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革舊限示好攬豪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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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究竟什麼重要?」

  梁緒摸不著頭腦,手上的動作自然也有些莽撞,一連八支箭丟出之後,只有三支正中了壺中。

  隨後他向後退,給馬良讓出位置。

  馬良微笑著閉上眼,然後調整了些許呼吸。

  現在他落後9分。

  根據規則,首箭投中,可額外加1分;連續投中,每連中一次加1分。一輪投完全部箭且無一失誤,便立即獲勝。

  但他也不是什麼高手,全中自然是不可能。

  只要連中前5箭,或者中間連中6箭就可以了。

  隨著他的手上下起伏,果真有連續的6箭落入壺中。

  是他勝了。

  「讓遊戲進行下去最重要。」

  馬良微笑著將結果展示給梁緒看:

  「沒進行到最後一秒、最後一輪,再過渺茫的概率也存在發生的可能性。更何況行軍布陣,事在人為。

  我們可以受挫、退讓甚至失敗。但只要眼下紛爭還在進行下去,就有無數種手段反敗為勝。」

  「您說的很有道理,但是也要遵守客觀條件才是啊。」

  梁緒依舊相當有顧慮:

  「兵力上的劣勢是實打實的。丞相若是還有向他處進攻的考量,您將所有士兵都折損在此處,想來實在是難以令人接受。」

  「你說的是。」

  馬良並不反對。

  「但是只是省吃儉用不能讓家庭變得富裕。你說是嗎?」

  「難道您想在天水徵兵?」

  「不可以嗎?」

  「恕我直言,天水能征來的兵已經盡數征來了。」

  梁緒說這話時相當肯定:

  「天水本就是小郡,人口不多;而青壯人口更是寥寥。在郭淮宣布封城之時,馬遵就已經盡最大可能做了兵源募集,也不過是現在這個水平。

  兵源不是種菜,哪有那麼容易?」

  「您都說了,是『能征來的』。那就說明,還有一部分『不能征來的』。」

  「啊?」

  「尹主簿與我討論過此事。天水郡中,可有不錄入戶籍的地主?」

  「您打他們的主意,實在是打錯了。」

  梁緒的語氣說不上來是不屑還是強硬:

  「這些人向來不受府衙管理。即便是城破面臨屠戮,他們都不曾向外派過一兵一卒。」

  「那只能證明他們對馬遵的領導相當不滿。我有一物,可打消您的顧慮。」

  馬良示意梁緒跟著自己動幾步。

  梁緒好奇馬良口中能調動千軍的奇物,便十分主動地跟了上去。

  車上儲存戰利品的正中間端正地擺了一個盒子,上面似乎沾染了一些污漬。

  梁緒只是靠近就覺得不妙,直到他伸手將盒子打開,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近乎腐敗的惡臭和血腥味混在一起,逼地他連忙後退許多步。

  「這是,馬遵的頭?」

  「正是。尹賞這些代表了當地豪強利益的人,不惜一切代價也要除掉馬遵,那我就替他們除掉。」

  「您用這種辦法贏得他們的好感?」

  「您覺得可行嗎?」

  梁緒相當震驚。

  按照當初姜維的情報,此人應該是向西邊逃了,馬良卻將此人的頭顱從東邊帶回,實在是令人感到不可思議。

  「……可行。」

  「那統籌之事,就由你去辦了。」

  馬良沖他擺擺手,將他一個人留在原地。

  梁緒望著裝有頭的盒子調整了許久一陣,總算是平復下來。

  隨後他便叫來左右,與他一起將此物處理了懸於城門之上。

  及至下午,他便向幾個自己已知的地主「不經意」間透露了這個消息,引得許多人圍在城門前觀看。

  這顆熟悉的頭顱,自然是引來了相當強烈的討論。

  梁緒放出風去,在人群中「簡單」地勾勒了一下馬良的功績。


  及至夜間,來太守府中表忠心的大戶便將太守府圍了個水泄不通。

  「你還挺有辦法的。」

  馬良躲在內屋一個也不見,只讓副手在外面應付他們,而自己藏在屋裡和梁緒喝茶。

  「非我之功,實為您謀略有方。」

  「是真心以為我謀略有方,還是心有顧慮,想要和我撇清關係?」

  馬良這話頓時讓梁緒倍感惶恐:

  「您何出此言啊?」

  「我今日偶然路過城門,只見郡丞手下在此交互,卻不見郡丞本人,想來是心有顧慮了。」

  「那您可真是誤會我了!這種事我如何親自去散播?相同言語,從我口中說出那是勸導,而從他人口中說出,才有可能是未被證實的事實。」

  「呵呵。開個玩笑而已。有顧慮的其實不是您,而是我。」

  「您?」

  「凡事皆有起因,亦會有結果。他們這些人紛紛上門,並非是為了致謝我等功績,而是看到了被遏制許久的上升渠道,在這一刻重新開放了。

  斬了馬遵,是一個十分積極的信號,是向他們表示,我漢朝不承魏制,對當地有影響力的大族採用包容任用的策略,而事實也正是如此。」

  梁緒不解:

  「這不是好事嗎?眼下結果也的確符合您的預期,我剛剛來時稍微打聽了,如此募兵至少可募得一萬。」

  「不止。此事流傳開之後,周圍的縣也會跟著有所表示。之後,我們可以從廣魏北部、南安南部同樣募來兵力。」

  「那您還在憂慮什麼呢?」

  馬良端起一杯茶。

  茶葉漂浮在水面上,從中泡出了許多顏色,溶解在水中將清水染成渾濁的茶水。

  「我憂慮的是,有些事一旦開始了,就沒有回頭路。

  蜀軍攻入此地,作戰規模其實不烈,多以接納投降為主。所以本地的政治生態其實並沒有大幅度的破壞。

  既然如此,又何談建設?所以在他們眼中,政權的更迭不過是找了一個稱心的代理人。

  解放了他們原本被遏制的上升渠道,他們便可藉此更好地攫取那些自己失去的。

  如此一來,實際上這裡什麼都沒有變。」

  他將茶水輕輕傾倒在地上。

  「被茶葉浸泡過的水難以再清澈,之後若想水再重現當年的澄澈,便只能將其全部倒去。

  陛下令丞相北伐是為復興漢室。但復興二字不可拆分,收復失地是復,如何才能做到興呢?想來只是故步自封地維持現狀,難以做到。」

  「您想的的確長遠。」

  「所以我打算委託您一件事。」

  馬良將茶水重新斟滿,也給梁緒斟了一杯。

  梁緒想伸手去攔,卻被馬良用手攔住,然後在他的注視下將水斟滿。

  「您但講無妨。」

  「良也有私心。若不肯將些許人棄之如敝屣,又如何將將我漢朝的未來高高舉起?只是待我說後,您莫要怪良冷血無情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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