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明日自見分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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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雁門郡外,黑煙如墨龍盤踞,直貫蒼穹。十里之內,焦土龜裂,草木盡焚,寸芽不生;千里之外,那道千里的深壑猶在冒煙,像大地被硬生生撕開的一道猙獰傷口。

  「呼——」

  烏雲壓城,朔風卷雪。李信與成千上萬大秦將士立在城頭,望著眼前焦黑死地,連大氣都不敢喘。

  焦糊味鑽進鼻腔,灼得眼睛發酸。眼前景象太駭人,不少人膝蓋發軟,幾乎要跪下去磕頭。

  太子殿下這一怒,竟把山河都燒變了形——天災?天災也不過如此!

  ……

  五十里外。

  最後一顆匈奴頭顱被龍爪碾碎,嬴千天龍尾一擺,千丈青軀破空而起,直撲雁門!

  轟——!

  雷霆炸裂,電光撕開陰雲。他已懸於雁門郡上空,龍影遮天,鱗甲森寒,威壓如岳傾瀉而下。

  李信猛然回神,撲通跪倒:「謝殿下救命之恩!」

  身後,黑壓壓的大秦將士齊刷刷伏地叩首:

  「謝殿下救命之恩!」

  若無他來,雁門早已血流成河。

  雷聲滾滾中,嬴千天聲音低沉,不帶半分溫度:

  「本太子本無意救爾等。來此,只因這群畜生,膽敢揚言屠龍。」

  「一時動怒,特來泄憤。」

  話音如鍾,撞得雲層震顫。

  李信猛地抬頭,滿臉錯愕;身後將士面面相覷,人人瞠目結舌。

  原來……殿下殺光九十萬敵軍,只為心頭一口惡氣?

  咕嚕。

  李信喉頭一緊,咽下乾澀唾沫。身旁銳士們攥緊刀柄,手心全是汗——這哪是太子?分明是活閻羅!

  誰還敢惹?

  話音落定,嬴千天再未多看一眼,龍軀一轉,千丈青影破雲南去,只余長空一道灼熱氣痕。

  那駭人的速度撕裂長空,轉瞬之間便已掠過百里疆域。

  嬴千天朝南疾馳,漫天壓境的墨色雲海亦隨之翻湧南移,如萬軍聽令,浩蕩奔襲。

  李信與大秦將士久久佇立城頭,目光追著那抹青影直至消盡天際,胸中仍激盪難平。

  傳言非但未添油加醋,反倒是收斂了三分鋒芒。

  嬴千天一去,雁門郡上空驟然澄澈,萬里無雲,陽光潑灑如金。

  城樓高處,一名甲士抱拳向李信請示:

  「將軍,太子殿下蕩平匈奴一事,可需即刻飛騎報往咸陽?」

  李信嗓音低沉而篤定:

  「理當如此。」

  話音未落,他轉身步下箭樓,鐵甲鏗然作響。

  ……

  光陰悄然流淌,兩炷香工夫過去。

  大秦都城咸陽。

  街巷坊間、官署府邸,人人仰首北望,翹首以待。

  「太子北征匈奴,眼下怎樣了?」

  「怕什麼?殿下乃真龍臨凡,蠻夷不過土雞瓦狗!」

  「話是不錯,可匈奴傾巢而出,足足九十萬鐵騎啊!」

  「李信帶三十萬,殿下單槍匹馬,硬撼六十萬敵軍……」

  「六十大軍?聽著嚇人,可殿下是龍啊!有蒼天護佑,必能摧枯拉朽!」

  「沒錯!至多三日,殿下定踏雲歸來!」

  可誰心裡都清楚——嬴千天曾鎮壓十萬農家子弟,不等於能血洗六十萬匈奴鐵騎。

  六十萬,要擊潰他們,眾人只敢估個底線:三天。

  太子宮正殿外。

  胡美人獨立廊下,凝望北方天幕,眉間輕蹙,眼波微瀾。

  她比百姓更懂——此去,不是驅寇,是誅絕。

  九十萬匈奴,是懸在大秦北境的一柄寒刃。

  石蘭見狀,緩步上前,聲音溫軟卻堅定:

  「姐姐放寬心,殿下不會出事。」

  她親眼見過嬴千天焚盡儒門典籍時的烈焰滔天,也親歷過他硬撼荀子時那副不可撼動的龍軀。


  別說九十萬,再翻一倍,也休想在他身上蹭破一絲鱗甲。

  何況,三災大將神色如常,連半分焦灼都無——顯然,他們早知勝負早已寫定。

  胡美人聞言,眉心鬆動,憂色漸淡。

  一旁的焱妃靜默而立,鳳眸幽深,遙望北天。

  莫名地,心頭竟浮起一絲沉甸甸的掛念。

  懷中高月忽而輕聲問:「母妃,您也在擔心太子殿下麼?」

  這一句,直如驚雷掠過心湖。

  她指尖微顫,脫口便道:「沒有。」

  高月眸光微閃,卻未再追問。

  此時,蒼狼王大步而出,朗聲道:「燼大人傳訊——殿下已返,此刻尚在萬里之外!」

  話音未落,胡美人雙眸一亮;焱妃緊繃的肩線悄然鬆開。

  幾人齊齊抬首,屏息遠眺。

  又過片刻,忽有一陣狂風捲入咸陽城,旌旗獵獵,塵沙翻飛。

  緊接著,北方天際赫然浮現一團濃稠如墨的烏雲,滾滾而來。

  雲層之下,一道青影破空而至,矯若驚虹。

  焱妃一眼便認出——那是嬴千天化龍後的青龍真形。

  才兩天,她已能辨其神韻;胡美人她們,更是早已熟稔於心。

  「是殿下!」

  胡美人唇角飛揚,愁容盡掃。

  石蘭淺笑盈盈,笑意清淺卻真切。

  唯獨明珠夫人怔在原地,玉手掩唇,失聲低喃:

  「這……怎麼可能?半個時辰,就擊潰九十萬匈奴?!」

  太可怕了,簡直匪夷所思!

  她這話,如重錘砸進焱妃與月神耳中,震得兩人呼吸一滯。

  對啊——殿下飛赴上黨郡,單程便耗兩時辰。

  如今日頭尚未西斜,申時未至……

  也就是說,從出手到收手,真正廝殺,不過半炷香光景!

  真龍降世,竟恐怖如斯?

  可明珠夫人尚未回神,胡美人已輕啟朱唇,吐出一句更令她魂飛魄散的話:

  「恐怕不止擊潰……依我對殿下的了解,那九十萬匈奴,多半已在半個時辰內盡數伏誅。」

  什麼?!

  誅——殺?!

  明珠夫人臉色霎白,脫口而出:「絕無可能!半刻鐘滅盡九十萬大軍,唯有天神方能做到!」

  月神與焱妃亦神色微變——這般戰績,確如神話般令人窒息。

  可面對明珠夫人的質疑,胡美人只是淡淡一笑,眸光清亮:

  「明珠,不如我們賭一把?」

  明珠柳眉輕蹙,似有微瀾暗涌。

  她眸光一凝,聲音清越:「賭什麼?」

  胡美人唇角微揚,笑意如煙似霧,「賭一件大事。」

  「贏了,你須替我辦成一事;輸了,我便請太子殿下應你一個心愿。」

  明珠夫人眼波驟亮,如星火乍燃。

  「好!」

  契約落定,無聲勝雷。

  焱妃靜立一旁,冷艷眉眼掠過一道銳利寒光,似刃出鞘,轉瞬即斂。

  眾人齊齊仰首,屏息凝望蒼穹……

  烏雲翻湧,愈壓愈低,風勢陡然狂烈,街巷百姓駐足茫然。

  抬眼望去,雲海裂開一線——一條青鱗巨龍破雲而下,爪踏驚雷,尾卷長風!

  「是太子殿下!」

  「什麼?他竟已回咸陽?!」

  「莫非匈奴已被擊潰?!」

  「荒謬!才幾個時辰?若真如此,豈非神跡?」

  市井喧沸,眾口紛紜。

  咸陽宮內,嬴政正俯身細察百越輿圖。

  忽聞——

  「嗒、嗒、嗒……」

  急促步聲由遠及近,章邯疾步入殿,面色泛白,額角沁汗。

  「陛下!太子殿下歸來了!」


  嬴政心頭猛震,指尖一頓,輿圖微顫。

  「怎會如此之速?!」

  千古一帝亦難掩驚愕。

  九十萬匈奴鐵騎尚在上黨虎視眈眈,嬴千天清晨離朝,化青龍騰空而去,申時便已折返——僅隔四時辰!

  縱使御風而行,往返上黨亦需耗時……

  難道真在彈指之間,蕩平敵寇?

  巍峨章台宮階前,章邯低語輕嘆:

  「或許……匈奴見太子龍威凜然,肝膽俱裂,未戰先潰。」

  嬴政眉峰微動,略作沉吟,竟覺此說最合常理。

  否則,再無他解。

  他袍袖一振,邁步而出,與章邯並肩登上宮城高闕。

  風聲獵獵,撲面如刀。

  嬴政目光如電,穿透濃雲——那青影盤旋於天幕之下,龍首昂然,鱗甲映電,正是他最引以為傲的幼子,嬴千天。

  頃刻間,黑雲蔽日,狂風怒號,青龍已懸於咸陽上空。

  雷霆纏身,罡風繞體,那道少年身影傲立雲巔,令滿城百姓、文武百官、帝王將相,無不仰首屏息——這般氣象,看千遍亦不倦。

  倏然,青龍長吟一聲,徑直沒入太子宮飛檐之內。

  龍影消散剎那,天穹烏雲如墨潰散,風勢戛然而止。

  不過須臾,咸陽重歸澄澈安寧。

  嬴政負手而立,語氣淡然,卻含深意:

  「這般景象,寡人看一萬次,也不嫌膩。」

  章邯垂首附和:「臣亦如是。」

  如此撼天動地之異象,怎會生厭?

  可偏生這孩子總愛藏鋒,不肯輕易展露……寡人想多看幾回,都難。

  嬴政遙望宮牆之外的太子宮,目光漸沉。

  得尋個由頭,逼他再顯龍威——既慰眼目,又拓疆土,豈非兩全其美?

  只是……該用何策?

  ……

  太子宮正殿前,嬴千天足尖輕點,穩穩落地。

  焱妃一眼瞥見,臉頰霎時緋紅,慌忙抬袖遮住年僅十二的月兒雙眼。

  這……月兒萬萬不能瞧!

  她心下羞惱交加。

  誰知月兒仰起小臉,脆生生一句,差點讓她踉蹌倒退:

  「母妃,月兒早不是稚童了,什麼都懂。」

  「再說——這又不是頭一回見他這般模樣。」

  焱妃:「……」

  啊?!

  月兒,你、你何時……

  她啞然失語,只覺自家女兒早已通透得令人招架不住。

  那邊,雪女與端木蓉已快步上前,捧來太子玄袍。

  衣冠整肅,嬴千天朗聲一笑:

  「走,本太子今日要痛飲三壇!」

  話音未落,人已跨入正殿門檻。

  胡美人蓮步輕移,尾隨而入,眸光微閃:「殿下,可是已將匈奴逐盡?」

  此言一出,明珠夫人、月神、衛莊、蒼狼王齊齊側目,目光灼灼。

  嬴千天勾唇一笑,鋒芒隱現:

  「胡美人,你隨本太子多年,難道真以為——區區『擊退』二字,配得上今日這一場青龍巡天?」

  話音未落,明珠、焱妃、月神心頭齊震;衛莊與蒼狼王則雙眉緊鎖,脊背繃直。

  莫非……他真將九十萬匈奴盡數斬絕?!

  絕無可能!

  焱妃與明珠夫人喉頭髮緊,幾乎失聲。

  胡美人眼底笑意微漾,再問:「莫非……殿下與李信將軍聯手,血洗上黨,盡誅敵酋?」

  嬴千天垂眸淺笑,語聲如風拂竹:「此事——明日自見分曉。」

  說完,他抬眼看向焱妃,神色慵懶,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焱妃,酒來。」

  焱妃不敢違命,裹著凜然不可侵的絕色風華,緩步移至嬴千天身側,素手執壺,為他斟滿一盞瓊漿。

  旁側的胡美人眸光微漾,似有流螢掠過眼底。

  那攝魂奪魄的容顏、拒人千里的清冷氣度,是她望塵莫及的;心頭警鈴驟響——危險已悄然迫近。

  這兩夜,嬴千天皆召焱妃入寢,此事斷不能等閒視之。

  明珠夫人早有所覺。

  暮色漸濃,天邊最後一縷霞光悄然沉落。

  這一晚,嬴千天再度點名焱妃侍夜。

  光陰無聲滑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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