甜!我要含到明天!」

  茂拿著那顆綠的先放鼻子底下吸一口氣,認真得像在做大事:「我先聞聞……聞夠了再吃。」

  竹雄在旁邊看樂了,抬手輕拍他後腦勺:「聞什麼聞,等會兒手心出汗就化你手裡了。」

  葵枝媽媽又留了一顆,走到裡屋門口放下,壓低聲音喚了一句:「炭十郎,給你也留了糖。」

  裡屋傳來一聲很輕的回應,帶著笑意:「……好。辛苦你們。」

  炭治郎手裡捏著自己的那顆,卻沒急著吃。他盤腿坐著,看著弟弟妹妹眯著眼睛的樣子,笑得很軟。

  炭吉瞥見了,像被什麼戳了一下。它抬起斗篷袖子,隔著布往炭治郎手背上頂了頂。

  「嗚。」(你也吃。)

  炭治郎一愣,剛想說「不急」,炭吉又頂一下。

  「嗷。」(現在。)

  炭治郎沒辦法,只好把糖含進嘴裡。

  甜味化開的那一瞬間,他眼睛就彎了:「……真的很甜。」

  炭吉這才滿意似的哼一聲,重新趴回門邊。


  它以為沒人看它,尾巴尖在斗篷底下偷偷晃了兩下——晃得很克制。

  可花子眼睛尖得很,立刻指著它笑:「快看!它搖尾巴了!它也高興!」

  炭吉瞬間炸毛,尾巴「唰」地收回去,低低吼一聲:

  「嗷!」(沒有!誰搖了!)

  屋裡一下笑成一團。

  地爐里的炭火噼啪響了一聲,火星子蹦起,照得每個人臉上都紅撲撲的。

  ……

  那股甜味兒淡了,日子還得接著往下過。

  只是這幾天,不光屋裡有幸福的氛圍,門口那團「大個子」也肉眼可見地利索了不少。

  炭吉雷打不動,天沒亮透就把斗篷一披,側著身子從門縫裡擠出去——動作放得極輕,連那條短尾巴都夾著,生怕把誰吵醒。

  頭兩天回來,它樣子還有點狼狽。

  斗篷下擺濕得發沉,進門先得扶一下門框,胸口起伏劇烈,硬是站在那兒把那口亂撞的氣壓下去才肯抬頭。

  禰豆子把擦腳布遞過去,它還嘴硬,鼻孔噴出一團白氣:

  「嗚……」(累……但我沒事。)

  禰豆子也不拆穿,只把布往它爪子裡塞緊點:「擦乾淨再進來,地會滑。」

  炭吉悶悶應了聲,乖乖低頭擦腳。擦完還不忘用大腳掌在門口那一圈雪渣子上踩兩下,把痕跡踩平。

  沒過兩天,畫風就變了。

  它回來時,只在門口隨意抖兩下雪,肩膀一收,氣息穩得像剛去林子裡散了個步。

  花子眼睛尖,扒著門框看它:「咦?你今天怎麼不『呼呼』喘氣了?」

  炭吉耳朵尖抖了一下。它本來想回一句「那是」,又怕表現太明顯被竹雄抓住嘲笑,乾脆把大腦袋一偏,假裝沒聽見。

  「嗷。」(……聽不懂。)

  茂在旁邊一本正經地接話:「它肯定把氣藏肚子裡了!」

  花子立刻點頭:「對!它把氣吞回去了!」

  炭治郎剛好從裡屋出來,聽見這倆一唱一和,差點笑出聲。他咳了一下忍住,給了個靠譜的版本:「它就是……沒那麼累了。」

  炭吉聽見「沒那麼累」這幾個字,尾巴差點就要翹起來,又被它用意志力硬生生按回去——穩住。

  這天,它路過院子裡的水缸,旁邊的木盆不知被誰踢歪了,晃晃悠悠要倒。

  炭吉腳步都沒停。

  它路過時,後腳跟極其隨意地往旁邊一勾、腳尖輕輕一挑——

  「啪嗒。」

  木盆在空中翻了個身,穩穩噹噹落回原位。

  禰豆子正淘米,抬眼剛好撞見那一下,忍不住掩嘴笑出聲,眉眼彎彎的:

  「哎呀,剛才那一下真漂亮。身手變利索了呢。」

  炭吉被誇得喉嚨一緊,趕緊把兜帽往下壓了壓,遮住半張臉,裝作很平靜:

  「嗷。」(還行吧。)

  炭治郎看著它那副努力壓著嘴角、不想表現得太得意的樣子,眼角彎了彎。

  他沒戳穿,只是經過時伸手拍了拍它那厚實的肩膀,聲音溫和:

  「看來這段時間早出晚歸的努力沒白費。」

  炭吉耳朵猛地一抖。

  它沒哼哼,也沒反駁,只是在炭治郎手拿開後,默默把背挺得更直了些。

  ……

  這天是陰天,傍晚天黑得特別早。

  屋裡剛把火生起來,準備做晚飯,院門外就傳來「沙沙」一陣輕響——厚斗篷下擺刮過雪面的聲音。

  炭吉回來了。

  花子正趴在地爐邊幫媽媽剝豆子,耳朵最尖,手裡豆莢一丟就往門口跑,扒著門縫往外偷看。

  院子裡,炭吉慢吞吞走進來。

  今天回來得比平時晚,兩隻爪子揣在袖筒里,腦袋抬得挺高,步子邁得四平八穩——一副「我就出門散個步」的樣子。

  走到院子中間,它忽然停了半拍。

  然後它把左爪從袖筒里拿出來,像是不經意似的往雪地上一松。


  「啪嗒。」

  一團灰撲撲、沉甸甸的東西砸進雪裡,砸出個小坑。

  是一隻肥兔子。毛色油亮,肚皮圓鼓鼓的,還帶著點熱氣。

  花子愣了一秒,轉頭就沖屋裡喊,聲音興奮得發飄:

  「兔子!炭吉抓了只大兔子——!」

  這一嗓子把屋裡的人全勾出來了。

  茂連鞋都顧不上套,光腳踩到緣側就擠到花子旁邊,眼睛亮得發光:「真、真的兔子?它會不會突然蹦起來!」

  竹雄本來在角落裡整理明天要用的背簍,聞聲把繩結一放,也出來了。

  炭治郎剛給母親把米下鍋,擦著手走到走廊邊,先看兔子,再看炭吉,笑意壓都壓不住。

  竹雄跳下台階,拎起兔耳朵掂了掂,又翻開肚皮看了眼,眉頭舒開:「嗯,夠沉。今晚能加個菜。」

  茂立刻拽著竹雄袖子,小聲但很急:「二哥,它真的不動了吧?」

  「要是還動,」竹雄瞥他一眼,「就讓你先動手按住。」

  茂:「……」

  他立刻把腳往回縮了半步。

  炭吉站在兔子旁邊,姿勢擺得很端。眼神還往天邊烏雲那兒飄,臉上寫著四個大字:事不關己。

  炭治郎看它那副「我沒炫耀我只是路過」的樣子,終於憋不住了,笑著問:

  「怎麼,這也是『順手』?」

  炭吉耳朵尖抖了一下。它不看炭治郎,鼻孔朝天噴了口氣,硬回一句:

  「嗷。」(那當然。)

  這時禰豆子抱著六太也出來了。

  她沒先盯兔子,先繞著炭吉走近兩步,目光落在它斗篷下擺的草屑和蒼耳上。她伸手替它摘掉一顆刺刺的,指尖順勢輕輕按了下它胳膊外側,像是確認它有沒有被蹬到。

  炭吉僵了一下,尾巴尖差點翹起來,又立刻夾住。

  禰豆子這才鬆口氣,抬眼笑:「沒事就好。兔子急了,後腿可凶。」

  葵枝媽媽拿著飯勺從廚房探出頭,一眼看見雪地上的加餐,立刻進入「總指揮」模式:

  「行了,別都站風口。竹雄,處理兔子,皮剝完整點,回頭給茂做護手。炭治郎,去拿盆。」

  她又朝門口兩個小的點名:「花子、茂,進來把豆子剝完。剝不完就別惦記湯里那塊肉。」

  花子還想掙扎:「我就想看——」

  「不看。」葵枝媽媽一句堵死,「冷,手凍僵了你還怎麼剝豆子?進去。」

  花子瞬間癟嘴,但還是乖乖拽著茂往屋裡退。茂一步三回頭,像怕兔子自己長腿跑了。

  院子裡忙起來後,禰豆子又走回炭吉身邊,輕輕幫它把領口那點草屑拍掉,聲音很軟:

  「下次小心點。森林裡除了兔子還有雪坑,別摔到了。」

  炭吉低下頭,拿大腦袋輕輕蹭了一下她的手背,喉嚨里滾出一聲很輕很軟的:

  「嗚。」(知道。)

  ……

  那隻兔子,當晚就被葵枝媽媽「安排」得明明白白。

  一半剁塊熬湯,蘿蔔咕嘟咕嘟燉得軟爛;另一半抹了粗鹽,掛上樑去風乾。

  屋裡一下多了股久違的肉香,連外頭呼嘯的風雪聲,好像都被這股熱氣壓低了點。

  接下來的幾天,炭吉在這個家裡,徹底成了雷打不動的一份子。

  門口起風的時候,花子總愛探頭出去玩雪。門才拉開一條縫,冷風就「嗖」地鑽進來,吹得她立刻縮脖子。

  炭吉趴在門邊,本來裝睡,耳朵尖卻先抖了一下。

  它不吭聲,只把身子往中間挪過去——

  那團巨大的藍影剛好把風口堵得嚴嚴實實,門縫裡那點冷氣一下就進不來,像憑空立起了一面厚實的「藍色城牆」。

  「嗷。」(冷。)

  花子眨眨眼,回頭小聲問:「它是不是嫌冷,不讓我出去?」

  炭治郎在屋裡理柴火,聽見了,抬頭笑一下:

  「差不多。它還順帶嫌你不關門,把熱氣放跑了。」

  花子趕緊把門拉上,嘴上還不服:「我就看一眼嘛!又沒全開!」


  炭吉鼻孔噴了口氣,重新趴好,繼續當它的「擋風牆」。

  到了做飯那會兒,屋裡更熱鬧。

  茂和花子一聞到鍋里那點肉味兒,就跟兩隻小饞貓似的,腦袋不自覺往灶台邊探,擠得像兩顆小蘑菇。

  禰豆子正忙著翻湯,回頭想攔,手裡還拿著長勺,一時騰不出手。

  炭吉剛好從旁邊經過。

  它爪子輕輕一伸,像撥兩個小糯米糰子一樣,把擠在一起的兩個小傢伙往後「撥」了一步,力道剛剛好——不疼,也不嚇人,就是「離遠點」。

  「嗚。」(燙。)

  茂被撥得一踉蹌,站穩了還嘴硬:「我、我不靠近……我就是看看火旺不旺!」

  花子也點頭,理直氣壯:「對,我只是用眼睛吃!」

  炭治郎在旁邊聽得差點笑出聲,趕緊咳一下裝正經:

  「用眼睛吃也離遠點。不然等會兒真燙到,你倆哭起來,全家都別想安生。」

  炭吉在兜帽下把下巴一收:這句它舉雙手贊成。

  最明顯的,得數禰豆子給它擦腳那會兒。

  以前炭吉還會象徵性躲一下,或者「嗷嗷」兩聲表示抗議,覺得自己能行。

  可這幾天它回來得乾淨利索多了:在門口一抖雪就進屋,腳還自覺停在門檻外邊,像在等人「驗收」。

  禰豆子把舊布遞過去,還沒開口,它就乖乖把一隻腳伸出來——爪尖收著,怕把布勾破。

  擦完一隻,它自己又把另一隻腳遞過去,配合得特別順。

  禰豆子忍不住笑,一邊擦一邊逗它:「你今天怎麼這麼聽話?都不躲了?」

  炭吉動作一僵,立刻把頭偏向一邊,裝作不耐煩地看別處——可耳朵尖抖個不停,藏都藏不住。

  「嗷!」(我一直都這樣!)

  結果尾巴尖出賣了它,輕輕掃了下地,像是在憋笑。

  禰豆子笑意更深了,也不戳穿,只把布疊好塞回門邊架子上。

  炭吉看見布角歪了,乾脆低頭叼起來,重新擺正,擺得規規矩矩。

  炭治郎在旁邊磨刀,抬眼看著炭吉這幾天的精神頭,手上動作慢了半拍。

  他沒說破,只像隨口一樣問了一句:

  「你這幾天……挺順啊?」

  炭吉耳朵「唰」一下豎起來。

  它猛地回頭,眼神里那點「被看穿」的心虛和得意撞在一起,嘴上還想裝,喉嚨卻先滾出一聲:

  「嗷?」(……你看出來了?)

  它剛想把話吞回去,旁邊的茂卻先誤會了。

  茂一看炭吉那副表情,腦子立刻拐到自己最在意的東西上,指著它大叫:

  「它心虛了!那個臉!跟我上次想偷吃糖一模一樣!」

  花子耳朵更尖,立刻接上:「它偷吃糖了?!難怪它這麼高興!」

  炭吉:「……???」

  它急得跺腳,斗篷下擺都抖起來了,喉嚨里一串低吼:

  「嗷——!」(我沒有!我說的是——)

  炭治郎看著它那副「有苦說不出」的憋屈樣,笑得肩膀直抖。他也沒把「練的東西」往外抖,只抬手打圓場:

  「行行行,沒偷吃。它就是……覺得自己最近挺厲害。」

  炭吉氣鼓鼓噴了口氣,一屁股坐回門口:

  這幫小屁孩,懂什麼叫熊之呼吸嗎?

  屋裡一下笑成一團,連鍋里的湯都咕嘟咕嘟響得更歡了。

  ……

  笑聲慢慢散了,只剩鍋里那點湯還在咕嘟咕嘟冒泡。

  葵枝媽媽把空碗一摞,手一抹桌沿,回頭就掃了炭吉一眼。

  那團藍色的大個子還窩在門口,斗篷下擺沾著點沒化乾淨的雪。它正想換個舒服的姿勢,感覺到視線,背脊立刻一挺——裝得跟個聽課的小學生似的。

  「行,最近是越來越像樣了。」

  葵枝媽媽語氣還是利索的:「會擋風,會管孩子,還能自己拎兔子回來。」

  炭吉胸口差點就挺起來,喉嚨里憋著一句「那當然」,硬生生忍住。


  葵枝媽媽下一句就把它按住了,聲音不凶,但穩得很:

  「但是——別硬撐。哪兒不對,就回來。別一個熊在外頭死扛。」

  她停了一下,像把話壓得更實:「你要是真把自己折騰傷了,家裡誰都不好受。」

  炭吉怔了怔。

  那點剛冒頭的得意像被人輕輕按平了。它低下頭,兩隻爪子在身前搭好,悶悶應了一聲:

  「呼。」(知道。)

  禰豆子正好從裡屋出來,聽見這句「別硬撐」,腳步頓了頓。

  她沒再多說,只走到炭吉身邊,把它領口那塊歪了的邊拉正,指尖在它肩外側輕輕拍兩下——像給它把話按牢。

  炭治郎在旁邊把磨刀石收起來,看到這一幕,笑著應了一句:

  「我會看著它的,媽媽。」

  「你也一樣。」葵枝媽媽眼神一橫,順帶把炭治郎也點了,「別看著看著就跟它一起犯軸。」

  炭治郎立刻舉手投降:「……不敢。」

  炭吉在旁邊補刀,聲音很輕,但欠得很穩:

  「嗷。」(他敢。)

  炭治郎差點笑出聲,趕緊把嘴抿住裝嚴肅。

  ……

  夜深了。

  屋裡一個個都睡倒在地爐邊,呼吸聲軟綿綿的。火星子偶爾「噼啪」爆一下,又很快安靜下去。

  炭吉趴在角落裡,肩膀那塊不鬧騰,但也不讓它忘——別亂來。

  它把爪尖在袖筒里慢慢蜷緊、再慢慢鬆開,心裡那點「想出去透透氣」的癢勁兒又撓上來。

  它抬眼看了一圈:炭治郎眉頭還皺著,像夢裡都在拽那根斷掉的繩子;竹雄半邊身子壓著茂,睡得霸道;花子抱著被角,四仰八叉。

  炭吉鼻子裡輕輕哼了聲。

  「呼。」(我就轉一圈。)

  它動作放得極輕,挪到門邊,把門推開一條縫,側著身子悄沒聲地擠出去。

  冷風一下鑽進斗篷里,它打了個激靈,趕緊把下擺往上提了提,免得拖地。

  剛合上門,身後卻響起一個很輕的聲音:

  「別跑遠。」

  炭吉嚇得渾身一僵,毛都差點炸起來。

  回頭一看,禰豆子不知什麼時候醒了半截,披著外衣站在門邊陰影里。眼睛還有點困,卻盯得很準。

  她沒問它去哪,也沒攔,只補了一句更像叮囑的話:

  「走兩步就回來。雪滑。」

  炭吉耳朵一抖,趕緊乖乖點點頭:

  「呼。」(就兩步。)

  禰豆子這才把門掩上。

  裡屋那頭,花子翻了個身,含含糊糊冒出一句夢話似的:「……帶糖回來……」

  炭吉腳步一頓,沖門板翻了個白眼,很小聲地哼了一下:

  「嗷。」(想得美。)

  然後它才轉身,一頭鑽進雪夜裡。

  月光把林子照得發亮,雪面像鋪開的白紙。

  炭吉走得挺鬆快,喉嚨里還滾著一點不成調的哼哼,一邊走一邊踢著路邊的小石子,腳印壓得直。

  可沒走多久,它的步子忽然一停。

  那一瞬間,它尾巴本能地一夾,耳朵「唰」地豎起來,鼻尖在冷空氣里猛地抽了兩下。

  風裡,飄過來一股味道。

  甜膩、發悶,像壞掉的東西被雪捂著發酵。

  而更底下,還混著一股「帶溫的」鐵鏽味,新鮮得刺鼻。

  炭吉喉嚨深處壓出一聲極低的、帶著點抗拒的低吼:

  「呼……」(血。)

  它不再哼了。

  巨大的身子瞬間壓低,那是身體察覺危險後的本能反應。它幾乎貼著雪面往前挪,腳下連「咯吱」聲都省著踩。

  越往前,林子越靜,風聲都像被樹幹吞掉了,靜得讓人心口發緊。

  它在一棵老樹後停住,兩隻爪子扒著樹幹,只露出一隻眼睛死死盯著前面那團黑漆漆的灌木——

  味道最濃的地方,就在那兒。

  炭吉喉嚨緊了緊,聲音壓得更短,像是給自己的提醒:

  「呼。」(……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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