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噩夢中的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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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扇沉重的紅木門在他身後合攏,隔絕了宴會廳隱約傳來的管弦樂聲。

  杜蘭特伯爵的書房與其說是個辦公場所,不如說是個防核掩體。四壁覆蓋著能夠隔絕鳥卜儀掃描的鉛板,外面再包上一層考究的絲絨壁紙。這裡沒有窗戶,唯一的通風口加裝了三重過濾網,空氣乾燥得讓人鼻腔發癢。

  西里爾把玩著那枚作為通行證的黑鐵信物,隨意地坐在了那張巨大的桃花心木辦公桌對面。

  「這地方不錯。」他環顧四周,目光掃過牆角那幾尊來自死亡世界的凶獸標本,「適合談些見不得光的買賣,或者用來埋葬秘密。」

  杜蘭特伯爵沒有接話。他正在倒酒,手腕抖得厲害,琥珀色的液體灑在桌面,洇出一片深色的漬跡。這位不久前還在拍賣會上意氣風發的胖子,此刻像是一堆正在融化的蠟油。

  「這是你要的清單。」伯爵將一塊數據板推過來,聲音嘶啞,「首付三成。我要現金,舊幣、貴金屬或者未標記的武器,隨便什麼都行。」

  西里爾沒有看那份清單。他身體前傾,手肘支在膝蓋上,那雙半黑半白的眸子像兩把手術刀,正在解剖面前這團肥肉。

  如果在剛才的宴會上直接呼叫瓦爾基里的殺戮小隊,這裡現在應該已經變成了一片火海。但西里爾的直覺——或者說他在底巢練就的嗅覺——告訴他,事情沒那麼簡單。

  如果杜蘭特也是那個蟲巢意志的一部分,他為什麼還要向自己購買針對內部敵人的軍火?異形不需要這種多餘的政治清洗,它們只需要繁衍和吞噬。

  「清單不急。」西里爾從懷裡掏出一盒廉價的香菸,自顧自地點燃。辛辣的劣質菸草味瞬間衝散了房間裡昂貴的薰香。「伯爵,我記得你也是巴別塔下層區長大的?」

  杜蘭特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話題會跳躍到這裡。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端起酒杯,試圖用酒精壓住顫抖,「那時候我還沒繼承爵位,只是個為了半塊霉變麵包就能殺人的野狗。」

  「我聽說那時候下層區有一種叫做『爛泥派』的食物。」西里爾吐出一口煙圈,觀察著對方的微表情,「用真菌粉末混合回收水,再加點合成甜味劑。難吃得要命,但對於餓肚子的小孩來說,那是唯一的慰藉。」

  杜蘭特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恍惚。那種表情很難偽裝,那是人類特有的、對於苦難歲月的某種病態懷念。

  「是啊……爛泥派。」伯爵的喉結滾動,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苦笑,「那時候我發誓,如果有一天能爬上去,我這輩子都不會再碰那玩意兒。可現在坐在堆滿山珍海味的桌子前,我有時候竟然會懷念那個味道。至少那時候,我知道誰想殺我。」

  西里爾彈了彈菸灰。

  正常的反應。

  基因竊取者雖然擁有宿主的記憶,但它們無法理解這種源自人類本能的、毫無邏輯的情感共鳴。對於蟲群來說,食物只是能量,沒有所謂的「懷念」。

  「你最近很累,伯爵。」西里爾話鋒一轉,「不僅僅是生意上的事吧?」

  杜蘭特握著酒杯的手猛地收緊,指關節因用力而失去了血色。他低下頭,盯著杯中晃蕩的液體。

  「伊索爾德……」他低聲呢喃,像是在自言自語,「她變了。以前她雖然冷淡,但至少像個人。但這幾個月……她在那個房間裡待的時間越來越長。有時候我想進去看看,卻發現門被反鎖了。」

  伯爵抬起頭,眼裡布滿了紅血絲,那是極度缺乏睡眠的徵兆。

  「我聽見裡面有聲音。不是她在說話,而是那種……像是濕肉在牆壁上摩擦,又像是幾千隻蟲子在啃食木頭的聲音。」

  西里爾將菸蒂按滅在那個純金打造的菸灰缸里。

  「你沒找醫生?」

  「找了。最好的靈能醫師。」杜蘭特抓著自己稀疏的頭髮,表情痛苦,「醫生進去十分鐘後就出來了,告訴我一切正常,說夫人只是有些神經衰弱。然後第二天,那個醫生就失蹤了。徹底消失,連檔案都被抹得一乾二淨。」

  西里爾心底冷笑。當然會「一切正常」。那個醫生估計在踏進房間的第一秒,就已經成為了孵化場的養料,或者變成了新的傀儡。

  局面已經很清楚了。

  杜蘭特是一頭被蒙在鼓裡的豬,他的枕邊人正在把他精心打造的豪宅變成異形的巢穴。而他之所以還能活著,大概是因為那層伯爵的身份還有利用價值,或者是作為最後的「儲備糧」被暫時擱置。


  但還有一種可能。

  西里爾站起身,繞過書桌,走到杜蘭特身後。

  「伯爵大人。」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上了一絲誘導性的靈能波動,「除了聽見聲音,你最近……有沒有做夢?」

  哐當。

  酒杯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杜蘭特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像是被通了高壓電。他驚恐地轉身,背靠著書架,那身肥肉劇烈地顫抖著,昂貴的絲綢襯衫瞬間被冷汗浸透。

  「你怎麼知道……」他大口喘息,像是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稻草,「那個夢……那個紫色的太陽……還有那些手……」

  他猛地抓住西里爾的長袍,力氣大得驚人,指甲甚至掐進了布料里。

  「救救我!它在我腦子裡!每當我閉上眼,我就能聽見它在召喚我!它說只要我放棄抵抗,就能獲得永恆的寧靜!它要我把所有的防禦代碼都交給它……它在吃我的腦子!」

  西里爾任由對方抓著自己。

  確認無疑。

  基因竊取者的族長(Patriarch)正在通過靈能網絡試圖控制杜蘭特。這種精神污染通常是不可逆的,一旦意志崩潰,受害者就會變成忠誠的奴隸。但杜蘭特還沒瘋,他還在用那點可憐的凡人意志和求生欲在對抗。

  這是個好消息,也是個壞消息。

  好消息是,杜蘭特還沒徹底淪陷。壞消息是,他的時間不多了。

  「安靜。」

  西里爾從袖口滑出一支金屬注射器。裡面的液體呈現出渾濁的灰褐色,那是岩塵賢者用死靈技術的邊角料和某種高烈度神經毒素調配出來的「醒腦劑」——或者叫「靈能阻斷劑」更貼切。

  「這會有點疼。甚至比死還難受。」

  沒等杜蘭特反應過來,西里爾直接將針頭扎進了伯爵的頸動脈。

  「呃啊——!」

  杜蘭特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劇烈地抽搐起來。灰褐色的藥劑順著血管沖入大腦,像是一把燒紅的鐵刷子,在他脆弱的神經系統里瘋狂刮擦,強行切斷了那些正在試圖建立連接的靈能觸鬚。

  西里爾冷漠地看著這一幕,直到伯爵停止抽搐,像一灘爛泥一樣躺在地毯上大口喘著粗氣。

  「那個聲音……消失了?」杜蘭特虛弱地摸著自己的脖子,眼神雖然渙散,但那種<i class="icon icon-uniE07F"></i><i class="icon icon-uniE009"></i>控的瘋狂卻退去了大半。

  「暫時消失。」西里爾蹲下身,拍了拍伯爵那張滿是冷汗和鼻涕的臉,「我剛剛切斷了它在你腦子裡種下的接收器。但這藥效只能維持二十四小時。如果不想變成那種只會流口水的行屍走肉,你就得聽我的。」

  杜蘭特艱難地點頭,此刻西里爾在他眼中不再是個貪婪的軍火販子,而是唯一的救世主。

  「你要我做什麼?」

  「我要你家族三百年來所有的地下管網圖,以及……」西里爾看向那扇緊閉的房門,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我要那個被你夫人列為禁地的房間的最高權限密鑰。」

  「你要去那裡?」杜蘭特打了個寒顫,「那是送死。」

  「不。」西里爾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被抓皺的長袍,「那是去清理害蟲。」

  系統界面在他眼前跳動,欺詐值因為這次成功的心理博弈和「醫療救治」而上漲了一截。

  但西里爾知道,這只是開胃菜。真正的硬仗,在那扇門後面。

  「把資料傳到我的終端上。」他轉身走向門口,「還有,今晚無論聽到什麼聲音,都別出這間屋子。哪怕是你的夫人喊救命。」

  杜蘭特縮在牆角,死死抱住那個空酒瓶,像是抱著最後的救命稻草,拼命點頭。

  西里爾推開門,外面的走廊空蕩蕩的,只有那個通風口還在發出輕微的嗡嗡聲。

  獵殺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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