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攝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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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通崖帶著柳柔絢一路駕風而行,沿途指點山色水光,最終在那株老榕樹前按下遁光。

  狐狸見了她很是興奮,繞著兩人輕盈地跳了兩步,鼻尖微動,上下打量著柳柔絢。

  「這便是你說的那位胎息修士?」白榕狐湊近了些,幾乎要貼上柳柔絢的裙角。

  柳柔絢何曾見過如此靈性十足、口吐人言的妖物?初時嚇了一跳,下意識往李通崖身側靠了半步。待見這狐狸雖言語跳脫,目光卻清亮無邪,並無凶戾之氣,心下稍安。

  李通崖無奈地搖搖頭,向柳柔絢溫聲道:「莫怕,這位是白榕狐道友,於此地修行多年,性情率真,並非惡類。」復又轉向狐狸,介紹道:「這是內子,柳柔絢。」

  兩人在這處清修了兩月,此地在大黎山北麓,勝在偏僻,罕有人煙,可以讓李通崖肆意施展,而且靈機也比黎涇山要充裕幾分。

  他藉此地將築基境界徹底穩固,隨後送柳柔絢迴轉家中,自己則孤身啟程,往徐國方向而去,準備先打探一下情況。

  李通崖如今已是築基修士,駕風速度遠非往日可比,不過半日,他已飛過浩渺的望月湖,眼前赫然出現一條望不見盡頭的大江。

  江水湍急奔涌,捲起青白交織的波濤,時有游魚躍出水面,蒼鷺點水而過。岸邊浪濤層層堆疊,拍打出雪白晶瑩的碎沫,一派浩蕩風光,撼人心魄。

  『我修《江河一氣訣》多年,曾以為在望月湖修行已是占足地利,今日得見大江,方知何為江河氣象,竟蹉跎半生,不曾體悟其中真意。』

  李通崖立於江岸,心神激盪,難以自持。江風獵獵,吹得他灰袍鼓動,僅是站在這水汽磅礴之地,體內仙基『浩瀚海』便在自行運轉,發出低沉轟鳴,隱隱與腳下波濤之聲相應和。

  他眼前所觀是大江東去,浪花淘盡,耳畔聽得是潮起潮落,滄海一聲,頓時只覺有諸多玄妙感悟自胸膛升起,直貫昇陽府,幾欲破頂而出。

  恍惚間,李通崖望見面前有一人踏浪而來,那人作中年模樣,相貌平平,身披金紋雲衣,腰懸一柄看似尋常的長刀,面容含笑。

  『張允!』

  李通崖腦中閃過此念,心頭一熱,便欲邁步上前,朗笑相迎。

  正在此時,他氣海穴中的玄珠符種驟然毫光大放,一股清涼氣流自昇陽府深處湧出,將他心頭翻騰的諸多玄妙滌盪一空,只餘下一片清明。

  李通崖背脊瞬間沁出一層冷汗,所幸符種感應極快,外人瞧不出端倪。他神色不變,依舊大笑出聲:「張兄!一別多年,風采更勝往昔!」

  金衣中年人同樣面露笑意,他拱了拱手,執拗道:「確是久違了,沒想到蕭兄風采依舊,竟然也突破了築基,可喜可賀。只是不知如今,是該稱你蕭兄,還是改喚李兄啊?」

  張允身為金羽宗嫡傳,哪怕練氣時修行諸多術法耗費了些時間,一身修為依舊早已突破築基。

  此刻他氣度從容,隱有居高審視之意。

  李通崖心中警鈴大作,雖尚未明白方才為何險些心神失守,但他心思何等縝密,瞬息便聯想到了那紫府神通之上,心下更加驚恐。

  他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搖頭曬笑:「當年為行事方便,借了蕭家名頭,倒叫張兄見笑了。」

  此事本是陳年舊帳,張允此來自然並非只為揭穿。他擺擺手,目光投向腳下奔涌的大江:「些許舊事,不必掛懷。當年洞中那一劍,確是李兄真本事。」

  頓了頓,他忽而問道:「道友可知此江淵源?」

  李通崖搖頭:「通崖見識淺薄,還要請道友指教。」

  張允抬手指向上游:「這大江上游深入燕趙之地,曲折綿延,於落霞山折而向南,沒入吳國境內,被稱為南方水脈之祖。」

  又指向腳下波濤:「下游於此劃分徐越,乃至南北地界,至山稽郡分流,一入北境合天海,一注東海而去。若論天下水汽豐沛之地,此江當列前茅。」

  末了,他目光落回李通崖身上,笑容帶著深意:「我觀此地氣象,與道友功法頗為相契。卻不知道友築就何種仙基,莫非是修煉了當年那部《江河大陵經》?」

  李通崖聞言,哪還不明白此人是衝著那陵峪門的四品紫府傳承而來,他心中鬆了口氣,當下依舊順著他答道:

  「道友卻猜錯了,我修的乃是三品功法《江河一氣訣》,築基『浩瀚海』。至於當年那部《江河大陵經》……」他適當地露出一絲遺憾,「實不相瞞,其上禁制重重,我不得緣法,至今未能解開一觀。」


  張允眉頭微微蹙起,輕哦了一聲,復又問道:「那卻不知,道友為何如此快便能築得仙基,可是另有際遇?」

  李通崖擺了擺手,面上恰到好處地浮起幾分自得與喜色:「僥倖罷了,我胞弟在青池修行,是名震南疆的青穗劍仙,托人帶回了一枚仙宗的遂元丹,多虧了這枚丹藥,我才能如此順遂。」

  張允微微側首,似是在聽些什麼,片刻後拱手笑道:「原來道友與那李尺涇竟是同胞兄弟,怪不得一手劍法精妙絕倫,原來是得了劍仙真傳,我當年卻敗得不虧。」

  當年蛇洞之中,兩人一刀一劍對拼,其實是平分秋色。李通崖還借了月闕劍弧起手迅猛的便宜,只是對張允這種三宗嫡系而言,和一介族修打成平手和落敗也沒甚區別。

  李通崖聽得劍仙真傳四字,心頭又是一緊,唯恐對方順勢討要《月闕劍典》,屆時給或不給,皆是兩難。

  好在張允並未提及此事,只轉而問道:「卻不知道友此番北上,所為何事?」

  李通崖自然如實相告,說道:「我聽聞北方釋修將要南下,一來未曾見過,想來打探一二。二來也想碰碰運氣,看能否趁亂能捉些妖物,尋些靈藥,充實家底。」

  張允抬頭望了望天色,拱手道:「原來如此。張某尚有事在身,便不多擾了。你我二人,就此別過,後會有期。」

  言罷,他周身泛起一層淡金色光暈,駕起遁光,南下而去。

  李通崖亦拱手還禮:「道友慢行,有緣再會。」

  待那金光消失在天際,他仍舊獨立江岸,望著滾滾東逝的波濤,任由江風灌滿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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