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一份完美的結案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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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督府的會議室瀰漫著一股濃烈的消毒水味,依然蓋不住地毯縫隙里滲出的血腥氣。

  西里爾站在長桌末端,那條脫臼的右臂已經被重新接好,但為了效果,依然用一條髒兮兮的繃帶吊在胸前。他左手遞出一疊厚厚的文件,紙張邊緣甚至還帶著暗紅色的指印。

  「這是行動報告,審判官大人。」

  西里爾的聲音乾澀,沒有邀功的激昂,只有一種把爛攤子甩出手的疲憊。「還有傷亡清單……如果你想看的話。」

  克勞斯坐在那張原本屬於總督的高背椅上,手裡並沒有拿那份報告。那雙纏著繃帶的眼睛轉向西里爾,雖然看不見瞳孔,但那種被冷血動物盯上的感覺依然讓空氣降溫。

  身邊的伺服顱骨飛過來,用機械爪抓起報告,掃描,然後投射到半空。

  全息投影上密密麻麻的文字並不是一篇歌功頌德的英雄史詩。相反,那是一份充滿了「錯誤」、「誤判」和「慘勝」的檢討書。

  報告裡詳細描述了西里爾如何因為判斷失誤導致一個小隊的贖罪遠征軍誤入歧途被屠殺;如何因為操作不當浪費了三枚珍貴的破片手雷才炸開一道門;以及他是如何在極度恐慌中,胡亂扣動扳機,靠著運氣打爆了那個色孽異端的腦袋。

  甚至連那次「神聖的淨化」,也被他描述成了一次絕望的自殺式襲擊。

  「愚蠢。」

  克勞斯看完第一頁,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站在角落裡的瓦倫渾身一抖,差點跪下去。西里爾卻面無表情,甚至微微低下了頭,像是在默認這個評價。

  「戰術指揮一塌糊塗,資源調配簡直是浪費。」克勞斯的手指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脆響,「如果是我的風暴兵,只需要三分之一的彈藥就能解決戰鬥。」

  老審判官翻到下一頁,那是關於「神之繭」的描述。

  在西里爾的筆下,那個足以毀滅星球的亞空間造物變成了一台「黑暗機械教遺留的、基於生物電運作的非法能源裝置」。旁邊還附上了岩塵賢者偽造的一大堆看不懂的技術參數和結構圖——全是亂碼一樣的二進位禱文。

  「那個半機械的異端神甫怎麼說?」克勞斯指著那張圖紙。

  「那個技術神甫說這是褻瀆萬機神的垃圾,建議徹底封存或者炸毀。」西里爾回答得滴水不漏,「我已經讓人灌注了六千噸混凝土,把它埋在了地底三公里的岩層下。」

  克勞斯發出一聲嗤笑。

  「機械教總是喜歡把簡單的事情複雜化。」他揮了揮手,伺服顱骨關閉了投影,「只要不是惡魔宿主,我就沒興趣管他們挖出了什麼破銅爛鐵。」

  老人站起身,那根掛滿人骨念珠的權杖在地板上頓了一下。

  「帶路。我要去看看那個所謂的『鏡宮』。」

  ……

  鏡宮已經不再是之前那個奢靡的銷金窟。

  在西里爾的親自「布置」下,這裡變成了一個標準的、教科書級別的異端覆滅現場。

  牆壁上到處是等離子高溫燒灼的焦黑痕跡,地面上散落著被砸碎的水晶和撕爛的絲綢。那些原本精美的色孽雕塑被砸得粉碎,殘肢斷臂被刻意擺放成一種扭曲的姿態,仿佛它們的主人生前遭受了極大的痛苦。

  最核心的區域,也就是紫手夫人殞命的地方,被畫滿了一圈圈用工業油漆塗抹的雙頭鷹徽記——粗糙,甚至有點醜陋,但透著一股子狂熱的瘋勁。

  西里爾指著地上那灘已經乾涸的紫色污漬,以及周圍散落的幾塊甲殼碎片。

  「那個女術士就在這裡試圖召喚亞空間實體。但我……我當時太害怕了。」西里爾停頓了一下,喉結滾動,「我把手槍調到了過載模式,頂著她的嘴開了火。我不確定那是勇敢還是單純的嚇破了膽。」

  克勞斯走到那灘污漬前,用權杖的尖端挑起一塊燒焦的碎肉。

  沒有靈能殘留。

  只有純粹的、物理層面的毀滅。

  對於一個沒有靈魂的「不可接觸者」來說,這很合理。他們感覺不到亞空間的波動,面對恐怖的景象,只能用最原始的暴力去宣洩恐懼。

  「你做得很難看。」克勞斯扔掉那塊碎肉,從懷裡掏出一塊手帕擦了擦權杖,「非常難看。沒有章法,沒有美感,像個只會揮舞棒子的野蠻人。」

  瓦倫的臉色已經慘白如紙,他覺得下一秒審判官就要下令處決這個辦事不力的冒牌貨。


  但克勞斯話鋒一轉。

  「但你贏了。」

  老人的盲眼轉向西里爾,語氣中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消散了一些。

  「比起那些把報告寫得天花亂墜、實際上卻在褲襠里拉屎的廢物,我更欣賞你這種……誠實的無能。」

  這就是西里爾賭贏的地方。

  如果你把自己包裝得完美無缺,審判庭會懷疑你隱瞞了什麼,甚至懷疑你被惡魔附體才獲得了這種能力。

  但如果你承認自己是個搞砸了一切、只靠運氣活下來的莽夫,他們反而會覺得安心。因為凡人就是這樣,充滿了缺陷和狼狽。

  「那些倖存的貴族呢?」克勞斯突然問道。

  瓦倫猛地抬頭,卻發現西里爾正看著他。那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具屍體。

  「按照您的吩咐,大人。」西里爾從口袋裡掏出一份名單,上面列滿了名字,每一個名字後面都打了一個紅叉,「凡是見過那個『東西』的人,都已經在昨晚的清洗中……回歸了帝皇的懷抱。這是為了防止精神污染擴散。」

  瓦倫的名字不在上面,但他感覺自己的脖子上已經架了一把刀。

  他必須配合。

  「是……是的,大人。」瓦倫哆哆嗦嗦地開口,聲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西里爾督察官……執行得很徹底。總督府的衛隊也……也參與了協助。」

  克勞斯沒有理會這個傀儡總督,他只是接過名單掃了一眼,然後隨手扔給了旁邊的風暴兵隊長。

  「燒了。」

  老人轉過身,似乎對這個充滿了焦臭味的地方失去了興趣。

  「安提阿的靈能讀數已經恢復正常。這裡的空氣雖然還是那麼臭,但至少沒有那種甜膩的腐爛味了。」

  克勞斯一邊往外走,一邊整理著自己的長袍。

  「我要向泰拉方面提交戰報。這一趟遠征消耗了太多時間,我沒空在一個已經被榨乾的巢都星球上浪費精力去核實每一個彈孔的位置。」

  他停下腳步,背對著西里爾。

  「你那份狗屁不通的報告,我會簽字。至於那個被埋起來的破機器,既然你說它是廢鐵,那它最好永遠是廢鐵。」

  西里爾站在原地,直到那個瘦削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他才感覺背後的冷汗順著脊椎流了下來,浸透了裡面的襯衫。

  他賭贏了。

  那份報告裡唯一的真話就是傷亡數字。剩下的,全是精心編織的謊言。

  「神之繭」並沒有被混凝土封死,岩塵賢者正在地下深處給那玩意兒安裝新的屏蔽力場和能量抽取管道。那是西里爾留給自己的最後一張底牌,一個足以在未來談判桌上掀翻一切的籌碼。

  瓦倫癱軟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像是一條缺水的魚。

  「他……他信了?」

  西里爾走過去,用那隻完好的左手抓住瓦倫的衣領,把他像提小雞一樣提了起來。

  「他信的不是我,是他自己的傲慢。」

  西里爾幫這位代理總督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領結,動作輕柔得像是在給死人化妝。

  「記住這種恐懼,瓦倫。它能讓你在這個位置上坐得更穩。」

  他拍了拍瓦倫的臉頰,轉身走向出口。

  陽光從破碎的穹頂灑下來,照在他那件破爛的大衣上。

  【欺詐值結算中……】

  【完美的偽裝:欺詐值+3000。】

  【當前剩餘欺詐值:6200點。】

  西里爾摸了摸口袋裡的那枚真正的審判庭玫瑰結。現在,它是合法的了。至少在這位盲眼審判官離開之前,他是合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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