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兩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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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月湖北岸地勢高峻,多斷崖孤峰。寒雲峰更是倚湖而起,亂石嶙峋,腳下驚濤拍岸,捲起千堆雪沫。

  費家於峰頂築有一片亭台樓閣,飛檐映雪,廊腰縵回。家主費逸和與其長子、少家主費桐玉常在此間處置族務。

  費桐嘯雖只有胎息二層修為,步履卻快,匆匆穿行於山徑之間,不多時便至殿前。

  「嘯弟?」費桐玉抬眼望見弟弟疾步而入,面露詫異。費家素重儀容風姿,此刻他卻面頰潮紅,額發微濕,氣息未勻,顯然是急趕而來。

  「出了何事,這般匆忙?」

  費桐嘯心中百般情緒翻攪,如亂麻纏結,一開口便帶出壓抑不住的焦憤:「玉哥!我家怕是要被人滲成篩子了!」

  他將方才眾人議論的事講了,只略去自己與李清虹那番尷尬,提及她恰巧到來,多半聽去了一些。

  費桐玉聽罷,面色也沉了下來。他先遣人去請父親費逸和,隨即長嘆一聲:「自那郁慕高執掌郁家以來,專好使用細作間客,湖上諸家紛紛效仿。我只道家中難免被安插些眼線,用以打探消息。卻不想竟已滲透至此等地步,連這等蠱惑人心的流言蜚語,都能直入我族子弟耳中!」

  費桐嘯深以為然,他因為李清虹連帶對李家也頗有好感,卻也不是無的放矢。在他看來,若李家真是如傳言那般的惡毒人家,怎能教出如此的好女子?反觀自家那些兄弟……

  他憤然道:「更可氣的是,我家那些兄弟,竟多半是榆木腦袋!連這等粗劣謠言都深信不疑!」

  費桐玉聞言,有些詫異地看了弟弟一眼,語氣略帶斟酌:「這些話雖是以訛傳訛,刻意醜化李家,但也並非全然空穴來風。至少,某些結果是分毫不差。與李家往來,確需慎之又慎。兄弟們心有疑慮亦在情理之中,怎惹得你如此動氣?」

  言罷,他頗為狐疑地打量著費桐嘯。

  費桐嘯不料自家兄長也是這般看法,急道:「兄長,你怎可也……」

  「他啊,是要成為我家的痴情種了!」

  殿外走進一人,一身白袍飄然,風度翩翩,面容俊逸,正是築基修士費望白的長子,費家家主費逸和。

  費桐嘯臉色漲得更紅了,一方面是因為羞窘,另一方面卻是覺著自己自己一心為家族所想,卻被誤解為兒女私情,又是委屈又是急切。

  「父親!孩兒絕非耽於兒女私情!」他挺直脊背,聲音因激動而微顫,目光卻異常明亮,「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郁家如今如日中天,其志在吞併望月湖,昭然若揭,對我家更是虎視眈眈。偏偏我家在仙宗內又無人脈,遍觀湖上,唯有李家背後有青穗劍仙為倚仗,通崖前輩自身修為氣度亦是不凡,足可引為強援。

  兩家唯有摒棄猜疑,精誠合作,方能抗衡郁氏鋒芒。若連我自家人都對李家暗懷戒懼,相互提防,那才真是正中郁家下懷,必被分而化之,逐個擊破!屆時,我家危矣!」

  他起初語氣急促,越說卻越是平靜,心中那股躁鬱之氣漸漸消散,思路反而愈發清晰分明,待到最後一字落下,胸中塊壘盡去,只餘一片澄明。

  費桐嘯撩起衣擺,對著父親鄭重躬身長拜:「孩兒愚見,還請父親三思!」

  費逸和聞言,不由一愣,第一次好好審視了自己這個幼子一番。

  片刻後,他撫掌大笑:「好!好一個『分而化之,逐個擊破』!」

  他轉向一旁同樣面露訝色的費桐玉,欣慰道:「為父一直以為你弟弟果敢勇毅,又在修行和槍法上頗有天賦,將來會是我家的一桿鐵槍。卻不想他胸中竟有如此溝壑,更有一顆赤誠之心。」

  費桐玉也被剛剛一番話驚到,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弟弟一般,跟著笑道:「好你個費桐嘯!往日只知悶頭苦修,倒叫你躲過了不知多少俗務,全壓在我肩上了,原來還有這等見識!」

  他性子本就寬和儒雅,與費桐嘯又是同胞兄弟,此刻非但無半分猜忌,反而真心高興,想著日後族中事務,或可多一個得力臂助。

  費桐嘯被父兄接連誇讚,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撓了撓後腦。

  費逸和笑容微斂,正色道:「此事我已知曉,必當嚴加清查,揪出家中間客。玉兒,你去整飭族中風氣,再有輕信流言、妄議友族者,家法處置。」

  他略作沉吟,又補充道:「私下進行即可,莫要弄得人盡皆知,平白讓那李家丫頭看了笑話。」

  言罷,他負手踱至窗邊,望著窗外簌簌飄落的細雪,面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至於郁家,他不仁,便休怪我不義,我家可不是任人揉捏的軟柿子。」


  費逸和天資同樣出眾,所修又是費家嫡傳的《長錦問心訣》,乃當年江南顯赫一時的月華元府賜下,給外門弟子修行的功法,自有其不凡之處。

  他如今年未及五旬,修為已至練氣八層,再打磨一二年,便可衝擊九層。十年之內,嘗試築基大有希望。

  屆時,費家一門雙築基,且父子二人皆在盛年。反觀郁家,雖有築基後期的老祖郁玉封,但傳聞他早年留有暗傷,常年閉關不出,待到那時,恐怕已是垂垂老矣。

  因此費逸和自信,只要給費家時間,此消彼長,望月湖將來誰主沉浮,猶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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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道口,李家境內。

  安鷓言自驊中山破、倉皇潛逃以來,一直渾噩度日。郁家搜查甚緊,羅網四張,以至於他堂堂安家家主,練氣五層修士,竟如夜鼠避光,連個面都不敢露。

  他原想尋個僻靜山坳,窩著閉關修煉,奈何心緒如沸,無論如何也靜不下來。每每闔眼,安景明那張悲憫溫淡的臉便清晰地浮現在腦海,揮之不去。

  安鷓言多方打聽,終於輾轉探得消息,安景明被李通崖斬首,屍身焚於火海。

  那一瞬,他只覺喉頭腥甜,逆血上沖,眼前陣陣發黑,幾乎當場栽倒。

  一股癲狂的恨意撞得他靈台震盪,只想立刻殺上黎涇山,與李家拼個同歸於盡,玉石俱焚。

  好在安鷓言尚存一絲理智,又半死不活地藏了半年,才想起來要給兒子立個衣冠冢,教魂靈有處可依。

  他從儲物袋掏出安景明的命玉與衣物,卻沒想到,那枚命玉雖灰淡如蒙塵,竟完好未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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