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金石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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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二月,黎道口。

  「雲少爺,前頭便是青烏礦脈了。」李平筠策馬落後半個身位,遙指前方山巒,「此處如今喚作金石鎮,為的是紀念玄鋒族叔當年在此地發現一名有靈竅的礦工,點石成金,並治好礦工失語症的舊事。」

  話一出口,他自覺失言,連忙請罪:「屬下失言…」

  他出自李葉生一脈,是李謝文得知李淵雲下山後特意安排的隨從。

  李葉生當年與李項平一同長大,李項平在山越遭咒殺後,他也隨之服毒自盡。到了其子李謝文輔佐李玄宣治家,便徹底坐穩了這小宗第一脈的位置。如今李淵修身邊跟著的是李謝文長子李平逸,而李平筠同樣出自這一脈。

  對此李淵修心知肚明,他樂得給其他小宗和外姓立個榜樣,便應允了這番安排。

  李淵雲不披裘袍,穿著棉衣,面容相比一月前下山時少了幾分細膩,多了些風霜雕琢的堅毅。

  往日他在山上養尊處優,此刻兩頰略顯消瘦,倒反而和李通崖有了幾分相似。

  他輕挽韁繩,淡然一笑:「何罪之有?不能修煉本是事實,無須避諱。」

  「少爺寬厚。」李平筠垂首稱謝。

  他暗中打量著李淵雲的神色,見他坦然自若,不似作偽,心中暗贊:『不愧是通崖公血脈,這份氣度著實難得。這一月相處下來,雲少爺待人寬和卻又不失決斷,確是值得追隨之人。』

  李淵雲倒不理會他的心思,望著隱約可見的青烏礦脈,胸中激盪難平。

  『終於到了,不枉我費盡心思。』

  青烏礦脈本是盧、安兩家發現,只不過因為半數落在李家境內,所以由三家共同開採,李家獨占五成份額。

  如今盧家被吞,華芊山在內的領地盡數了李家,這礦脈便成了李安兩家共營。

  安景明為了向李家示好,還曾經說要獻上安家的全部份額,只不過被李通崖給拒絕了,仍保留了安家二成的份額。畢竟安家掌握尋脈之術,他家的人一撤走,這處礦脈多半是要停工。

  這青烏礦本是條微脈,經了十幾年開採,產量雖逐年見少,但每年仍能帶來不少收益。

  更難得此處成了李家安置山越勞力的大去處,那些隨著地盤擴張多出來的人口,小半也都安置在此。

  得益於李玄鋒當年定下的四班輪換之制,因金石銳氣所致的失語症雖未根除,卻也不再如瘟疫般蔓延,只零星偶發,算是勉強遏制住了勢頭。

  礦脈左近原本零零散散建了些屋舍,供礦工起居。十幾年過去,竟綿延成片,屋舍儼然,漸成氣象。

  但見黑瓦灰牆,街道縱橫,人流如織,鎮中甚至開闢了小小的集市,居住在此的山越人會出售皮毛山貨,與四鎮和安家而來的行商交換鹽鐵布匹,人聲喧嚷,透著股蓬勃的生氣。

  鎮子最高處,立著一座三層望樓,飛檐之下懸掛著一面玄底李字旗,在山風中獵獵作響。樓旁擴建了一片青磚院落,較十幾年前更為氣派,乃是鎮守修士及族兵居所。

  如今李家在金石鎮坐鎮的練氣修士是李玄鋒,負責看管的胎息修士則是徐公明,前者外出獵妖,後者得了消息,早已肅立在鎮口相迎。

  見二人馳馬而至,他快步上前,躬身相迎:「屬下見過四公子。」

  這一月以來,李淵雲「鐵面判官」的名聲早已傳開。他每到一地,不插手地方事務,亦不入官署,只默默穿行街巷之間,訪查民生實情,再探明冤假錯案報由主管處理,他手持李淵修手令,無人敢不盡心。

  這般作風,讓李淵雲在四鎮民間漸起聲望,頗得人心。所過之處皆謝主家天恩,未到的地界也人人翹首以盼。

  至於這其中,是否有李淵修在背後行些方便、推波助瀾,外人便不得而知了。

  但是,各地總有些修士,或因天賦有限、仙途無望,便倚仗修為放浪形骸,貪享特權。這些修士雖修為不高,卻令凡人主事不敢管束;而其他有修為在身的,又多與他們沾親帶故,只要不是大錯,也不願插手。

  偏偏李淵雲身份特殊。他身為李家嫡系,更是李通崖血脈,尋常小宗或外姓修士,哪個敢在他面前造次?

  因此,他一路下來處置了不少借修為行不端之事的修士。私底下便有人傳言,說他因自身無緣仙道,心懷怨懟,故意借題發揮,挾私報復。

  李淵雲對此倒是渾不在意,他連性命都置之度外了,又哪會在乎這些虛名。


  他翻身下馬,親切扶起徐公明:「徐大人不必多禮。雲既無官職在身,亦無修為,實在受之有愧。」

  徐公明暗鬆一口氣:『這四公子倒也不似傳聞中的那般可怕。』

  他恭聲笑道:「公子言重了。您乃主家,公明如何恭敬都不為過。不知公子此來有何打算,可有能用到屬下的地方?」

  徐公明這些年謹記徐老爺子的教導,先從軍立下戰功,歸家後也不與人私交,只一心忠於主家。

  他先祖徐三就是因為百里奔襲,替李家手刃殺害李長湖的元家餘孽,才得以讓徐家入了李家先輩的眼。

  如今面對李淵雲這般嫡系,他自然唯有一個「忠」字,把姿態放得極低,絲毫不擺修士架子。

  李淵雲倒不知他心中所想。前世他與家中修士接觸不多,並不了解徐公明此人,只知是他將礦上雷珠送往家中,間接害死李淵修。

  雖知罪責不在他,但每每念起,難免心生芥蒂。來此之前,本存著幾分挑剔之意,所以方才遠遠見有人相迎,才策馬而來,未曾下馬步行。

  此刻想來,自己這番心態,著實可笑。

  他伸手替徐公明拂去肩上塵土,溫聲道:「無甚大事,只是依例巡查。倒是我私心想下礦看看,不知可否?」

  徐公明先是受寵若驚,又面現難色,恭聲道:「公子欲往,自無不可。只是礦中金石銳氣傷人,公子又無修為在身,恐傷貴體。若有不測,屬下萬死難辭其咎。」

  李淵雲問道:「屆時還需大人出手相護,不過一日工夫,想來應當無礙?」

  徐公明默然片刻。他確是真心憂慮李淵雲安危,但見其言辭懇切,不似故作姿態,終是沉聲應道:

  「屬下必效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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