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我已說過,此戰,我不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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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倏忽而過。

  暮色四合,百越邊境一片嶙峋險峻的密林深處,泥漿沒膝,瘴氣浮動。三十萬大秦將士踏著濕滑亂石,艱難穿行。

  王賁勒馬駐足,攤開羊皮輿圖,沉聲道:「殿下,翻過此嶺,北城便在眼前。今夜須擇地紮營,明日一鼓攻破北城。」

  嬴千天目光淡掃,聲音清冷:「不必報我。你去知會百獸軍團——我不會出手。」

  王賁喉頭一哽,啞然無語。

  殿下袖手旁觀,單靠將士硬啃,百越怕是要打上半月。

  在他眼裡,燼雖是絕頂殺神,可與嬴千天相較,仍如螢火比皓月。那九十萬亡魂,是耗盡神力才斬下的——哪能指望一戰速決?

  可即便如此,燼一人之威,已足令山河震顫。

  王賁轉頭望向燼,抱拳懇請:「明日,請燼將軍破城!」

  燼眸光未動,只漠然道:「區區一座北城,不值我出手。傑克或奎因,任誰走一趟,城門自裂。」

  王賁:……

  他張了張嘴,最終一個字也沒吐出來。

  你不打,他不碰,這仗還怎麼打?

  一旁章邯與蒙恬卻屏息凝神,目光死死鎖在傑克與奎因身上——那兩尊如山似岳的巨影,渾身透著非人的壓迫感。

  他們究竟是何方存在?

  為何連燼都如此託付?

  不止他們心頭髮緊,蒼狼王、衛莊、赤練也悄然繃緊脊背。

  旱魃肆虐、瘟疫橫行……這些僅次於燼的狠角色,究竟藏著何等毀天滅地之力?

  眾人皆盼明日攻城,好親眼見證。

  王賁無奈,只得轉向二人,拱手道:「明日二十萬兵馬,聽憑二位調遣,務求拿下北城!」

  傑克與奎因仰天冷笑,聲如金鐵交擊:「你當我們是誰?一座小城,我倆誰抬腳一踩,磚瓦全塌!」

  王賁:……

  他怔在原地,一時失語。這兩人狂得沒邊,比神龍臨世的太子更囂張,仿佛天下無人值得他們正眼一瞧——倒像他們才是執掌乾坤的主子。

  念頭剛起,嬴千天忽而開口:「傑克,奎因,王賁是大秦武侯,說話放尊重些。」

  話音未落,兩人脊背一僵,額角冷汗涔涔而下。

  「遵命!」

  王賁心頭一凜,瞬間明白:方才那點錯覺,果然荒謬。

  傑克與奎因確是桀驁難馴,可對太子,唯有敬畏入骨、忌憚如淵。

  隊伍繼續前行,終於抵達一處環形石崖,就地安營。

  篝火噼啪燃起,映紅半片夜空。

  嬴千天抬眼望去,一道猩紅流光撕裂天幕,疾掠而過。

  嗯?

  心頭莫名一沉,似有陰雲壓來。

  正此時,焱妃步履雍容而來,衣袂翻飛如焰:「殿下,營帳已備妥,可歇息了。」

  高月靜靜立於她身側。

  嬴千天卻未挪步,只冷冷盯住前方一塊巨岩:「出來。」

  咦?

  焱妃與高月齊齊一怔,目光隨之投去。

  岩石後,緩緩踱出一位風華絕代的女子。

  烏髮如瀑垂落腰際,眼波似秋水瀲灩,顧盼間攝人心魄。

  焰靈姬。

  「是你?」嬴千天唇角微揚,「怎的,親自來了?」

  焰靈姬緩步上前,輕聲道:「奉主人之命,來探一探——您,到底會不會對百越動手。」

  此刻說謊,等於自斷生路。她心知肚明:欺瞞太子,唯有一死。

  嬴千天笑了。

  他揚眉一笑,神態睥睨,「誰出手,其實並無二致——是我親臨,抑或百獸軍團代勞。」

  「百越,終將傾覆。」

  焰靈姬輕輕搖頭,朱唇微啟,聲如清泉擊石。

  「不,只要你袖手旁觀,我百越便穩如磐石,立於不敗之巔。」

  嬴千天聽罷,幾乎失笑,卻只斂起笑意,面色沉靜如古井無波:「那……敢與本太子賭一局?」


  賭局?

  「賭什麼?」焰靈姬柳眉微蹙,眸光微凜。

  嬴千天目光灼灼:「就賭明日——本太子不動一指,百獸軍團獨戰百越,亦可摧枯拉朽。」

  「若我勝,我要親眼瞧瞧,何謂烈焰焚心、柔波蝕骨。」

  「若我敗,自此封手,永不對百越亮刃。」

  焰靈姬凝視著他眼中不容置疑的鋒芒,心口驀地一顫。但她未作遲疑,頷首應下。

  「好,一諾千金。你是神龍之軀,不可食言——若我百越贏了,你終生不得再犯我疆土。」嬴千天淡然點頭。

  焰靈姬轉身離去,裙裾掠過晨風,杳然無聲。

  她走後,嬴千天信步踱入營帳。

  「焱妃,過來。」

  話音未落,那張冷艷絕倫的面龐已悄然浮起一層沉靜,她步履從容,隨行而至。

  這些時日隨他穿刀山、踏火海,早已見慣風浪,何懼此刻?

  入帳安歇。

  深夜,百越都城王宮。

  赤眉龍蛇輾轉難眠,忽見焰靈姬密信傳至,展信一閱,仰頭大笑。

  「哈哈哈!如此一來,百越豈有覆滅之理?」

  「只要嬴千天不出手,我百越便是銅牆鐵壁!」

  「區區幾個『百獸』,縱有通天本領,焉能撼動我數十萬雄兵?」

  他心頭大定,長舒一口氣。

  次日拂曉。

  「咚咚咚——!」

  三十萬秦軍自石山開拔,鐵甲震地,蹄聲如雷,浩蕩軍勢宛若蟄伏已久的洪荒巨獸驟然甦醒,挾山崩之勢奔涌而下。

  遠處高坡上,焰靈姬、百毒王、驅屍魔並肩而立,默然遠眺。

  三人皆不信——僅憑嬴千天手下那寥寥數人,竟能碾碎百越傾國之力。

  大軍下山三里,一座雄城赫然撞入眼帘。

  城樓旌旗獵獵,越字大纛迎風招展;百越大將甲冑森然,立於垛口,身後是密密麻麻肅立如鐵壁的將士。

  萬千兵戈靜默矗立,殺氣凝成實質,竟將初升暖陽逼得黯了幾分,天地間平添一股刺骨寒意。

  嬴千天抬眼掃過城垣,側身對傑克與奎因道:「去吧。」

  傑克咧嘴一笑,狂氣撲面:「老大,這破城,我一個足矣!」

  王賁、章邯、蒙恬聞言啞然,連眼皮都跳了兩下。

  蒼狼王與秦戰更是喉頭一緊,額角沁出細汗——自家上司真敢說,一人單挑整座堅城?

  話音未落,傑克已大步向前,奎因緊隨其後。蒼狼王、秦戰、無雙鬼等人亦即刻列陣跟上。

  王賁沉聲下令:「全軍——進擊!」

  號令如驚雷炸響,秦軍轟然響應,鐵流奔騰,殺聲裂雲,百里之內儘是怒吼迴蕩。

  嬴千天未發一言,只攜焱妃、赤練、衛莊靜立觀陣。

  城樓上,百越大將瞳孔驟縮,厲聲咆哮:「秦軍已至!放墨油火箭——燒盡敵寇!」

  話音剛落——

  「簌簌簌簌……!」

  千百支裹著熊熊烈焰的箭矢自城中破空而出,赤紅火尾撕裂長空,如暴雨傾盆,裹挾焚盡一切的殺意直撲秦軍陣列!

  秦軍將士悚然色變,紛紛擎盾格擋。

  火箭釘盾,墨油潑灑,火舌瞬息舔舐木盾——

  「轟!」

  烈焰騰空而起,濃煙翻滾。

  蒙恬與王賁同時嘶吼:「撤!速退——!」

  再不後撤,頃刻便是火海煉獄,屍橫遍野!

  秦軍聞令急退,陣腳未亂。

  果不其然,百越大將冷笑再喝:「續射!焚盡秦卒!」

  又是一輪火雨呼嘯而出,箭矢尖嘯刺耳。

  「簌簌簌簌……」

  秦軍邊退邊舉盾硬扛,步伐沉穩卻迅疾。

  旱災傑克與疫災奎因隨手摺斷飛來的火箭,嘴角冷冷一扯。

  百越將士見狀,哄然大笑;焰靈姬、百毒王、驅屍魔亦露出輕鬆笑意。


  可那笑意尚未散開,三人臉色倏然一僵。

  因為他們都看見了——在潮水般潰退的秦軍陣中,竟有幾道身影踏著焦土緩步前行,從容得如同閒庭信步。

  那漫天傾瀉、足以焚山煮海的烈焰箭雨,竟連他們的衣角都未曾燎著。

  尤其當目光掃過旱災傑克與疫災奎因那遮天蔽日的魁梧身軀,再瞥見他們抬手一揮,便將呼嘯而至的火箭劈成碎燼、將灼人烈火生生掐滅時,眾人眉心齊齊一蹙——這哪是凡俗之軀?分明是殺神臨世。

  明眼人一眼便知:此二人,絕非等閒。

  無雙鬼早已崩裂筋骨、暴漲血肉,化作一頭四丈高的墨色巨熊,獠牙森然,鐵爪如鉤。

  「這就是嬴千天麾下的百獸軍團?倒真有些門道。」

  站在焰靈姬身側的百毒王低聲道。

  驅屍魔面無波瀾,聲音冷硬如鐵:「不是嬴千天親至,不足為懼。況且他們推進遲緩,圍而殲之,易如反掌。」

  焰靈姬垂眸不語,心底亦是這般盤算。

  人力所及,終歸可斬。

  此時,北城城樓上的百越大將也已察覺異動。

  他霍然拔刀,厲喝出令——

  「百越兒郎,出戰!」

  話音未落,城門轟然洞開,震得塵土簌簌而落。

  下一瞬,黑壓壓的百越甲士如決堤洪流奔涌而出,鐵甲映著殘陽泛出幽光。

  「殺——!」

  刀鋒劈開空氣,槍尖撕裂長風,劍刃寒光刺目,整支隊伍裹挾著腥風血氣直撲傑克與奎因而去。

  百越大將立於高台,望著這股勢不可擋的兵鋒,唇角微揚。

  他側首向弓弩營下令:「待秦軍主力一現身,即刻射墨油火箭,燒斷他們的路!」

  令下如雷,弓弩手齊聲應諾——

  「喏!」

  遠處,先前衝出的秦軍殘部正狼狽回撤,人人臉染菸灰、甲覆焦痕,仿佛剛從煉獄爬出。

  王賁與蒙恬遙望此景,正欲揮旗再戰,卻被章邯一把按住手臂。

  「且慢!北城弓弩手尚未收手,此刻強攻,必陷火海!」

  章邯所言字字千鈞——那墨油火箭一旦引燃,烈焰滔天,絕非血肉之軀能抗。

  忽地,王賁心頭一亮,猛然想起嬴千天曾召雲布雨、翻手成霖。

  他急步上前,拱手懇請:「殿下,請降甘霖,熄此烈火!」

  此言一出,秦軍將士眼中齊刷刷燃起希冀之光。

  對啊!太子殿下通曉天象,揮手即是風雨!

  萬眾屏息,翹首以盼。

  嬴千天卻只淡淡一句:「我已說過,此戰,我不出手。」

  話音落下,王賁喉頭一哽,竟不知如何接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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