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郁慕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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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池宗,元烏峰。

  此峰乃是紫府修士唐元烏的道場,於青池宗三十六峰中也能位列前五。山勢巍峨,高逾萬仞,矗立雲海之間。又以煉器聞名,樓閣參差,地火噴涌,終日可見修士駕雲起落,金石交擊之聲不絕於耳,終年繚繞,儼然一派仙家盛景。

  一名白衣束髮的青年拾級而上,腰間掛著一枚晶瑩玉扣,隨著他的步伐微微擺動。

  他身側跟著個穿元烏峰灰袍的弟子,此人卻生得獐頭鼠目,還有個醜陋的兔唇,佝僂著身子,姿態猥瑣,不見半分仙宗氣度,倒似凡俗市井之徒。

  那人卻不自覺,只顧賠著笑臉討好道:「慕仙師兄,數月不見,修為愈發精進了,果真是真人親傳,非我等庸常弟子可比。此番師兄欲領的庶務,師弟已代為留意,照舊是煉器一類。」

  青池宗對練氣弟子是有庶務要求的,十年一輪。每十年一次,只不過由於各峰實力有別,分派的庶務亦不相同。

  就比如青穗峰,當年司元白尚在時,峰上弟子雖然不多,卻都是他的親傳,因此他便仗著符法高深,又是紫府血裔,常常是隨意為弟子挑選庶務,需要磨礪就挑些斬妖除魔的,想要外出就選採氣鎮守的,想靜心修煉甚至能幹脆不做。

  郁慕仙作為紫府親傳,按道理來說也是不用親自去做庶務的,只不過他有煉器天賦,師傅唐元烏便讓他每十年接一次打造法器的庶務,權當練手加檢驗修行成果。

  最起碼在外人看來是如此,對於郁慕仙自己來說,則是老傢伙賊心不死,日日夜夜就想著怎麼試探他。

  郁慕仙面色淡然,低應一聲。行出幾步,復又開口道:「鄧師兄不必如此。你入峰早於我,鄧家也是嶺海大族,又世代於元烏峰立足,往後慕仙或許還有諸多需勞煩之處。」

  兔唇男子連忙擺手,姿態愈發恭謹:「不敢不敢!我道不分先後,只論修為,達者為尊。郁師兄已是練氣六層,又是真人弟子,豈敢屈尊降貴。我鄧家不過是蒙仙宗垂憐,方能送子弟入峰修行,奈何皆資質平庸,難成大器,終日奔波也不過是為求一個築基,如此便是值得告慰宗族了。豈能與師兄相比,你是早晚必成神通的。」

  郁慕仙心下微嘆,語氣也淡了幾分:「那便借師弟吉言。」

  他略作停頓,似不經意般問道:「另有一事。聽聞你有一兄長,喚作鄧求之?」

  言罷,腳步微頓,側目望向鄧予之。

  鄧予之神色未變,仍是那副諂媚姿態,受寵若驚般答道:「確有此位兄長。只是十數年前便已調往南疆倚山城鎮守,如今不在宗內。」

  「十數年…未曾與家中通傳書信麼?」

  「此事師弟卻不甚了解。我與兄長雖同出一脈,卻也多年未見。我是待他調離後方才拜入峰中。想來應是無有,畢竟倚山城是那位的地盤,依例是不得與外界通信的。」

  郁慕仙輕輕頷首:「原來如此。」

  鄧予之試探道:「郁師兄是對倚山城感興趣?」

  郁慕仙略作沉吟,緩聲道:「非也。只是聽聞令兄當年,是與近來聲名鵲起的青穗劍仙李尺涇一同去往的南疆。不瞞師弟,我郁家與李家同處望月湖畔,家中人寡薄,不知劍意有多難修成,不解劍仙含量,往後總免不了往來與摩擦。」

  他抬眼,目光清潤:「聽聞劍仙於倚山城上一朝頓悟,築基功成,領悟劍意,一劍斬落遲家少主,當真是驚才絕艷。慕仙心嚮往之,故想著能否請師弟代為傳信令兄,替我問候一二,待劍仙歸來時,莫要因這些微不足道的族事心生芥蒂。」

  鄧予之卻面露苦笑:「那師兄怕是問錯人了。」

  「哦?師弟何出此言?」郁慕仙挑眉。

  鄧予之長長一嘆,面上苦意更濃,神色漸染憤懣,終是咬牙低聲道:「當年劍仙尚在青穗峰修行時,我家兄長跋扈慣了,曾與他起過衝突,仗著修為,還出手傷過劍仙大人。」

  他搖頭嘆氣,「此事我也是入峰後才知曉的,聽說司元白前輩為此還打上元烏峰,往峰上連丟十二枚聚雨符,差點把火脈給熄了!」

  郁慕仙聞言,心知尋錯了人,溫言寬慰數句,只說劍仙氣度弘廣,當不會計較往事。

  鄧予之卻似尋著了共通之處,言語間更顯熱絡,郁慕仙不勝其煩,只得隨意敷衍,他也不覺尷尬。

  直至洞府門前,兩人才分開。郁慕仙步入府中,只覺耳畔終於清靜。

  「左右不過是派來盯著我的,哪來這許多廢話。」


  他指尖撫過腰間玉扣,輕輕摩挲,心緒逐漸平靜,這才取出那枚庶務玉簡,用神識查看。

  「需煉製一件練氣期的防禦法器…正好,六石雲盤我構思已久,便趁此機會一試。」

  郁慕仙心中定計,揮手引動地火,洞府內光華漸起。

  ————

  洞府之外,鄧予之揉去臉上堆砌的笑容,賊眉鼠眼地四下張望,見周遭無人,朝地上啐了一口,又迅速掐訣抹去痕跡。

  「哼,山窩裡小家族鑽出來的小子,仗著有幾分天賦罷了,神氣些什麼!」

  他正欲離去,卻察覺身後居然不知何時站了一名執戟披甲,面色冷峻的中年男人,來人目光冷厲,周身殺氣壓也壓不住。

  『唐攝都!怎的是這尊殺神!』

  鄧予之雙膝一軟,撲通跪倒,把頭磕的砰砰作響,顫聲高呼:「見過道人!」

  唐攝都亦是元烏弟子,不過所修功法無紫府篇續途,道途已絕。這些年來時常奔走在外,奉元烏真人之命行事,殺伐果斷,聲名赫赫,隱有青池此代築基第一人之勢。

  「滾起來!」唐攝都聲音冰冷,「堂堂修士,動輒跪伏,元烏峰的臉面都要教你鄧家丟盡了!」

  話音未落,一腳踹在鄧予之肩頭,將其踢出數丈。

  鄧予之在地上滾了幾滾,也不抹去嘴角血跡,忙不迭爬起,小跑回他身前,依舊弓著身子。

  唐攝都眉頭緊皺,卻也知道鄧家人多是將腦子練壞了的,不再多斥,轉而沉聲問道:「我師弟方才與你說些什麼?」

  鄧予之含糊支吾,唐攝都目露寒光,只一瞪,他便渾身劇顫,如抖篩子般將先前對話盡數倒出。

  「夠了,沒你的事了,退下。」

  唐攝都厭煩揮手,自顧駕風而去。

  鄧予之躬身目送他遠去,這才敢直起身,慢吞吞回到自家小院。掩上門,他小心掀開衣袍,肩頭一片青紫淤痕赫然在目。

  他卻不惱,嘿嘿低笑兩聲,取藥敷上。完事也不調息修煉,竟徑直倒在床榻上,拉過被褥,不多時便鼾聲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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