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紫霈
紫煙福地。
這仙山造化神奇，大小峰巒疊翠攢聚，皆浸在氤氤氳氳的紫氣之中。那紫氣非煙非霧，似有還無，絲絲縷縷地纏繞升騰，化為種種形象，更顯飄渺玲瓏，仙意盎然。
正值朝陽升起之時，東方既白，一縷金輝破雲而來，照得那茫茫紫海浮光瀲灩，竟似鋪開了千匹霞綃、萬疊錦緞，煌煌然不可逼視，十足十仙家氣象。
牧座峰，山巔的亭台樓閣若浮舟般漾在紫氣之上，有一名紫金衣袍的真人負手而立，她看上去不過二十餘歲，眉心蘊著一點紫金色的光彩。
又有一女子自剔透明亮的紫玉台階上走來，穿的卻不是紫煙門人慣常的紫衣，而是著了一身秋香黃緞子裙袍，面上今日繪的是精緻的蓮花紋，眉黛細長，眼角點青，容色姣好，別有一番韻致。
她踏著氤氳紫氣，行至那紫金衣袍的真人身後，斂衽脆聲道：「師尊，山下有個自稱黎涇李家李通崖的，要來尋靈岩子。弟子已命人引他進來，這時辰，應是已到紫氣峰下了。」
其實若真論這福地內何處紫氣最為濃郁、壯觀，當屬以此氣命名的紫氣峰。
只是當年那樁事情鬧得太大，紫煙門上下皆在有意無意間淡忘那處，以至於連例行的資糧配給，都時常遺漏。
百餘年來，紫氣峰傳承寥落，門庭冷清。甚至那位峰主靈岩子，還一度失蹤在外十年之久。就在紫煙門上下鬆了口氣，準備將其封山之時，靈岩子卻又不知從何處突然歸來。
更出人意料的是，又是十幾年過去，他居然還突破了築基。
紫霂親自算了靈岩子，卻發現此人命數已經亂作一團，不知是跟哪位大人扯上了關係，連命神通都拿他沒用。
就連紫霈自己都想不到，紫煙門都沉寂了這麼久，一旦有事，竟依舊應在這紫氣峰上。
她微微頷首，略作思忖，聲音清冷如玉：「黎涇李家，是何處？」
那黃裙袍的女子自然是來自齊地的汀蘭，她聞言一笑，答道：「我便猜到師尊不知。是青池宗治下的人，好像是在那望月湖一帶。師尊可知前些年青池出了個青穗劍仙？也是這黎涇李家之人。」
在她說出望月湖三個字的時候，天地間原本緩緩流淌的紫氣雲海，似乎細微地凝滯了一瞬，又立刻恢復如初。
紫霈真人輕輕「嗯」了一聲，那聽不出情緒的聲音再次響起：「青穗劍仙，上元之後，他倒是第一位煉成劍意的。可知他是何仙基，所凝又是何種劍意？」
汀蘭偏頭想了想，她來自北地，對劍仙這種玄之又玄的道統向來是熱衷，對各路消息也留心，倒真還記起來，答道：「好像是『湖月秋』？劍意則喚作『月闕』。」
她話音方落，山間原本寧靜繚繞的紫氣驟然沸騰，滾滾紫炁奔騰湧動，攪得雲海翻騰不休，異象驚人。
汀蘭心頭一跳，不知師尊為何失態，連忙垂首斂目，只敢以餘光悄悄瞥去。
「你且先退下吧。」紫霈的聲音很快恢復平靜，只是帶著些氣口。
「是，弟子告退。」汀蘭不敢多問，恭敬一禮，悄然退下。
直至她的身影消失在玉階盡頭，紫霈真人才移步至一旁的案邊坐下，自懷中取出一隻溫潤的白玉小盞，蔥白的玉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盞壁。
『望月湖……月闕劍意……』
她思緒難得雜亂起來，甚至起了一步跨出太虛，去青池找寧迢宵問個清楚，再揪著他一道狠狠揍遲尉一頓的心思。
『應當不是他……但又怎會這麼巧？剛好在湖上，又修的是太陰，還練出了劍意？難道是他的後人？』
紫霈終究不是易衝動的少女，很快定住心神，腦中諸般念頭急轉。
那個他，當然是三百年前，名滿江南，兩百年前，隕命望月湖的洞驊真人李江群。
『群哥出身寧李，族中若有血脈流落在外，似也合乎情理……』
她似安慰自己一般想著，卻終究坐不住了：『空想無益，眼下正主就在山中，親眼一見便知。』
紫霈身形微動，一步踏出，便已沒入太虛之中，消失不見。
只餘下山巔吹來一陣清風，拂散了廊前幾縷裊裊紫氣。
汀蘭一直到了山腳，才敢悄悄吐了吐舌尖，鬆了口氣。
一名身著紫色道袍的少女靜靜候在山道旁，見汀蘭下來，便迎上前，輕聲問道：「師姐，方才山上發生了何事？」
她面容姣好，背著一柄紫玉長劍，二十幾歲的年紀，修為便已經到了練氣五層。
「沒什麼大事。」
汀蘭揉了揉她的發頂，又捧起少女白淨的小臉，左右端詳，岔開話題笑道：
「我家紫玉生得越發好看了。今日師姐得空，教你畫個新妝可好？」
闞紫玉掙脫她的魔爪，輕輕蹙了蹙小巧的鼻子，搖頭拒絕：「不好。每日若花半個時辰梳妝，一月便虛耗了一日光陰，平白耽誤修行。」
一如青池由遲寧兩家把持一般，紫煙也由闞聞兩家做主。紫霈真人俗姓闞，喚作闞絮雨，闞紫玉是她嫡親的後輩。
「整日只知修行，都快成個小悶葫蘆了。」汀蘭比劃了一下兩人身高，滿意地點點頭，「不錯，都快趕上我了。」
「再說了，與師姐我論修行？我可快要閉關，衝擊紫府了。」
————
李通崖收下了那出自古仙門天琅台的三品胎息功法《上琅養輪經》，心中暗忖：『我家如今也快到了曦月一輩，嫡系子弟若是身無靈竅，到時將成為第一批降為小宗的。往後天資尋常的小宗支脈子弟，便修行那能速成練氣的《叩庭宿衛訣》，天資尚可的，便修這《上琅養輪經》。』
『只可惜了修兒，他資質本就不算上乘，又為俗務所累，修行耽擱不少，也不知還要多久凝聚玉京。』
他心中思慮，目光卻打量著空曠寂寥的紫氣峰，開口道：「道友這峰上，倒是格外清靜，是個清修的好地方。」
靈岩子被他討債上門，著實是嚇了一跳，如今見李通崖收了這功法，心中也鬆快許多，再聽他這話，頓時勾起滿腹酸楚，連連搖頭嘆道：
「道友哪裡知曉！這哪裡是清靜？分明是冷清得駭人。貧道獨自一人，日日夜夜對著這空山雲氣，連個能說句話的活物都難得見到，就快要瘋魔了。」
他忽地像是想到了什麼，眼中升起一絲希冀，看向李通崖，急切問道：「道友入山尋我時，可有遇到什麼人，山上可有弟子人攔你？」
這仙山造化神奇，大小峰巒疊翠攢聚，皆浸在氤氤氳氳的紫氣之中。那紫氣非煙非霧，似有還無，絲絲縷縷地纏繞升騰，化為種種形象，更顯飄渺玲瓏，仙意盎然。
正值朝陽升起之時，東方既白，一縷金輝破雲而來，照得那茫茫紫海浮光瀲灩，竟似鋪開了千匹霞綃、萬疊錦緞，煌煌然不可逼視，十足十仙家氣象。
牧座峰，山巔的亭台樓閣若浮舟般漾在紫氣之上，有一名紫金衣袍的真人負手而立，她看上去不過二十餘歲，眉心蘊著一點紫金色的光彩。
又有一女子自剔透明亮的紫玉台階上走來，穿的卻不是紫煙門人慣常的紫衣，而是著了一身秋香黃緞子裙袍，面上今日繪的是精緻的蓮花紋，眉黛細長，眼角點青，容色姣好，別有一番韻致。
她踏著氤氳紫氣，行至那紫金衣袍的真人身後，斂衽脆聲道：「師尊，山下有個自稱黎涇李家李通崖的，要來尋靈岩子。弟子已命人引他進來，這時辰，應是已到紫氣峰下了。」
其實若真論這福地內何處紫氣最為濃郁、壯觀，當屬以此氣命名的紫氣峰。
只是當年那樁事情鬧得太大，紫煙門上下皆在有意無意間淡忘那處，以至於連例行的資糧配給，都時常遺漏。
百餘年來，紫氣峰傳承寥落，門庭冷清。甚至那位峰主靈岩子，還一度失蹤在外十年之久。就在紫煙門上下鬆了口氣，準備將其封山之時，靈岩子卻又不知從何處突然歸來。
更出人意料的是，又是十幾年過去，他居然還突破了築基。
紫霂親自算了靈岩子，卻發現此人命數已經亂作一團，不知是跟哪位大人扯上了關係，連命神通都拿他沒用。
就連紫霈自己都想不到，紫煙門都沉寂了這麼久，一旦有事，竟依舊應在這紫氣峰上。
她微微頷首，略作思忖，聲音清冷如玉：「黎涇李家，是何處？」
那黃裙袍的女子自然是來自齊地的汀蘭，她聞言一笑，答道：「我便猜到師尊不知。是青池宗治下的人，好像是在那望月湖一帶。師尊可知前些年青池出了個青穗劍仙？也是這黎涇李家之人。」
在她說出望月湖三個字的時候，天地間原本緩緩流淌的紫氣雲海，似乎細微地凝滯了一瞬，又立刻恢復如初。
紫霈真人輕輕「嗯」了一聲，那聽不出情緒的聲音再次響起：「青穗劍仙，上元之後，他倒是第一位煉成劍意的。可知他是何仙基，所凝又是何種劍意？」
汀蘭偏頭想了想，她來自北地，對劍仙這種玄之又玄的道統向來是熱衷，對各路消息也留心，倒真還記起來，答道：「好像是『湖月秋』？劍意則喚作『月闕』。」
她話音方落，山間原本寧靜繚繞的紫氣驟然沸騰，滾滾紫炁奔騰湧動，攪得雲海翻騰不休，異象驚人。
汀蘭心頭一跳，不知師尊為何失態，連忙垂首斂目，只敢以餘光悄悄瞥去。
「你且先退下吧。」紫霈的聲音很快恢復平靜，只是帶著些氣口。
「是，弟子告退。」汀蘭不敢多問，恭敬一禮，悄然退下。
直至她的身影消失在玉階盡頭，紫霈真人才移步至一旁的案邊坐下，自懷中取出一隻溫潤的白玉小盞，蔥白的玉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盞壁。
『望月湖……月闕劍意……』
她思緒難得雜亂起來，甚至起了一步跨出太虛，去青池找寧迢宵問個清楚，再揪著他一道狠狠揍遲尉一頓的心思。
『應當不是他……但又怎會這麼巧？剛好在湖上，又修的是太陰，還練出了劍意？難道是他的後人？』
紫霈終究不是易衝動的少女，很快定住心神，腦中諸般念頭急轉。
那個他，當然是三百年前，名滿江南，兩百年前，隕命望月湖的洞驊真人李江群。
『群哥出身寧李，族中若有血脈流落在外，似也合乎情理……』
她似安慰自己一般想著，卻終究坐不住了：『空想無益，眼下正主就在山中，親眼一見便知。』
紫霈身形微動，一步踏出，便已沒入太虛之中，消失不見。
只餘下山巔吹來一陣清風，拂散了廊前幾縷裊裊紫氣。
汀蘭一直到了山腳，才敢悄悄吐了吐舌尖，鬆了口氣。
一名身著紫色道袍的少女靜靜候在山道旁，見汀蘭下來，便迎上前，輕聲問道：「師姐，方才山上發生了何事？」
她面容姣好，背著一柄紫玉長劍，二十幾歲的年紀，修為便已經到了練氣五層。
「沒什麼大事。」
汀蘭揉了揉她的發頂，又捧起少女白淨的小臉，左右端詳，岔開話題笑道：
「我家紫玉生得越發好看了。今日師姐得空，教你畫個新妝可好？」
闞紫玉掙脫她的魔爪，輕輕蹙了蹙小巧的鼻子，搖頭拒絕：「不好。每日若花半個時辰梳妝，一月便虛耗了一日光陰，平白耽誤修行。」
一如青池由遲寧兩家把持一般，紫煙也由闞聞兩家做主。紫霈真人俗姓闞，喚作闞絮雨，闞紫玉是她嫡親的後輩。
「整日只知修行，都快成個小悶葫蘆了。」汀蘭比劃了一下兩人身高，滿意地點點頭，「不錯，都快趕上我了。」
「再說了，與師姐我論修行？我可快要閉關，衝擊紫府了。」
————
李通崖收下了那出自古仙門天琅台的三品胎息功法《上琅養輪經》，心中暗忖：『我家如今也快到了曦月一輩，嫡系子弟若是身無靈竅，到時將成為第一批降為小宗的。往後天資尋常的小宗支脈子弟，便修行那能速成練氣的《叩庭宿衛訣》，天資尚可的，便修這《上琅養輪經》。』
『只可惜了修兒，他資質本就不算上乘，又為俗務所累，修行耽擱不少，也不知還要多久凝聚玉京。』
他心中思慮，目光卻打量著空曠寂寥的紫氣峰，開口道：「道友這峰上，倒是格外清靜，是個清修的好地方。」
靈岩子被他討債上門，著實是嚇了一跳，如今見李通崖收了這功法，心中也鬆快許多，再聽他這話，頓時勾起滿腹酸楚，連連搖頭嘆道：
「道友哪裡知曉！這哪裡是清靜？分明是冷清得駭人。貧道獨自一人，日日夜夜對著這空山雲氣，連個能說句話的活物都難得見到，就快要瘋魔了。」
他忽地像是想到了什麼，眼中升起一絲希冀，看向李通崖，急切問道：「道友入山尋我時，可有遇到什麼人，山上可有弟子人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