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授權柄託事司馬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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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議和?」

  司馬懿端坐在桌子前雙目微閉,聽著陳群將事情與他娓娓道來。及至最後,才微微動了動嘴唇,表達自己的情緒。

  「是。我思量許久,實在是覺得這場仗不能再打下去了。」

  「雍州的戰況打成這個樣子,陳尚書,你如何能說得出『和』這個字?」

  司馬懿輕挑一隻眉毛。

  「那仲達將軍可有高見?」

  「大將軍不是有十萬兵?我先前探查過,蜀軍就是算上老弱病殘,也絕不過七萬。」

  「實為流年所不利導致。」

  「既然是尚書所言,我自然不會多懷疑;只是陛下可知此事?」

  「不知。」

  「那尚書為何不報?如此嚴重的情況,您不呈報陛下,難不成是想被治個欺君罔上?」

  「正因如此,故來求助仲達將軍。陛下龍體欠安,我如何在此時將此消息傳給陛下?」

  司馬懿睜開眼,用昏暗的眼珠輕輕掃視陳群。

  獵人在檢索完他的獵物已經完全失去反抗能力之後,才肯輕輕地站起身子:

  「尚書可信得過我?」

  「我今日能來找將軍,自然是信得過。」

  「那您就將此事交給我去辦便是。我定不讓尚書在其中兩難。」

  「那就多謝將軍了。」

  陳群管不了那麼多了,只是想擺脫掉手中這個燙手山芋。

  既然司馬懿有心接手此事,那便將此事丟給他就是。

  陳群道了聲謝怕司馬懿反悔,然後隨便客套了幾句便匆匆離開。

  「來。」

  司馬懿等陳群走遠,然後向在場的唯一一個侍女輕輕揮了揮手。

  「老爺,您吩咐。」

  「你剛剛都聽到了什麼?」

  侍女立刻驚恐地睜大了雙眼:

  「我,我什麼也沒聽到!」

  「不要緊張。只是我孤獨久了,找個人說說話而已。」

  司馬懿溫和一笑,然後倒了杯水一飲而盡。

  「我在想,剛剛攬下這麼大一個活,是否有些草率了?」

  「老爺,我不知道。」

  「是啊,你一個侍女,又能知道什麼呢?

  雍州全境處處邊防緊湊,長安城闕更是堅固無比。就算是幾十萬大軍兵臨城下,都夠嗆能輕鬆進入。

  難不成子丹大將軍,是一個不會打仗的廢物?」

  「這……這……」

  「哈哈哈,開個玩笑。」

  司馬懿隨手擺了擺,然後站起身:

  「這怎麼可能呢。曹子丹對戰事頗有研究,守城而已,不在話下。

  雍州又有如郭伯濟這般將領,怎麼也不可能將仗打成這個樣子。想來是另有隱情。」

  他自言自語般將話說到這一步,然後突然閉口不言。

  「我出門一趟。你在家中稍作收拾。」

  說罷,他便撂下侍女,一個人晃晃悠悠地走到門前,推開門走了出去。

  說者未必無意,但聽者著實有心。

  司馬懿剛剛那般言論,就是在明著暗著表達一個雍州城防內有內鬼的事情。

  而他的矛頭,很顯然便指向了剛剛提到的二人。

  侍女覺得脊背發涼,便決定將這個消息傳遞出去。

  她在院子中裝模作樣地收拾了幾分鐘,在心中默算了司馬懿的行路速度後,匆匆跑出了家門。

  「上哪去啊?」

  她剛剛衝出門,一聲熟悉的聲音便在她背後響起。

  原來司馬懿一直都沒有走。

  他撂下那番言論後,便假意出門,實則一直靜靜站在門扉後。

  「老,老爺……」

  「先等等吧。這位俠女,誰才是你真正的老爺?」

  司馬懿眯起眼睛,一隻手抬起那侍女的下巴。


  侍女咽了一口唾沫,聲音止不住地發顫:

  「奴婢,奴婢只有您一個老爺呀。」

  「你以為把消息帶給曹休,他就有辦法在這場敗仗中為曹真找補?」

  司馬懿的語氣依舊是淡淡的,但每一句都讓侍女身上滲出的冷汗增添幾分:

  「陛下的意思很清楚,我也摸得很透。敗仗不要緊,要緊的是戰敗的是誰。他曹真吃一場敗仗,對於洛陽的各位來說,可未必都是壞消息。」

  司馬懿笑笑,收回抬在侍女下巴上的手。

  「我喜歡說話。心中的想法埋藏久了,就需要一個口子都說出去。只是若是有人太善於聆聽,往往就會讓我很為難。」

  「噗!」

  他腰間的佩劍出鞘,徑直捅進了那侍女的腹中。

  隨後,他便用劍抵著那侍女的身子,將她硬生生推回了門後。

  隨著大門輕輕的關閉,一條生命逝去的原因將永遠被塵封。

  將那侍女的屍體挑到一旁後,司馬懿蹲下身子,用那侍女的衣物輕輕擦去自己劍上的血。

  「所以我通常喜歡對著死人自言自語。辛苦曹文烈培養你這麼久。」

  將劍收回腰間後,他才從容地走出家門。

  之後的事,自會有人幫他處理乾淨。

  他出門的這一趟,的確是為了幫陳群解決事情。

  只是解決事情的對象不是曹丕,而是曹叡。

  「殿下,下官有要事稟報。」

  洛陽最近各種流言四起,而且許多都與他有關。曹叡早早地便察覺到事情不對,恐被禍事連累,便一直閉門不出;

  但來拜訪他的官員依然絡繹不絕,雖說都是些無事獻殷勤的小事,但也足以讓他喝一壺的了。

  「將軍快請起。是何要事,居然如此匆忙?」

  曹叡見來的是司馬懿,更加不敢怠慢,連忙將他迎進屋中。

  「陛下近日身體偶患小疾,您可知曉?」

  「……自然是知道的。」

  司馬懿不願多廢話,便不回話掃了周圍一圈。

  「你們都先退下吧,我與將軍說幾句話。」

  曹叡見到眼神,便伸手斥去左右。

  「雍州的戰事非常不理想。朝中大臣都認為此戰不能再打,但陛下現在的情況,您也知道。

  恕我直言:冊封您為皇太子就是早晚的事。眼下陛下不便執行決策,我們做臣子的,自然該來聽聽您的意見。」

  「您如何讓我做出如此僭越的事情!這萬萬不可!」

  「並非僭越,而是不得不如此。群龍怎可無首?只要您一句話,這事情便優先辦下去。無論陛下的病情如何發展,總歸不至於讓事態惡化。」

  司馬懿的話里剛柔並濟:

  「容我冒昧多嘴:陛下若是因這一道戰事疏氣血上涌,那究竟該是誰的責任?」

  若是曹叡什麼都不知道那還好說,可現在司馬懿已經將事情全部告訴他了,那他就無論如何也逃不脫干係。

  這是一艘沒有退路的賊船。

  如此情景,曹叡便不得不服了軟:

  「……那依將軍所見,這仗還要打嗎?」

  司馬懿輕柔一笑,露出了一個泰然的表情:

  「打不得,但也停不得。眼下,正是不進不退,緩而相持為最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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