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見徐邈單騎赴涼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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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吁——」

  馬良翻身下馬。

  這涼州的風光果然是和成都有那麼一點兒小差異,就光從溫度上就能感覺得到。

  這般想著,他便打了一個寒顫。

  「馬刺史。您親自來一趟,實在是令人有些惶恐了。」

  徐邈在他至城前五里處就早早地準備好了迎接。

  雖說他們現在的封官都是一州刺史,但是徐邈要表現得有歸漢之心,他是曹魏封的官自然在這場比較之下沒有含金量。

  所以收到馬良遣人提前送來的消息之後,就是裝樣子他也得擺出一副謙卑的模樣。

  「徐刺史,麻煩你這麼遠便來迎接,該惶恐的反而應該是我了。」

  「什麼話。您這邊請。」

  二人一路有說有笑地來到姑臧刺史府,家中的僕人為他們一人奉上一杯熱酪漿,然後便默默地退去。

  「本想招待您一些茶水,奈何本地實不產茶。風俗不同,希望您不要介意。」

  「怎麼會。」

  馬良當即便端起杯子往自己嗓子裡灌了半杯。

  「景山兄,我們明人不說暗話。我這次來,您大致也能猜到我的用意。」

  「我料到大漢會派使者來,卻不曾想是您。可能我的計劃要和實際發展產生一些偏差了。」

  徐邈輕輕一笑,也端起杯子喝了半杯以示尊重。

  「實話告訴您,您讓尹清元捎回去的口信被我截獲了。」

  「這是為何?難不成季常不願我涼州歸附,非要鬧到兵戎相向,百姓民不聊生才可罷休?」

  「恰恰相反。若是景山真有心歸附,我自然不會過多干預。只是容我冒昧:您的歸附中,有幾分是真心呢?」

  徐邈的手停在杯子上沒動,讓話和空氣雙雙凝結在了原地。

  尷尬的氛圍持續了一陣,他緩緩抽回手:

  「您不信任我。」

  「我很信任您。不妨更進一步地說清楚,我很了解您。丞相此次北伐,大大小小的作戰我都算親歷了。正因如此,我才能從涼州的反應中,看出您是一個怎麼樣的人。」

  「那我還真的很好奇,在您眼中我是一個怎麼樣的人。」

  「這恐怕就不煩我來給您劃定束縛了。開門見山吧,我這裡有一個可以解決您眼下危機的辦法。」

  「涼州不曾有危機。」

  「那您何必一門心思地尋求安定?」

  「……」

  又是一陣沉默。

  「丞相收復隴右各郡後,涼州的糧食供應,恐怕有些跟不上了吧。」

  馬良見徐邈不答,便主動提及。

  「此地與其他地方不同,地廣人稀而以遊牧為主,涼州百姓無需依賴外界而能做到自給自足,刺史不必過多試探。」

  「雖能自足,卻難以富庶。是也不是?」

  馬良稍微側目了一些:

  「景山兄在此處任職時間也已經不短。只要有心,就能了解到您的一些所作所為。比起響應洛陽的防衛要求,您似乎更關心當地的鹽田,以及農業的開墾?」

  「您是有備而來。」

  馬良說的都沒錯。

  涼州這地方太偏遠了,既是好處,也是壞處。

  遠離中原所帶來的穩定掩蓋了大量的問題,可以讓西涼人民即便在物質生活並不豐富的情況下,依舊有一口飯吃,一口湯喝;

  但是一旦戰火燒到這裡,那麼脆弱的農牧業環境就會被頃刻摧毀,到時候再想倚靠自己的力量重建就可謂是難於登天。

  而仰仗別人的力量,總要捆綁上大量的附加條件。

  鐵打的百姓,流水的官。徐邈一門心思地想在自己離任之前,能為當地留下些什麼,但南方的漢軍打破了他的計劃。

  從他到任的時候,就有風聞稱漢軍在漢中聚集力量,打算北伐;但他經過了許多分析,認為蜀地積貧積弱不是短時間內可以解決的,所以就沒當一回事。

  直到漢軍速通了天水之後,他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稍等。」


  徐邈突然站起身,然後將馬良扔在屋子裡走了出去。

  這個舉動雖然很冒犯,但是馬良也能理解。

  他不喜歡和太聰明的人打交道,這樣會讓他的每一步都落入別人的計劃之中,尤其是你無法揣測清楚對方的具體意圖的時候;

  但是又不得不和這樣的人打交道。因為只有這種人,才能幫他最快、最直接地達到目的。

  思忖許久,他還是揮手示意守在門口的刀斧手可以撤去了。

  馬良在屋中靜坐了小半個時辰,卻還不見徐邈回來。他面前的酪漿都已經褪去溫度,有些結塊了。

  「先生,老爺邀請您到城側散步,不知您……」

  一侍女匆匆從外面趕來。

  「客隨主便。」

  隨著那侍女的引導,馬良來到了兩匹馬前,其中一匹上坐著徐邈。

  這兩匹馬光從外觀上就能看出和中原的馬品種不同,無論是各方各面都顯得尤為雄壯有力。

  馬良會心一笑翻身上馬,對剛才被冷落了許久的事情隻字不提。

  他不提就罷了,徐邈也不提。

  「駕!」

  隨著他一聲策馬聲,二人開始向城郊疾馳而去。

  「季常!我西涼這西極之馬,感覺如何?」

  馬速實在太快,讓他說話的聲音都不得不變大一些。

  馬良沒騎過這麼快的馬,整個人都在上面顛三倒四,能保持平衡就已經十分不易,更別說回話了。

  一番顛簸之後,他們總算在一片草場前停了下來。

  「當真是好馬。」

  馬良捂著胸口慌忙地下馬。

  「此乃我西涼特產,西極良駒。若是將此良馬應用在戰場之上,又不知該影響多少戰略部署。」

  徐邈看似是在感嘆,實際上是在暗示。

  「馬是好馬,只是在我看來,好馬尚需配好鞍。」

  馬良也跟著感嘆。

  「不知季常所言之『鞍』,是為何物?」

  「景山兄眼光當真銳利。我是在想,如此精銳的馬匹,飼養其生老病死,不知要耗費多少人力物力。若不能令其發揮價值,則是白白泯滅了對其的付出。

  馬就算再獨樹一幟,不過牲畜一匹。其想要彰顯雄武,是由其鞍上之人所定。為人之舒適所配馬鞍之所以重要,就在於此。

  至於何種馬鞍能讓貴為主體的人更加舒適,在涼州深耕了一年的徐刺史,自然比我更加清楚。」

  馬良張開雙臂,向徐邈攤牌:

  「投誠漢室為虛,避亂內安為實。」

  「季常都看清楚了,我也不隱瞞。」

  徐邈哈哈大笑。

  他與馬良在刺史府閒聊時,就已經知道對方看透了許多。邀請他出來騎馬,不過是想多爭取一些籌碼罷了:

  「我要與先前不變的自治權。」

  「不變恐怕有些少了。」

  徐邈本以為馬良會跟他討價還價,沒想到他卻更進一步:

  「就比如想在涼州境內開採鹽田,恐怕先前需要洛陽的批准才可。您何不就在此時孤懸之際,將那些原本受限制的事情一併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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