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比邪教徒更像邪教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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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鏡宮內的空氣凝固了。

  那句「騙子」還在無數面鏡子間迴蕩,像是幾千個女人同時在耳邊竊笑。紫手夫人金色的瞳孔縮成豎線,手指輕輕搭在西里爾的心口,指尖那點冰涼的殺意正順著肋骨縫往裡鑽。

  只要西里爾表現出一丁點慌亂,或者試圖拔槍,那隻戴著紫色手套的手就會像穿透豆腐一樣插進他的胸膛,把還在跳動的心臟扯出來當點心。

  西里爾沒有動。

  他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相反,那張蒼白死板的臉上,慢慢浮現出一個笑容。

  不是被拆穿後的尷尬,也不是面臨死亡的恐懼。那是一種看到同類的、帶著幾分輕蔑與玩味的笑。

  「騙子?」

  西里爾抬起手,動作輕柔地握住紫手夫人按在他胸口的手腕。他的手指修長有力,指腹壓在對方的脈搏上,卻感受不到任何凡人應有的跳動。

  「多麼粗俗的詞彙,夫人。」

  他沒有推開她,反而往前逼近了一步。兩人的鼻尖幾乎碰到一起,西里爾甚至能看清對方瞳孔中倒映出的無數個自己。

  「在這個被屍體統治的銀河裡,真理不過是弱者用來安慰自己的童話。」西里爾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金屬摩擦般的沙啞質感,「只有謊言,才是唯一的真實。不是嗎?我的姐妹。」

  紫手夫人的表情僵住了。

  她原本期待看到獵物驚慌失措的醜態,或者憤怒的反抗。但西里爾此刻散發出的氣息,那種對「謊言」的推崇與享受,竟然比她這個沉浸在色孽迷夢中的信徒還要純粹。

  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虛無主義,簡直就像是……

  「你……」紫手夫人試圖抽回手,卻發現西里爾的力氣大得驚人。

  「那個死去的蠢貨確實滿身信仰的臭味。」西里爾鬆開手,嫌棄地拍了拍袖口,仿佛剛才沾染了什麼不潔的東西,「所以他死了。死得毫無價值,像條被遺棄的野狗。」

  他轉過身,背對著這位極度危險的靈能者,閒庭信步地走向一面巨大的落地鏡。

  「而我站在這裡。穿著他的皮,用著他的權柄,讓那些忠誠的傻瓜對我頂禮膜拜。」西里爾對著鏡子裡的自己整理了一下領結,眼神陰冷,「這種美妙的諷刺,您難道不懂得欣賞嗎?」

  紫手夫人眯起眼睛,原本的輕視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疑慮。

  這種行事風格,這種對身份的隨意切換,還有那種把整個帝國當做舞台的傲慢……

  「你是那條蛇的人?」她試探著問,語氣里少了幾分嫵媚,多了幾分忌憚。

  在混沌的圈子裡,除了那四個爭強好勝的邪神信徒,還有一種人最讓人捉摸不透。他們是阿爾法軍團,是九頭蛇的子嗣。他們既不是忠誠派,也不完全是叛徒,他們只效忠於複雜的陰謀和更深層的目的。

  對於他們來說,扮演一個審判官簡直是基本功。

  西里爾沒有回答。他只是轉過頭,食指豎在唇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我是誰並不重要。」

  西里爾左手在空中打了個響指。

  啪。

  利用系統的【魔術戲法】模塊,一朵枯萎的紫色玫瑰憑空出現在他指尖。這朵玫瑰瞬間燃燒,化作灰燼,灰燼在空中扭曲,短暫地形成了一個類似多頭蛇的模糊符號,隨即消散。

  「重要的是,我知道你在找什麼。」西里爾看著那些飄落的灰燼,語氣淡漠,「地下的東西。那個……『繭』。」

  紫手夫人的瞳孔猛地放大。

  那是她最大的秘密,連大瓦倫那種蠢貨都只知道皮毛。這個男人不僅知道,還能如此輕描淡寫地說出來。

  「你想分一杯羹?」紫手夫人重新審視著眼前的男人,這次不再是看獵物,而是在看一個危險的潛在盟友。

  「分?」西里爾嗤笑一聲,走到一張鋪著天鵝絨的貴妃椅前,毫不客氣地坐下,雙腿交疊,「這種低級的詞彙不適合我們。那東西如果不加控制,整個安提阿都會被亞空間吞沒。到時候,不管是你的極樂園,還是我的審判庭,都會變成廢墟。」

  他抬頭看著紫手夫人,眼神銳利如刀:「我是來幫你在懸崖邊拉起護欄的。畢竟,如果這顆星球炸了,我的任務也會變得很麻煩。」

  紫手夫人沉默了片刻。她在權衡。


  如果對方真的是阿爾法軍團的特工,那就意味著這背後有星際戰士的介入。和那群擅長滲透和破壞的超級士兵作對,絕不是明智之舉。

  而且,開啟「神之繭」確實需要某種特殊的密鑰,或者極其強大的祭品。那個死去的審判官沒能提供前者,而眼前這個……似乎知道得更多。

  「那東西被古老的靈族符文封鎖著。」紫手夫人終於開口,聲音恢復了那種慵懶,但少了幾分攻擊性,「只有痛苦和極致的歡愉才能鬆動它。納垢的那群爛肉想要把它變成瘟疫鍋爐,這簡直是暴殄天物。」

  「腐屍教派不懂藝術。」西里爾順著她的話頭接下去,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厭惡,「他們只想把一切都變成排泄物。」

  「沒錯。」紫手夫人似乎找到了知音,眼中閃過一絲狂熱,「那是完美的容器,是飛升的階梯。只要打開它,我們就能……」

  「就能獲得在這個星區的話語權。」西里爾打斷了她的狂想,把話題拉回現實利益,「但我需要時間。那個爛肉派系的動作太大了,法務部已經盯上了底巢。如果讓他們提前引爆局勢,我們什麼都得不到。」

  紫手夫人走到西里爾面前,這次她沒有動手,而是端起兩杯紫色的酒液,遞給西里爾一杯。

  「所以,合作?」她晃了晃酒杯,紫色的液體在杯壁掛出曖昧的弧度。

  西里爾接過酒杯,卻沒有喝。

  「為了帝皇。」他舉杯示意,臉上掛著那種只有混沌信徒才懂的、充滿惡意的諷刺笑容。

  紫手夫人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銀鈴般的笑聲,那是真正的愉悅。

  「為了帝皇。」她笑著碰杯,一飲而盡。

  這句在帝國最神聖的口號,此刻在兩個各懷鬼胎的人嘴裡,成了最大的褻瀆和黑話。

  ……

  十分鐘後。

  西里爾推開鏡宮的大門,冷風裹挾著上巢特有的臭氧味撲面而來。

  懸浮車旁,刀疤和小耗子正緊張地盯著大門,手指扣在扳機上已經發白。看到西里爾完好無損地走出來,兩人明顯鬆了一口氣。

  「大人,沒事吧?」刀疤迎上來,警惕地看了一眼身後那座光怪陸離的建築。

  「沒事。」

  西里爾拉開車門,動作依然優雅從容。

  直到坐進封閉的車廂,車門重重關上,隔絕了外界的視線。

  西里爾猛地靠在椅背上,原本挺直的脊樑瞬間塌了下去。他抬起手想解開領扣,卻發現手指在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後背的襯衫已經濕透了,冰涼地貼在皮膚上,像是裹了一層屍衣。

  剛才那十幾分鐘,他就像是在一根塗滿潤滑油的鋼絲上跳舞,下面就是萬丈深淵和張著嘴的惡魔。只要哪怕一句台詞說錯,或者眼神稍微飄忽一下,他現在就已經是一具被剝了皮的玩偶了。

  「開車。」西里爾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去哪?回莊園嗎?」刀疤問。

  「不。」西里爾閉上眼,在黑暗中死死按住自己還在狂跳的心臟,腦海中迴蕩著紫手夫人最後那句「為了帝皇」。

  「去……去最近的教堂。」

  刀疤愣了一下:「教堂?」

  「對。」西里爾睜開眼,看著車窗上映出的自己那張蒼白的臉。

  鏡子裡的人似乎在對著他獰笑。

  「我去懺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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