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毒蛇與瘟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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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手幫地下二層。

  嘩啦!

  整張桌子被掀翻在地,劣質朗姆酒瓶摔得粉碎,琥珀色的酒液混著玻璃渣濺得到處都是。

  「那個雜種!那個變戲法的騙子!」

  老三像頭瘋牛一樣在屋裡轉圈,手裡那把剝皮刀狠狠剁在床板上,木屑橫飛。

  「三哥,那小子手裡有真傢伙……」

  心腹剛開口,臉上就挨了重重一耳光。

  啪。

  這一巴掌打得實在,那人原地轉了半圈,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老子當然知道那是真傢伙!」老三揪住心腹的衣領,唾沫星子噴了對方一臉,「但真的又怎麼樣?神皇的使者也會死!只要死在陰溝里,爛在泥地里,誰知道他是神皇派來的還是那個狗屁審判庭派來的?」

  他喘著粗氣,把心腹甩開。

  房間裡光線昏暗,只有一盞快要燒壞的電燈茲拉茲拉地閃著。

  老三走到床邊,伸手在滿是油污的床板下面摸索。

  咔噠。

  一塊鬆動的地磚被翹起,他取出一個巴掌大的黑木盒子。

  盒子打開,紅色的絲絨墊子上躺著一支細長的玻璃管。裡面的液體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淡藍色,在昏暗中發著微光。

  「上巢弄下來的好東西。」老三盯著那支針劑,眼神陰毒得像條潛伏在暗處的蝰蛇,「神經毒素,只要扎破一點皮,那個變戲法的連慘叫都發不出來。」

  他小心翼翼地把針劑塞進袖口的暗袋。

  「去,盯著水培農場。等那個騙子露怯,等那些瘋子把他逼到絕路……老子要親手把他的皮一寸寸剝下來做鞋墊。」

  底巢沒有秘密。

  或者說,底巢的秘密比瘟疫傳播得還要快。

  小耗子裹著一件不合身的大衣,像個幽靈一樣穿梭在貧民窟散發著惡臭的巷道里。他身後跟著幾個同樣瘦得皮包骨頭的孩子。

  「聽說了嗎?」

  小耗子蹲在一個正在分食過期營養膏的難民堆旁,壓低了嗓子。他學著西里爾那種神棍般的語調,在關鍵時刻突然停頓,吊足了胃口。

  「鐵鴉幫那個聖殿……炸了。」

  幾個難民抬起頭,眼神麻木。

  「炸就炸了,關咱們屁事。」

  「那是天罰!」小耗子猛地瞪大眼,瞳孔里映著遠處焚化爐的火光,「我親眼看見的,紫色的火!那種火不燒鐵,只燒人!那是神皇降下的怒火,因為鐵鴉幫的人把靈魂賣給了魔鬼!」

  周圍的人停下了咀嚼。

  「真的?」一個滿臉膿瘡的老太婆湊過來,聲音發顫。

  「千真萬確!而且……」小耗子故意四下張望了一番,才湊到老太婆耳邊,「那些活下來的鐵鴉幫眾,身上都帶著瘟疫。那是詛咒,誰碰誰死,手腳都會爛掉。」

  「啊!」老太婆尖叫一聲,手裡的半塊營養膏掉在地上。

  她瘋了一樣爬回自己的窩棚,把門口那個用來接水的鐵桶狠狠砸爛。

  「機械是魔鬼的骨頭!不能留!不能留!」

  恐慌像野火一樣蔓延。

  另一邊的黑市酒館裡,一個收了錢的說書人正站在桌子上,敲著一面破鑼。

  「那火啊,足有三層樓高!不是紅的,是紫的!紫得發黑!鐵鴉幫那幾個頭目,當場就被燒成了灰,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說書人唾沫橫飛,手舞足蹈。

  「那是因為咱們黑手幫新來的軍師,那是活聖人下凡!他手指頭一指,『啪』的一聲,那些異端就炸了!」

  角落裡,一個戴著兜帽的男人手抖了一下,酒杯里的劣質合成酒灑了一半。

  他是鐵鴉幫安插在外面的暗哨。

  四周投來的目光讓他如芒在背。幾十雙充血的眼睛,帶著恐懼,更帶著某種盲目的仇恨。

  「那是鐵鴉幫的狗腿子吧?」有人小聲嘀咕。

  「他身上會不會有瘟疫?」

  「弄死他!別讓他把詛咒帶進來!」

  椅子摩擦地面的聲音接連響起。


  那個暗哨猛地站起身,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卻發現自己的腿肚子在轉筋。

  他看了一眼那群逼近的暴民,那是平時他看都不看一眼的垃圾,此刻卻成了索命的惡鬼。

  甚至沒敢拔刀,他撞開酒館的破門,一頭扎進漆黑的夜色里。

  水培農場。

  這裡原本是底巢為數不多的「淨土」,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化學肥料味和霉味。

  巨大的玻璃培養罐里,綠色的營養液咕嘟咕嘟冒著泡,裡面浸泡著變異的真菌和苔蘚——那是底巢人的主食。

  控制室里,氣氛比外面的毒氣還要凝重。

  「豆芽」抱著一塊數據板,整個人縮在椅子裡,像只受驚的鵪鶉。他是這裡的技術主管,一個除了擺弄真菌什麼都不會的書呆子。

  「還沒聯繫上總部嗎?」

  站在他對面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光頭,綽號「鐵拳」,農場的安保隊長。鐵拳正在擦槍,擦得很用力,槍管都被磨得發亮。

  「沒……沒有回應。」豆芽推了推鼻樑上那副用膠帶纏著的眼鏡,聲音帶著哭腔,「所有頻段都是雜音。獨眼老大……可能真的……」

  「真的死了!」鐵拳把抹布狠狠摔在地上,「外面的謠言你沒聽見嗎?聖殿平了!黑手幫那個瘋子軍師說這是天罰!我看咱們還是趁早分了這裡的糧食,各奔東西算了。」

  「不行!」

  豆芽猛地跳起來,死死護著懷裡的數據板。

  「這是我的命根子!這批菌種剛調配好,只要再過一周就能收成!現在走了,這些東西全都會死!沒電沒維護,它們半天都活不了!」

  「命都要沒了還管你的蘑菇?」鐵拳一把揪住豆芽的領子,把他提離地面,「黑手幫要是打進來,你以為他們會讓你繼續種蘑菇?他們會把你塞進罐子裡當肥料!」

  「可是……」豆芽拼命蹬腿,「我們有協議!機械教的協議!」

  「去他媽的協議!機械教的人都死絕了!」

  鐵拳吼道,唾沫噴了豆芽一臉。

  「你也聽說了吧?那個軍師會放紫火!那是靈能者!咱們這點破槍爛炮,擋得住靈能者?」

  周圍的守衛們面面相覷,眼裡全是動搖。

  就在這時,控制台上的通訊器突然亮起紅燈。

  滴——滴——

  刺耳的提示音讓所有人都打了個激靈。

  豆芽手忙腳亂地掙脫鐵拳,撲到控制台前。屏幕上跳出一串複雜的二進位代碼,那是機械教專用的加密頻道。

  「有信號!是……是上面發來的!」豆芽激動得嗓子破音。

  他顫抖著手指在鍵盤上敲擊,解密信息。

  一行行綠色的文字在屏幕上顯現。

  【發送者:Omnissiah-7734(鏽蝕賢者學徒權限)】

  【指令:聖殿遭遇亞空間風暴襲擊,賢者已回歸萬機之神懷抱。現命令水培農場立刻停止防禦,開放B3區閘門,準備接收重要實驗數據轉移。】

  【附註:信使已出發,持有紅色長袍與聖油印記。違令者將被視為叛教,予以格式化處理。】

  最後那個齒輪狀的印章在屏幕上緩緩旋轉,帶著某種令人窒息的權威感。

  豆芽盯著那行字,眼淚都要下來了。

  「是學徒!還有人活著!我們要轉移數據!」

  鐵拳湊過來看了一眼,眉頭擰成死結。他不信教,但他怕那個「格式化」。在底巢混久了,誰都知道惹怒機械教比惹怒黑幫更慘。

  「信使?」鐵拳狐疑地盯著屏幕,「什麼時候到?」

  「應該快了……你看,這密語只有內部核心人員才知道!」豆芽指著屏幕角落的一串亂碼,「這是真的!」

  鐵拳鬆開握著槍柄的手,罵了一句髒話。

  「媽的,開門還是不開?」

  豆芽轉過身,平日裡懦弱的臉上此刻竟有一種迴光返照般的堅定。

  「開門!只要保住數據,我什麼都干!」

  鐵拳看著這個瘋瘋癲癲的技術員,又看了看周圍那些早就嚇破膽的手下,狠狠吐了口唾沫。

  「開門可以。但老子要把醜話說在前頭。」鐵拳重新把槍背回背上,「要是那個信使有點不對勁,老子第一個崩了他,然後帶著兄弟們搶糧跑路。」

  豆芽根本沒聽進去,他正趴在屏幕前,一遍遍撫摸著那個齒輪印記,嘴裡念念有詞。

  而在幾公里外的廢墟里,刀疤正往臉上塗抹著最後一層機油。

  他看著手裡那個還在閃爍著微光的數據發送器——那是西里爾給他的「聖物」。

  「神皇保佑。」刀疤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這玩意兒還真好使。」

  他披上那件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紅袍子,大步走進黑暗。

  那是死神的紅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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