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白榕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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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密室內,李通崖將那數道口訣記下,心下大喜:「往後若要請動法鑒探照洞察,無需將鑒子揣在懷裡,只憑心念即可溝通,不露形跡,不惹眼目,倒是方便了許多。」

  欣喜之餘,他復又審視起眼前空蕩的石台,微微蹙眉,如今法鑒無需再放在密室之中供奉,此處倒是顯得多餘。

  但他生性謹慎,思慮更深一層,此處畢竟長久供奉過仙鑒,若貿然毀去,恐有不敬之嫌。

  再或者自家引來紫府修士窺探,發現這密室被毀,恐怕會疑心寶物在子弟身上,到時反而容易引火上身。

  沉吟片刻,他反手取下背上青尺劍,在石台一按,掌心法力吞吐,石粉簌簌落下。

  直至這石台上留下了一道與青尺劍柄嚴絲合縫的清晰凹痕,李通崖這才重新背好長劍,端詳片刻,頗為滿意。

  ......

  大黎山麓。

  一棵葉子發白的大榕樹,矗立在山崖之上,樹身粗得需五六人合抱,樹皮是深淺不一的灰褐色,紛紛的白葉散落下來,飄散了一地斑白。

  樹下,一隻通體赤紅如焰的大狐蜷臥於虬結的樹根之上。它那條蓬鬆的長尾有一搭沒一搭地輕晃著,掃起幾片半枯的落葉,又靜靜看它們打著旋兒,慢悠悠落回原處。

  大狐身旁擱著一輛破破爛爛的木製二輪小車,三兩隻毛色各異的小狐狸正繞著小車撲咬嬉鬧,灰的、白的、赤褐的滾作一團,你追我趕,嚶嚶聲細細軟軟。

  一隻灰撲撲的狐崽子,骨碌滾到白榕狐前爪邊,仰起肚皮,四腳朝天亂蹬。白榕狐伸出一隻前爪,輕輕按在它軟乎乎的肚皮上,喉間低低吱了一聲:

  「沒個正形,待再長大些,便把你們通通攆出去自立門戶,省得一個個胃口恁大,日日惦記著我的那點靈稻。」

  一陣山風穿過林隙,拂得白榕狐頸邊赤紅色的長毛微微顫動。它低下頭,用鼻子輕輕碰了碰那隻抖著毛的小灰狐,不耐煩地喃喃:

  「那李通崖,也不知道作甚去了,都幾年了,也不知道來看看我。人族修煉起來,跟點了火似的,蹭蹭往上躥。下回再見,還不知是何等修為。嘖......別是去突破築基了就好,萬一死了,我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它伸出舌頭,慢條斯理地舔了舔前爪上略顯凌亂的毛髮,眼神有些放空:「築基啊……我這點壽元,滿打滿算也就剩百來年了,也不知還能不能等到那一天。」

  一隻膽大的紅褐色狐狸躥上它盤臥的樹根,用小腦袋頂它的下巴。白榕狐由著它鬧,喉間發出低沉的、呼嚕般的聲響:

  「你們這些小東西,日子還長,等開了靈智,終究是福是禍,難說得很。沒個倚靠,到頭來還是要把眉心一點性靈捏在別個手裡,生死不由己。但莫學那些跑到山下吃人的蠢鳥,貪圖幾口血食,被人逮住剝皮抽筋,想想都疼。」

  它忽然停住話頭,耳朵敏銳地轉向東方,凝神聽了片刻,除了風聲葉響與幼狐的窸窣,並無他異。

  白榕狐這才鬆了口氣,重新支起身子,抖了抖渾身毛髮,那赤紅色如流淌的火焰般漾開一片光暈。

  它聳動鼻尖,尋到一處盤根錯節的所在,伸爪叮叮噹噹刨了一陣,拽出個半舊的布袋,袋口微開,露出內里晶瑩潤澤、靈氣氤氳的稻粒。

  白榕狐拈起一小撮放入口中,眯起眼睛,滿足地嘆息:「還是人族修士會吃,真香。」

  其餘狐狸嗅到靈稻清香,頓時吱吱喳喳圍攏過來。白榕狐長尾一掃,輕巧地將它們撥到一旁,沒好氣地嘟囔:「不多了,不多了!這點存貨,還不夠塞牙縫!」

  便在此時,山外風聲微變。

  白榕狐驀然人立而起,用力朝那個方向嗅了嗅,一張狐狸臉上竟顯出極為擬人的,帶著驚喜的笑意。

  它飛快地抓起一大把靈稻塞進嘴裡,撐的兩腮鼓鼓囊囊的,三兩下將其餘靈稻重新埋好,躺回樹根,翹起腿腳,假寐起來。

  不消片刻,一道灰袍負劍的身影果然駕風而落,衣袂飄然,點塵不驚。

  白榕狐掀起眼皮,懶洋洋拖長調子:「李——通——崖——」

  它話頭忽地頓住,直立而起,嗖地竄至李通崖腳邊,鼻翼急促翕動,圍著他又嗅又轉。

  白榕狐像是被踩了尾巴般跳開,吱哇亂叫起來:「築基!你當真築基了!呀呀呀……氣煞我也!憑什麼!憑什麼你們人族修煉就跟喝水似的!」

  李通崖含笑看著它上躥下跳,他半生漂泊,為家族計,雖也結識不少人,但或死於非命,或止於利益,幾乎沒有真心的朋友,細細算來,唯有面前這隻妖狐。


  他溫聲道:「我這不是剛突破築基,便第一個來見的你,喏。」

  說著,又遞上一袋靈稻。

  白榕狐對第一個來見的說法極為受用,怒氣頓消,喜滋滋接過袋子,狐狸眼彎成了月牙。

  一人一狐聊起關於仙基『浩瀚海』與『涇龍王』的事,李通崖也分不清其中區別,只心中記下。

  末了,李通崖自懷中取出那隻得自蔣合乾的木匣,啟開盒蓋,內里靜靜躺著一枚靈芝,問道:「此物喚作玉崖芝,你可識得?」

  這靈芝通體瑩白如玉,形如疊雲,瓣瓣剔透似冰玉層疊,觸手溫潤如握暖脂,其上光暈流轉,隱隱有清音自芝心傳出,如叩玉磬。

  「若是旁的寶藥我還真不一定認得出,這玉崖芝卻是認得!屬玉真一道,幾百年前望月湖邊還偶爾能尋見。」白榕狐眼睛頓時直了,喉頭滾動,強忍著將目光挪開,粗聲粗氣道,「此芝性潔,懼濁氣,采時需以玉刀割取,不可使金鐵之氣染其根。若遇血污或瘴霧,則自行閉光萎謝,三年不復生。有滌盪經脈雜質的功效,突破境界時服用可以穩心定神,防外魔侵擾。」

  李通崖聽得嘖嘖稱奇,築基境的寶藥他也是頭一回見識,連忙小心翼翼重新收好。

  對於築基修士而言,服用尋常丹藥靈物已如飲水,難起作用,唯有服用這等匯聚天地精粹,自蘊一道真意的寶藥,方能助益仙基修行。

  他收好靈芝,心中想著給子弟授籙之事,復又問道:「此來另有一事相詢,道友可知,這左近可有什麼沒背景的築基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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