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這哪是提親,分明是借題發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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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斯回過神,謹慎道:「殿下,此策雖妙,可若曉夢寧死不嫁,誓不歸附呢?」

  嬴千天輕笑一聲,聲音卻冷如刀鋒:「不嫁,不降——便屠盡天宗上下。」

  李斯呼吸一滯。

  四周甲士脊背發寒,額角沁出細汗。

  前一刻還在談婚論聘,下一瞬已是屍橫遍野。太子的心思,當真叫人揣度不出、更不敢猜。

  世上最可怕的帝王,不是暴怒如雷者,而是笑里藏刃、喜怒難測之人。

  嬴千天,便是如此。

  可怕至極。

  李斯沉默良久,終是無聲點頭——他讚許這份果決。

  既知太子心意,他便徹底安心。一代帝主,豈能為美色所縛?

  如今儒家、墨家已成舊史;

  農家俠魁換作田言;

  鬼谷傳人衛莊,早已效命東宮;

  諸子百家,唯余道家、兵家尚存一線。

  兵家,若論天下鋒芒,大秦若稱第二,誰敢爭第一?

  陰陽家呢?李斯摸不准其真實意圖,但明面上,確是帝國倚重的股肱之力。

  眼下,唯余道家一支尚未歸附——或剿滅,或招攬,只在一念之間。

  自此,諸子百家便如散沙流雲,再難成勢;那些心懷異志之徒,更不敢輕舉妄動。

  所以,道家,非去不可。

  李斯靜默不語,目光卻悄然滑向龍駕旁那道如鐵鑄般的身影——燼。

  此人橫空出世,氣息沉鬱如淵,叫人看不透、測不出。

  念頭一轉,他又想起了長生。

  「莫非……這長生之術,是他自某處秘地奪來的?」

  李斯心頭一跳,竟脫口而出:

  「太子殿下,那長生不老之法,莫非就在燼將軍手中?」

  話音未落,衛莊、蒼狼王、大秦銳甲齊齊側目。

  他們早聞太子尋得長生之秘,卻始終未見真章。

  而燼,這個驟然現身、形貌駭人的猛將,的確透著幾分詭異——說他手握長生,倒也不算離譜。

  龍駕之上,端木蓉與高月對視一眼,神色微變。

  端木蓉心底輕嘆:不是燼,是月兒啊!

  誰能想到,那驚世駭俗的長生之鑰,竟藏在一位素來溫婉靦腆的小姑娘身上?

  察覺眾人灼灼目光,嬴千天心頭微哂,卻也瞭然——長生二字,本就足以攪動人心。

  若無好奇,反倒不像活人了。

  他抬眼望向李斯,語氣淡而穩:

  「丞相不必多猜。待入咸陽,真假虛實,自然分明。」

  「此刻泄露半分,恐招殺身之禍,反誤大事。」

  一句話,點破李斯的揣度。

  李斯卻暗自搖頭:自家殿下哪會怕什麼刺殺?不過是不願多言罷了。

  他只得按下心思,反覆思量——這長生之術,究竟有幾分可信?

  陛下密令猶在耳畔:但凡一絲風聲,即刻飛報。

  可這些日子,蛛絲馬跡皆無。

  他無聲一嘆:當這丞相,真不容易。

  大秦銳甲彼此交換眼色,識趣地閉緊了嘴。

  隊伍繼續西行,直奔邯鄲郡。

  龍駕上的嬴千天忽而一瞥,目光掠過官道旁林影深處,又若無其事收回。

  燼亦斜睨一眼,見太子未作示意,便任由那林中伏影蟄伏不動。

  待車駕遠去,林間幽影微晃,五道人影悄然浮現——

  正是自陰陽家山門而出的星魂、大司命、少司命,以及娥皇、女英。

  娥皇女英眸光凝定,牢牢鎖住龍駕上的嬴千天,還有他身側那尊如山嶽般矗立的燼。

  兩人氣機晦暗如夜海,深不可測;尤其燼,筋骨虬結、體魄駭人,光是遠遠望著,便令姐妹二人脊背發涼。

  傳聞嬴千天乃神龍降世,她們未曾親睹真龍之姿,尚能強自鎮定。

  否則,單是那龍威一壓,怕已轉身而逃。


  目送大秦銳甲西去,娥皇女英心意相通,齊聲問向星魂:

  「星魂大人,太子身邊甲士如林、高手環伺,我們如何查證這長生之術是真是假?」

  稍頓,又壓低聲音,望向燼那烈焰蒸騰、雙翼遮天的身影:

  「他身旁那個巨人,我們五人聯手,恐怕也難撼其分毫。」

  星魂眉峰微蹙。

  他離山前,從未見過此等人物——那股壓迫感,竟比面對東皇太一更令人窒息。

  「莫非……長生之法,是他獻予太子的?」

  念頭一起,與李斯所想,如出一轍。

  大司命亦久久注視燼,越看越覺心悸——那如淵似獄的氣息,與東皇太一何其相似,甚至更添幾分暴烈。

  如此人物,甘居太子左右,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她左側,少司命依舊靜若幽蘭,唇角未啟,眸光未動,卻自有萬鈞沉靜。

  星魂收回視線,沉聲道:「莫急。先尾隨其後,靜觀其變。既已踏足此局,必有破綻可尋。」

  娥皇女英頷首應允。

  五人身形一閃,如煙隱入山徑,悄然綴上前方車駕。

  而前方的嬴千天與燼,步履未滯,神情未改,仿佛身後無人追隨。

  一個時辰後,車隊緩緩停駐。

  眼前山勢巍峨,雲霧繚繞,石階盤旋直入青冥——

  齊雲山,到了。

  山巔之上,道家人宗駐地,靜候多時。

  人宗弟子,長老們面如死灰,瞳孔驟縮。

  只因大秦十九世子——嬴千天,真如神祇臨塵,踏雲而來,直逼齊雲山腹地。

  「糟了!長老,嬴千天到了!快拿主意啊!」

  人宗弟子聲音發顫,手心沁汗,連劍鞘都在抖。

  長老額角青筋暴起,嗓音沙啞如裂帛:

  「終究來了……退路已斷,唯有一搏——速請天宗聯手!」

  弟子怔住,脫口而出:

  「天宗肯援手?」

  長老猛然抬眼,目光如刀:「嬴千天此來,豈止滅人宗?天宗若獨善其身,不過是早死晚死之別!」

  眾人脊背一凜,心頭豁然清明。

  頃刻間,千名弟子整裝出發,黑壓壓湧向天宗駐地,衣袍翻卷如墨浪奔涌,聲勢震山撼林。

  途中,議論四起——

  「降不降?跪下磕頭,他會不會饒命?」

  「磕破頭也沒用!掌門親手刺殺殿下,那是抄十族的鐵案!」

  「十族?!我祖上連姓都快不敢提了……」

  「怕什麼?當年六國城破時,我們是抱著斷劍投的人宗!」

  「這一仗,拼到血流成河!」

  人宗奉「人」為道,可門中上下,儘是六國傾覆後的遺孤——王孫、卿相之後,甚至流著舊日王族血脈,骨子裡刻著反秦二字。

  逍遙子,罪不容誅。

  喧嚷未歇,天宗山門前已赫然在望。

  天宗一名執事長老迎出,皺眉問道:「人宗諸位,何故浩蕩叩關?」

  人宗長老一步踏前,聲沉似鍾:

  「嬴千天已至山腳,兵鋒所指,正是此處。」

  話音未落,那長老臉色刷白,喉結猛滾,卻強作鎮定,袖袍一拂,冷聲道:

  「人宗之事,天宗概不插手。殿下若至,我宗自當以禮迎奉。」

  人宗上下頓時怒火灼目,胸膛起伏如雷鼓。

  誰也沒料到,天宗竟割袍斷義至此,冷眼旁觀,把生死當作局外棋子。

  人宗長老鬚髮皆張,厲喝如嘯:

  「同修道家根本,豈分彼此?嬴千天若吞人宗,天宗便是下一口食糧!」

  對方卻只淡笑一聲:「掌門有令——今日擅入者,格殺勿論,首級獻殿,以表忠心。」

  人宗弟子攥緊劍柄,指節泛白;長老仰天冷笑,滿目悲憤。

  天宗山門內,數十弟子列陣而立,長戟森然,寒光凜冽。


  人宗不退,天宗不讓,兩股暗流在山風裡無聲對撞。

  天宗後院小築,曉夢靜坐蒲團,眉目如霜,氣息綿長。

  忽聞「吱呀」一聲,院門洞開,天宗長老疾步而入,語帶急促:

  「掌門!嬴千天已抵山腳!」

  她倏然睜眼,眸光如電,心尖一顫:他……真的來了。

  長老未察異樣,又低聲道:「人宗求援,是否應允?」

  曉夢唇線微抿,聲若冰珠墜玉盤:

  「不必理會。」

  話落,雙眸重闔,端坐如初。可那纖長睫毛,正細不可察地輕顫——像被風吹亂的蝶翼,藏不住心底驚瀾。

  長老遲疑退去,腳步未遠,她再度啟眸,指尖無意識掐進掌心。

  想起宮中傳言,他已有正妃,不禁朱唇微啟,冷哼出口:

  「娶了人,還來提親?」

  高嶺之花,第一次嘗到醋味。

  「拖了這許久……倒會弔人胃口。」

  話音未落——

  「呼!」

  清風掠過檐角,一道身影悄然而至。

  北冥子負手含笑,眸光溫潤:「徒兒,提親?誰向你提?」

  曉夢雪頰霎時飛霞,連耳尖都染了緋色。

  北冥子笑意加深,不言不語,只靜靜看著她。

  山門外百步,嬴千天策馬而立。

  身後百獸軍團肅殺列陣,燼與四名精銳隨侍左右,無雙鬼肩扛逍遙子,鐵鏈嘩響。

  他左手秋驪,劍氣凝霜;右手雪霽,寒光吞日。

  李斯垂首立於側,大秦銳甲甲冑生輝;暗處林梢,星魂身影若隱若現。

  人宗千人陣列如牆,鴉雀無聲。

  弟子喉結滾動,長老屏息凝神,連山風都仿佛停駐了一瞬。

  忽然,人宗後方一名鬚髮如雪、氣度出塵的天宗長老朗聲開口。

  「太子殿下駕臨道家天宗,所為何來?」

  嬴千天目光掃過千名肅立的人宗弟子,神色清冷如霜:「本宮此來,有三樁事。」

  三樁事?

  天宗長老、人宗長老、天宗弟子、人宗弟子齊齊一怔,心頭泛起層層疑雲。

  見他並無刀兵相向之意,眾人肩頭悄然鬆了半分。

  不少弟子暗自揣測:莫非太子不追究前事?只要應下這三件事,便能平安無事!

  可下一瞬,他們便僵在原地。

  「第一件——把這柄秋驪劍,交還你們掌門。」

  秋驪劍!!!

  天宗上下霎時屏息。

  曉夢掌門隨身佩劍,怎會落入大秦太子之手?

  他與曉夢……究竟有何淵源?

  眾人面面相覷,驚疑未定,嬴千天聲音已再度響起:

  「第二件——本宮今日,是來提親的。要迎曉夢為妃。」

  話音落地,天宗、人宗一片死寂。

  前腳剛攪亂心神,後腳又砸下驚雷。

  誰也沒料到,第二樁事,竟是要強娶自家掌門!

  天宗長老喉頭微動,神色凝重:「太子殿下,掌門清修守道,不涉俗世姻緣。」

  這話一出,旁側的人宗長老與弟子嘴角忍不住上揚——

  原來如此!這哪是提親,分明是借題發難!

  方才懸著的心,此刻徹底落回肚裡,紛紛抱著臂膀,靜待好戲開鑼。

  嬴千天卻直視長老,語調低沉如鐵:「本宮不是來商量的,是來知會你們的。若天宗執意不允……」

  話音未落,他反手拔劍!

  秋驪出鞘剎那,一股狂霸無匹的威壓轟然炸開,如怒龍盤繞劍身——霸王色霸氣驟然纏上寒鋒!

  他手臂一震,橫斬而出!

  「嗤——!」

  一道撕裂虛空的巨力沖霄而起!

  「轟隆——!」

  蒼穹震顫,山嶽哀鳴!

  他身前百丈岩壁轟然崩解,碎石如暴雨激射,裹挾著颶風卷向天宗駐地!弟子們被掀翻在地,衣袍獵獵,臉色煞白。

  可這才剛剛開始——

  「咔嚓!」

  一聲裂帛般的天響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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