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帝國脊樑的代價,府兵制的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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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唐時空,太極殿內。

  李世民原本因為安西都護府威震西域,從而生出的驕傲。

  在這一刻,徹底蕩然無存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如同泰山壓頂般的沉重感。

  他想過將士們苦,但是卻沒有想過,會是這麼苦。

  府兵制,是他和父親李淵從晉陽起兵開始,橫掃天下的根本。

  但府兵制如果糜爛,支撐不了大唐帝國的擴張了。

  那麼,府兵制都又該何去何從呢?

  太極殿上,群臣無不低下頭來。

  兵權,對於皇家來說是大忌。

  文臣想要勸諫的話,但是也不知道如何開口。

  長孫無忌嘴唇翕動,欲言又止;魏徵雖然想說什麼,但帝國如今還面臨突厥的威脅。

  妄動府兵制的根基,會讓大唐付出什麼樣的代價,他也不清楚。

  整個大殿,因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當中。

  現代時空。

  陳熙的話鋒一轉,就好似一把尖刀,無情的挑開了大唐盛世最深處的一塊腐肉。

  「大家或許會問,朝廷為什麼不派新兵去換房?大唐的千萬人口,難不成挑不出兩萬的新兵嗎?」

  「原因其實很簡單,那就是支撐安西軍的『府兵制』在走向了崩潰。」

  他嘆了口氣,語氣顯得憂傷的說道:

  「府兵制的根本是什麼,是朝廷授予府兵土地,免除他們的賦稅,作為回報,府兵在農閒的時候訓練,戰時自備武器糧草,輪番去京城或者邊境戍邊。」

  「這個制度要完美運行下去的根本,就是需要有兩個先決條件才行:第一,國家手裡有充足的土地分給百姓;第二,戰爭的周期必須短,打完仗士兵立刻能夠回家種地。」

  「可是,當大唐的疆域擴張到了西域,那麼戰爭就變成了長期駐守,府兵制就成為了老百姓的催命符。」

  說著,陳熙的語氣,也是在此刻變得越發激動。

  「那些被徵發到西域的府兵,一走就是十年、三十年。他們在關中老家的土地無人耕種,最後都被那些世家大族、豪強地主給兼併了。」

  「當他們好不容易熬到退役,拖著傷殘的身軀回到老家時,發現土地沒了,房子塌了,妻子改嫁了,孩子餓死了。」

  「當府兵不僅沒有榮耀,反而意味著家破人亡,誰又還願意當府兵呢?」

  「於是關中百姓逃亡成風,寧可自殘砍斷手指,甚至稱『福手福足』,也不願去當兵。」

  「朝廷征不到新兵,為了填補西域的防線缺額,就只能強行延長那些老兵的服役年限。」

  「在如此的惡性循環下,那些安西老兵頭髮都變白,表面上看似對於大唐死不旋踵的忠誠,但是這鮮血淋漓背後是大唐制度崩塌,是壓榨底層百姓的恥辱瘡疤。」

  轟!!!

  這一刻,天幕的話語讓李世民感覺到頭皮發麻。

  他實際上早就預料到了,均田制和府兵制存在的問題。

  但是他一直在用大唐的不斷勝利,企圖掩蓋住均田制和府兵制的弊端。

  但是現在李世民知道他錯了,大唐不可能永遠勝利。

  大唐的邊疆更是有終點,一旦不斷地壓榨百姓。

  再怎麼開疆擴土,換來的大唐盛世,到頭來都會成池中月,水中花,化作來一場空。

  「朕……有愧將士們啊!」

  李世民的聲音嘶啞,宛若泣血。

  大漢時空,未央宮。

  漢武帝劉徹聽聞,卻並沒有太過的傷感,那雙冷靜的眸子,透露著帝王清醒的算計。

  「以田養兵,兵多則田不夠;以戰養兵,戰久則兵便民。」

  他冷冷地評價道:「朕為了打匈奴,

  可是花費的心思,勞心勞力幾乎用盡天下財富,才勉強撐住北擊匈奴消耗。」

  「這大唐居然想依靠著一個僵化的『府兵制』,既不給軍餉,還要士兵自帶乾糧去硬撐西域那麼久?」

  「能撐到老兵白髮,三五十年都在西域的邊疆駐守,這已經是奇蹟了。」


  「只是,此法逆天理之情,必不能長久也。」

  話雖如此,劉徹卻隱約看出了府兵制的另一面——

  它確實能在短期內,最大程度集中軍力,減少國家長期遠征的財政負擔。

  大宋時空,汴京。

  宋太祖趙匡胤出身行伍,看問題更為直接。

  「募兵制雖耗費巨大,但至少是一筆明帳。」

  他輕嘆一聲,看向天幕:

  「而大唐的府兵制,打著授田免稅的旗號,實際上——」

  「卻是一筆吃人的糊塗帳!」

  「苦的是前線拼命的士卒,肥的卻是關中兼併土地的豪強貴族。」

  「既要馬兒跑,又要馬兒不吃草——」

  「世上哪有這等好事?」

  「這兵制,是從根子裡爛掉了。」

  話至此處,趙匡胤不由得一嘆。

  大唐的府兵制雖有弊端,卻終究支撐起了一個龐大帝國。

  而大宋——

  軍力孱弱,積弊深重,最終更釀成靖康之恥。

  如何改革軍制,避免重蹈覆轍——

  對他而言,同樣是一道沉重而棘手的難題。

  在那個時代,又有誰可以拿的出來,還算完美的破局之法呢?

  …

  現代時空。

  拿著雲台,陳熙帶著李麗質,沿著殘破的石階,一步步踏上了故城的北門殘垣。

  高處的風很大,吹著李麗質的衣擺獵獵作響。

  她極目遠眺,只見就在那視線的盡頭,天山山脈那延綿不絕的雪線,在湛藍色的天空下,就仿佛閃爍著冰冷而神聖的光。

  「媳婦,從這裡開始往北看去。」

  陳熙指向了那片蒼茫天底,語氣帶著惆悵道,「那裡,就是當年安西軍和吐蕃、突厥反覆較量的戰場。」

  「在那片的戈壁灘下的每一寸黃土,都可能埋藏著無數的大唐二郎的枯骨,他們倒在了那片雪山下,甚至於至死都沒能夠再看一眼長安。」

  「有的人……連名字都沒有留下。」

  李麗質渾身一顫,下意識地抓緊了陳熙的衣角。

  「既然這麼苦,既然這府兵制已經成了催命符……」李麗質的眼眶通紅,聲音帶著濃濃的不解與悲慟,「那朝廷為什麼不撤軍?為什麼還要把將士們死死釘在這個萬里之外的地方?」

  「問得好。這就涉及到大唐帝國擴張之路的『血色帳本』了。」

  陳熙轉過身,將鏡頭對準了那廣袤的西域版圖,沉聲剖析道:

  「大唐死保安西,有三大致命的戰略價值。」

  「第一,控制絲綢之路,扼守東西方貿易的咽喉。只要安西在,大唐的絲綢和瓷器就能源源不斷地換回西域的金銀和戰馬。」

  「第二,牽制吐蕃!吐蕃占據青藏高原,居高臨下,隨時可以威脅大唐的核心區。」

  「安西四鎮就像是一把從側後方頂在吐蕃腰眼上的尖刀,與河西走廊形成鉗形防線,讓吐蕃如芒在背,不敢傾巢而出叩關中原!」

  「第三,震懾西域諸國!西域小國林立,牆頭草隨風倒。大唐如果不把最精銳的部隊放在這裡鎮場子,他們就會立刻聯結成一個敵對大唐的恐怖聯盟!」

  可是,對於駐守邊疆的帝國軍隊來說,他們就是必須犧牲,必須為了帝國付出的代價。

  這份代價——

  有時候,卻顯得格外的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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