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地澤二十四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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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嬴千天豈會不知?他只是眯著眼,嘴角微揚,忽然問:

  「有好酒?」

  田猛心頭一喜,連忙答:「有!世子嗜酒如命,屬下豈敢怠慢?百年秘釀,農家珍藏,今日盡數奉上!」

  嬴千天眸光一亮。

  李斯當即皺眉,低聲道:「世子,陛下有令,巡狩途中不得縱飲。」

  王賁也勸:「此地詭異,恐有埋伏,不可輕入。」

  嬴千天擺擺手,笑意洒然:「與民同樂罷了,父皇不會怪。況且——」他頓了頓,「本世子只喝一杯,王賁隨我,帶百人足矣。」

  王賁抱拳領命。

  嬴千天抬眼看向田猛:「前面帶路。」

  田猛瞳孔一縮,隨即狂喜——只帶百人?!

  機會來了!

  他強壓激動,躬身引路:「世子請——」

  嬴千天下了龍駕,披風獵獵,帶著王賁與百名銳士,踏入山路。

  李斯立於車畔,望著那一行人漸行漸遠,心頭忽掠過一絲陰霾。

  他皺眉,低聲自語:「不該是這樣……農家,怎敢……」

  旋即搖頭一笑:「荒唐。世子曾引天雷覆滅墨家機關城,大秦鐵騎更是隨時可至。若敢動手,明日大澤山便成焦土。」

  他深深吐息,將不安驅散。

  可他忘了——人心一旦燃起恨火,再深的恐懼也會被燒成灰燼。

  赤練倚在龍駕邊,指尖纏著青絲,眼波流轉,凝視著遠去的身影。

  片刻後,她輕聲問衛莊:「他會出事嗎?」

  衛莊閉目,淡淡道:「驚鯢就在他身邊,一切,早已布下。」

  他睜開眼,唇角微揚:「你覺得,以他的實力,誰還能傷他分毫?」

  赤練怔住。

  腦海中瞬間浮現那夜——雷火焚天,城崩柱折,天地為之變色的畫面。

  她緩緩笑了。

  是啊,誰能動他?

  農家若真敢出手,不過是螳臂當車,自取滅亡。

  更何況……衛莊說過,那夜,他根本沒出全力。

  真正的力量,無人見過。

  念至此,她不再多言,靜靜等候。

  雪女、端木蓉、高月、蒼狼王、白鳳凰皆默坐龍駕之上,神色安然。

  山腳下,上萬農家子弟仍在田中勞作,動作如常,可眼角餘光,卻始終追隨著那一隊遠去的身影。

  而在暗處,曉夢與星魂悄然起身,隱入林間,尾隨而去。

  大澤山,風雲將起。

  嬴千天跟著田猛,來到一處機關前。那玩意兒像是後世的升降梯,直通山腰——可惜,只到半山。

  他一眼就認出來了:墨家機關術,借水力驅動,精巧卻不難破解。

  「燕丹為了除我這條『惡龍』,倒是捨得下血本,連墨家的技術都搬出來了。」

  嬴千天心底冷笑,眸光微冷。

  正想著,田猛躬身一禮:「世子,請。」

  他神色淡漠,抬步而上,王賁緊隨其後,如影隨形。

  等兩人站定,田猛才和田虎、陳勝等人一同踏上機關。

  片刻之後,半山腰落地。

  眼前,是農家腹地。

  林木蒼莽,遮天蔽日,尋常人進來,不出三步就得迷路。

  可此刻,喧聲鼎沸,人影攢動。大澤山藏十萬農家弟子,大多聚居於山腰,每日清晨下山耕作,暮色歸巢。此地清風拂面,雲霧繚繞,倒真是個隱世桃源。

  田猛開口:「世子,山頂尚有一段路程,屬下已備好車駕。」

  話音未落,他輕輕拍了兩下手掌。

  下一瞬,一頂華貴軟轎緩緩而來,簾幕輕掀,走出一位女子。

  明眸如水,膚若凝脂,氣質清雅中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貴氣,仿佛深宮走出來的公主。

  她盈盈一拜,聲音如珠玉落盤。

  「民女漣漪,拜見世子殿下。」


  漣漪?

  那個曾為亡楚公主的少女?

  嬴千天眉梢微挑,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田猛立刻上前介紹:「這位漣漪姑娘,乃醉夢樓花魁,琴藝冠絕六郡,至今仍是完璧之身。」

  醉夢樓,朱家堂主的地盤,東郡最負盛名的酒肆之一。而漣漪,正是其中最耀眼的存在——琴棋書畫,無一不精。

  站在不遠處的朱家老大地頭微微一沉。他知道這女孩的身份。

  當年楚國覆滅,他在亂軍之中救下這個孤女,帶回醉夢樓,名義上是養女,實則是暗樁,用以探聽各方消息。

  三天前,田猛與張良登門,點名要借漣漪一用,說是「以色誘敵,引嬴千天上鉤」。

  王賁立在一旁,眉頭悄然皺起。她盯著漣漪,總覺得這張臉有些熟悉,卻又一時想不起在哪見過。

  就在她思索之際,嬴千天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如驚雷炸響:

  「漣漪,你本是舊楚公主,昌平君之女,真名……該叫羋漣吧?」

  「我說得對嗎?」

  一句話出口,四下死寂。

  田猛、田虎、陳勝、吳廣,臉色齊齊一變。

  計劃已經走到最後一步,只差將人引上山頂,地澤二十四陣便可發動——可偏偏,被這一問戳穿了底牌!

  若嬴千天認定他們意圖借美人行刺,那後果不堪設想。別說伏殺,恐怕當場就得被反手鎮壓!

  田猛冷汗直冒,心跳幾乎要撞出胸膛。

  身邊幾人更是繃緊神經,手已按上兵器,隨時準備搏命。

  空氣仿佛凝固,所有人呼吸都滯住了。

  就連王賁,在聽到嬴千天的話後,也猛然記起——這女子的眉眼,確實與當年的昌平君有七分相似!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漣漪身上。

  只見她面色慘白,唇無血色,眼中滿是驚懼。

  身份暴露,她知道,自己活不了了。

  即便嬴千天不動手,農家其他人也不會留她性命。

  果然——

  漣漪輕輕點頭。

  那一瞬間,田猛眼中殺意暴漲,長劍出鞘,寒光一閃!

  「楚國餘孽,竟敢潛伏至此!」

  「死!」

  劍鋒直取咽喉,快如雷霆,狠辣決絕!

  若是命中,必是香消玉殞,屍骨無存。

  漣漪閉上眼,沒有躲,也無法躲。

  可就在劍尖距她胸前僅三尺之時——

  一隻手掌憑空而出,五指如鐵鉗,穩穩扣住劍身!

  再難寸進。

  出手之人,正是嬴千天。

  田猛僵住,不可置信地抬頭:「世子?」

  陳勝、吳廣亦是震愕當場。

  嬴千天冷冷開口,聲如寒冰:「我准你動手了嗎?」

  剎那間,一股無形威壓席捲而至,壓迫得田猛胸口發悶,脊背發涼。

  他心中狂震:這人……太可怕了!深不見底!

  強壓恐懼,他硬著頭皮道:「世子,她是楚國遺孤,混入身邊圖謀不軌,屬下怕她伺機刺殺,這才先下手為強!」

  說得大義凜然,若非嬴千天早知內情,幾乎就要信了。

  刺殺?

  你才是想殺人滅口吧。

  嬴千天眸光一掃,便已洞悉一切。

  漣漪——根本無心復國。

  她只想活著。

  雖然是舊楚公主,但如今已是大秦子民。

  她與尋常百姓無異,而嬴千天作為四皇模板之一,自當有帝王氣魄。

  「你根本不是擔心本世子安危,」嬴千天眸光微冷,語氣淡得像風,「只是怕我清算農家罷了。」

  田猛啞然,臉色驟變。

  嬴千天又輕笑一聲:「放心,本世子還不至於濫殺無辜。只要你們安分守己,我不會動手。」


  他說這話時眼神漠然,仿佛在看一具死物。

  那目光落在田猛身上,直教他脊背發寒,心跳都亂了節奏。

  誰信啊?趙高當初不也是說殺就殺?

  可他又清楚——只要不作死,嬴千天的確不會無端屠戮。

  前提是,別碰他的底線。

  就像現在的農家一樣,蠢到想掀桌子。

  這時,漣漪望著嬴千天,美眸微顫:「那你……為何不殺我?」

  嬴千天淡淡道:「六國遺民何其多,有人叛逆,也有人願歸順。你想平凡度日,大秦容得下你。」

  漣漪心頭猛地一震。

  她沒料到,這位秦國世子竟有如此胸襟,竟能對一個舊楚王族女子手下留情。

  四周之人無不心生敬畏。

  這哪裡是貴族公子?分明是君臨天下的帝王之姿!

  不問出身,不論過往,只憑本心行事——這份絕對的自信,足以令人心折。

  田蜜、朱家老大、司徒萬里等人更是暗自凜然:

  田猛在嬴千天眼裡,怕是連條狗都不如。

  嬴千天轉身踏上車轎,臨行前冷冷掃了田猛一眼。

  「走。」

  隨即,他看向漣漪。

  「上來。」

  漣漪怔了一瞬,隨即低頭登轎。

  田猛見狀,總算鬆了口氣,連忙命人起轎。

  轎中靜謐。

  漣漪餘光悄然瞥去,只見嬴千天神色平靜,眉心一對龍角隱泛光澤,襯著他那張俊美如神祇的臉,竟讓她心頭小鹿亂撞,呼吸都輕了幾分。

  山路蜿蜒而上。

  突然,嬴千天開口:「為何設宴於山頂?山腰豈不更方便?」

  田猛早有準備,不卑不亢答道:「回世子,大澤山頂風景絕佳,且清幽無人擾。夜裡那些粗漢歸來,恐驚擾殿下清修,故特選此處。」

  理由滴水不漏。

  嬴千天挑眉,並未拆穿。

  他本可強令改地,但沒必要。

  反正他此行目的,正是見識傳說中的——地澤二十四陣。

  順便,活動筋骨。

  他閉目不再言語。

  田猛暗自舒了口氣。

  不久,一行人抵達山頂。

  放眼望去,林木蒼翠,雲海翻湧,群峰如朝臣跪伏,真有帝王俯瞰八荒之勢。

  然而就在嬴千天踏足山頂的剎那——

  田猛、田虎、陳勝、吳廣,一個個嘴角悄然揚起一抹陰狠笑意。

  計劃,已成。

  只差最後一步:引他入陣。

  眾人來到山頂一處祭祀台地,乃農家祭天之所。

  此刻弟子奔忙,女子布席,酒香肉腥撲鼻而來,好不熱鬧。

  嬴千天步下轎輦,目光一掃,果然佳肴滿桌,酒漿澄澈。

  田猛含笑拱手:「世子殿下,請入座。」

  嬴千天輕笑一聲,唇角微揚:「田猛,你還真打算請本世子吃飯?我原以為你一到山頂就會直接動手。」

  他低頭低語,似自言自語,卻又清晰傳入眾人耳中:

  「這就是地澤二十四陣的核心?有點意思。」

  一句話,宛如驚雷炸響!

  田猛瞳孔驟縮:「你……你怎麼知道——!!」

  王賁怒目圓睜,厲聲喝問:「你們到底想幹什麼!」

  嬴千天神色不動,淡淡道:「他們想刺殺我,用當年圍獵白起的那一套陣法。」

  轟——!

  全場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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